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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節:…… 周氏就更別提了,每到飯點,第一句話就是提醒寶鵲:“別忘了喂阿金?!?/br> 阿金吃得可比周氏和李大伯本人講究多了,頓頓都是米飯,配上魚湯和炸得酥脆的小魚干,或是燉煮的干凈魚rou、雞絲rou。丫頭們都說阿金前世肯定受了很多罪,這一世專是為享福來的! 結果阿金偏偏不愛吃魚湯泡飯,獨愛打野食。丫頭盛在瓷碗里的飯,香噴噴,軟嫩嫩,連婆子看了都咽口水,它慢騰騰挪到走廊前,紆尊降貴地嗅上幾口,轉頭就走。不一會兒,不知道從誰家叼來剩菜剩飯,美滋滋吃完,然后蹲在只動了幾口的魚湯泡飯旁邊舔爪子。 朱家的魚湯腥味濃,一飄幾里遠,阿金就愛那腥味,整日趴在墻頭上翹首苦盼,不肯挪地兒。 寶珠笑罵道:“果然是只小畜生,不知好歹!“ 朱家的魚湯是單單為老阿姑、朱大郎和朱家小郎君燉的,朱盼睇姐妹幾個一口都撈不著,更別提阿金這只別人家養的貓仔了,它估計到朱家探過幾回,被老阿姑追著打了一頓,自此不敢再往朱家跑,只敢守在墻頭流口水。 李綺節看阿金天天眼饞朱家的魚湯,浪費自家糧食,皺眉道:“別給它拌雞絲rou,拿灶房不要的魚尾巴、魚頭煎碗湯泡飯,看它吃不吃。再不吃,餓幾頓就好了?!?/br> 阿金不愛吃食,還不是因為家里的丫頭天天給它開小灶,rou條撕得細細的,隔一會兒喂一口,隔一會兒再喂一口,一只貓能有多大的胃口?家里這么多丫頭,加上一看到貓就往外散發愛心的李大伯,十幾個人輪番喂下來,阿金沒被撐死,已經是幸而又幸了! 餓它兩頓,保管胃口大開。 寶珠連忙左右看看,見丫頭們坐在院子外面的樹蔭底下做針線,悄聲道:“三娘,阿金好歹是孫少爺送來的呢!“ 這是在暗示她對阿金不夠用心。 阿金雖然只是一只貓,但卻是孫天佑特意送給她的禮物,意義不凡,如果孫天佑發現她對阿金的態度可有可無,難保不會暗生芥蒂。 李綺節暗暗翻了個白眼:她什么時候表露出自己有喜歡養阿貓阿狗的閑情雅致?先前那幾對兔子就算了,至少能送到灶房烹飪成飯食,現在孫天佑又不聲不響送來一只嬌慣的貓太太給她養,還不如送只小狗呢,起碼可以看家護院。 寶珠看出李綺節的不情愿,笑嘆一口氣,走到她跟前,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虧得前幾日官人還夸三娘聰明,我看吶,三娘你根本還沒開竅吶!孫少爺每回往咱們家送禮,哪一次不是照著您平日的喜好送的?為什么這一次單單要送您一只貓呢?“ 李綺節忍不住腹誹:她以前還覺得寶珠不開竅,沒想到在寶珠丫頭眼里,真正不開竅的人是她李三娘。 孫天佑為什么送只貓給她呢,當然不單純是怕她閨中煩悶,給她養著解悶兒,而是讓她看到阿金時,立馬能想到送貓的人身上,最好阿金能時時刻刻在她跟前晃悠,然后她就能一天想他幾十次…… 難怪他送兔子不成,又鍥而不舍地繼續送貓。 李綺節不由失笑:孫天佑的打算恐怕得落空了,她兩世為人,始終和貓不親近,阿金從不到她跟前撒嬌——就算阿金像纏著周氏那樣兩爪扒著她的裙角不放,她也不會想到孫天佑身上。 她笑歸笑,想起上次見孫天佑時那雙眸子里的神采,心里亦有幾分動容,“罷了,近來天氣怪熱的,讓人給孫府送幾把扇子去?!?/br> 感情需要雙方共同維系,才能走得更穩更久,剃頭擔子一頭熱,終究不是事。既然她愿意敞開心扉,何不多給孫天佑一點信心?雖然以他那副滾刀rou的樂天性子,絕不可能傷懷抑郁、患得患失,但她已然應下婚約,總得表現出自己的態度來,才對得起他此番的種種深情。 這樣一想,李綺節忽然眼皮一跳:總覺得孫天佑有故意裝可憐,以博周氏和寶珠同情的可能。不然一向看他不順眼的寶珠最近怎么總是替他說話?而且連李乙都覺得她對未來女婿太疏離了,不惜放下架子,幾次三番明示暗示她閨女家雖然要注重名聲,但也不能太含蓄,讓她務必親手給孫天佑做幾件貼身物件。 “即使做得不好,到底是你自己做的,比丫頭做的不同?!?/br> 李乙說完這話時,窘迫尷尬,頭頂冒煙,臉上漲得通紅,別說耳根子、脖子跟著紅了一大片,腳底都熱得出汗了! 難為他之前一直做嚴父,臨到唯一的閨女要出閣,又得做一回慈母,擔心女兒在女婿跟前不討巧,只能厚著臉皮,苦口婆心教閨女怎么討好未來的丈夫。 李綺節輕嘆一口氣,李乙看似溫和,實則迂腐守舊,真固執起來鐵石心腸,以至于她直到現在都不敢向父親坦白自己和花慶福合伙做生意的事,但他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出自肺腑,一點都不摻假。 “只送扇子嗎?“ 寶珠掀起袖子,把鑲邊袖口攏在八寶紋閉口玉鐲子里,擼得高高的,露出大半截雪白胳膊,進進出出,四處翻箱倒柜,想找出李綺節往年收藏的扇子。 丫頭們在外頭聽到屋里搬弄羅柜桌椅的響動聲,搭訕著進房,見狀也挽起袖子,幫她一塊找。 羅柜、畫箱、多寶格、架子床后頭的四件柜都找過了,一把扇子都沒找著,平日里用的幾把扇子是李大伯特意從茶商手里購得的,鑲包銀,象牙柄,價值不菲,可那是李綺節貼身用的東西,不能拿出去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