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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身份敏感,沒辦法和老百姓當面扯皮,而是刻意示弱,以防打草驚蛇。 所以楊縣令才會任憑李綺節出面調停。 她當時就有些納悶,以孫天佑的心機手段,怎么可能會被李家嫡支輕易算計。他跑前跑后,仿佛真的六神無主,天天任勞任怨地為她奔忙,說不定只是為了麻痹李家嫡支。 又或許,還帶著故意接近她的心思。 “三娘,那些事我只知道個大概?!皩O天佑目光暗沉,“我不告訴你,不是想故意瞞著你,而是牽涉太大,連我父親都說不出所以然,我更不知道該怎么說起。而且,從我離開楊家的那一刻起,那些事都成了過眼云煙,不會再和我有什么牽連?!?/br> 孫天佑不說,李綺節也能猜出七八分,無非是官場上的事。 楊縣令的官職雖然小得可憐,但他早年交游甚廣,官位又來得有些蹊蹺,上頭肯定有人照應。在這個年頭,黨/爭雖然不像后面幾朝那么嚴峻,甚至幾度鬧到發動朝廷政/變的地步,但官員們因為出身和師從關系抱團,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誰不抱團,就會被其他黨/派孤立,淪為喪家之犬,為了自保,也為了有更好的前程,只能選擇投靠其中一派。 孟云暉之所以拋棄生父生母,改認孟舉人為父,還不是在為將來鋪路。他的先生育人無數,子弟和學生有不少在朝中為官,孟云暉想要搭上先生的關系,就必須事事聽從先生。一個才剛剛考□□名,并沒有在朝堂嶄露頭角的秀才公,都得提前找好自己的靠山,認清自己的屬從。楊縣令身為一方父母官,在結交同僚、討好上峰時,更是免不了常常受到別人的拉攏或是打擊,除非選定陣營,否則一時半刻不能消停。 李家嫡支有一支遠親在朝中為官,聽說領的是給事中的職位,他們家對楊家下手,必定是那個給事中大人下的指令?,幗h只是個偏院小縣城,和南直隸、北直隸俱都有千里之遙,不知道楊縣令怎么會被那位給事中給盯上了。 想到這里,李綺節雙眉一挑,盯著孫天佑看了半晌。 楊縣令雖然縱容嫡妻虐待庶子,但不會狠心到真對孫天佑不聞不問的地步。然而孫天佑脫出楊家以來,楊縣令卻像沒生養過這個兒子似的,不僅一毛不拔,絲毫不關心他流落在外能不能自給自足,還勒令府□□僚、聽差,銷毀他的戶籍文書,真的是因為惱怒兒子觸怒金氏嗎? 會不會是楊縣令捉摸不透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煩,所以故意釜底抽薪,和孫天佑聯合演一出愿打愿挨的家庭倫理大戲,以保證將來事發,不會牽連到兒子身上? 如果果真如此,那倒是用心良苦了。 孫天佑被李綺節灼灼的目光注視著,以為她對自己情意深厚,不小心真情流露,立即轉憂為喜,柔聲道:“三娘,我過幾天去武昌府一趟,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跟我說一聲,我親自給你買?!?/br> 他有滿腔情意,但不知道該怎么疏解,除了日思夜想惦記著她之外,只能俗套而粗魯地給她買這買那,讓她不用費一點心思,不用皺一下眉頭。他孫天佑的媳婦,就應該無憂無慮,永遠都能笑口常開。 雖然被當成小孩一樣哄,但有個人時時刻刻惦念著自己,總歸不是壞事,何況對方只是個懵里懵懂的毛頭小子,拙劣的討好底下,是一顆赤誠的真心。 李綺節心頭一暖,剛才的懷疑如潮水一般,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也許楊縣令所謀深遠,但孫天佑肯定不知情,他在自己面前,沒有保留。 ☆、第77章 七十七 仲夏時節, 喜事上門,縣里找李乙說親的媒婆陡然多了起來。 李乙不知就里,還以為大兒子忽然得了哪家閨秀青眼,心中歡喜, 特意請大嫂子周氏代李子恒相看人家。 周氏忙著為李綺節張羅嫁妝,成套的大家具、布匹料子、首飾器物都是提前備好的,鎖在李家庫房里, 無需cao心。但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只能臨時置辦,一樣樣加起來,也得費不少心思。天氣熱,田地里事務多,長工、短工們天天在地里勞作, 家里要為長工們準備一天三頓的吃食, 雖說有婆子、丫頭使力, 但離不了拿主意的掌事人。 李綺節被李乙拘在鄉下, 美其名曰讓她專心備嫁,也不得閑。好在孫天佑光桿一個,她不必為該給婆家長輩送什么禮物而cao心,只需要全心全意準備孫天佑的行頭就成。 說起來,左不過是衣衫鞋襪、頭巾荷包之類的貼身物件。不用她親自動手, 討來孫天佑的尺寸, 讓丫頭們裁布扯線,等她們做得七七八八時,她再隨意縫上一兩針, 便算是她親手做的。以她本人的繡工,真讓她老老實實待在閨房里繡花描針,她半個月也繡不出一只完整的水鴨子。 李乙見嫂子騰不出空,少不了自己親自上陣——李綺節倒是愿意為哥哥的婚事出謀劃策,奈何李乙壓根不聽他的。 生怕李乙給哥哥找的媳婦不靠譜,李綺節連忙讓進寶給李子恒遞信,讓他回李家村一趟。 進寶跑了一趟縣城,回來時道:“大郎一心撲在蹴鞠上,連跟我說句話的工夫都沒有,不肯回呢!“ 李綺節聞言,眉心一皺,“就和哥哥說,我多日不見他,怪想他的,讓他好歹回來住幾天?!?/br> 進寶答應一聲,第二天再坐船去縣城,仍舊是無功而返,搓著黑乎乎的雙手,一臉愧疚:“三娘,不瞞你說,我覺得大郎玩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