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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嬌看到她,怔了一怔,果然雙眼發紅,盯著她胭脂微暈、白里透紅的雙頰看了許久,眼里閃過一道幾欲噬人的冷光。 對方人多勢眾、飛揚跋扈,又一臉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的兇惡相,尤其是她右手小拇指留了幾寸來長的長指甲,指尖涂了鮮紅色蔻丹,看著就滲人。李綺節悄悄后退了兩步,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可舍不得拿自己的漂亮臉蛋去硬抗楊天嬌的脾氣。 楊天嬌其實生得不丑,五官秀麗,鼻梁挺直,如果在后世絕對算得上是一個性感美女,只可惜她實在生得太黑了一點——李綺節懷疑夜里吹滅燈火后,她的丫頭能不能在夜色中找到她。 俗話說一白遮百丑,那一黑,就是毀所有了。在以白為美的古代,黑往往代表粗鄙和窮苦,楊天嬌生不逢時吶。 在李綺節暗暗感慨楊天嬌容貌的時候,對方又朝她欺近幾步,冷笑一聲,“你就是李三娘?“ 李綺節也不客氣地冷笑一聲,“多年不見,天嬌jiejie的眼神怎么不好使了?“ 別說楊天嬌看她的目光像淬了毒,單單只她身為大姑子,卻偏偏要在孟春芳的婚禮這天穿一身鮮亮的大紅衣裳,李綺節就懶得和她客氣。 “你!“ 楊天嬌是個暴脾氣,當即勃然變色,喝令丫頭,要給李綺節一個教訓。她父親是縣太爺,母親是王府長史家的族女,在小小的瑤江縣城里,她幾乎說一不二,從來沒有人敢當面違抗她。 丫頭們跟著楊天嬌跋扈慣了,也不管場合,一掀衣袖,就朝李綺節圍擁過來。 李綺節卻老神在在,優哉游哉地一掃袍袖,上前一步,直視著楊天嬌血紅的雙眼:“天嬌jiejie不止眼神不好,只怕連腦子也不大好使吧?“ 說這一句時她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和她近在咫尺的楊天嬌聽見。 楊天嬌是楊縣令和金氏的掌上明珠,自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李三娘,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我要讓你嘗嘗本小姐的手段……“ 楊天嬌的狠話還沒放完,就被人捂住嘴巴拖走了。 捂她嘴巴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楊天保的母親高大姐。 沒義氣的小丫頭看到楊天嬌來勢洶洶,知道她有意生事,撒腿狂奔,把正在前面應酬的高大姐叫來救火。 高大姐這人可不會什么委婉手段,她從前看李綺節哪里不順眼,張嘴就挑理,從不帶打草稿的。 “還愣著干什么?!“不會委婉的高大姐擼起袖子,一把捂住楊天嬌還在一張一合試圖叫罵的嘴巴,往婆子身前一推,橫眉冷目,低斥道,“大小姐鳳邪入體,快去請大夫來為大小姐看診!不得耽誤!“ 婆子們做的是灑掃耕田的粗活,個個身強體壯,拎小雞似的,把不停撲騰的楊天嬌強行帶走。 剩下的丫頭外強中干,色厲內荏,看到小姐被拖走,面面相覷,立時作鳥獸散。 楊縣令是楊家人的底氣,金氏是楊家和金長史交好的紐帶,楊家人幾乎全部唯楊縣令馬首是瞻。相應的,金氏和楊天嬌在楊家內院的地位也無比尊崇,楊表叔和高大姐雖然是做長輩的,在楊天嬌面前,還真擺不出長輩的譜兒來。要在以往,高大姐絕不敢這么對楊天嬌,可今天不同,今天是她的寶貝兒子楊天保的大婚之日! 天大地大,誰都沒有她兒子大! 誰敢在她兒子的婚禮上搗亂,就是和她高大姐勢不兩立!別說是一個侄女兒了,就算是皇后娘娘,高大姐也敢捂她的嘴巴! 哪怕是萬歲爺爺來了,高大姐也不怕! “送走“楊天嬌,高大姐搓搓手,堆起滿臉笑容,向李綺節賠罪,“三娘吶,你表姐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br> 見李綺節神色冷淡,她湊近了些,“你從小和天保一塊兒長大,七娘也和你說得來,看在天保和七娘的面子上,擔待這一回,嬸子記得你的好!“ 今天是你表哥成親的大喜日子,等你回到孟家,萬萬不能提這一茬??! 高大姐的態度放得這么低,李綺節還真有些受寵若驚,她故意激怒楊天嬌,原是想試探楊天佑留在楊家的眼線,沒想到先把高大姐給招來了。 她故作氣惱模樣,不肯表態。 高大姐生怕她到孟家人跟前給楊天保上眼藥,跟只花蝴蝶似的圍著她轉來轉去,一會兒故意說起小時候的事哄她,一會兒問起李乙和李子恒——高大姐不知道李家向孟家求過親,一會兒唉聲嘆氣,哭訴家中的種種艱難…… 等到丫頭們攙扶著身懷六甲的楊慶娥迎上前時,高大姐眼睛一亮,“三娘,來見見你表姐,她這還是今年頭一回回娘家呢,你們倆小時候總在一起玩的,大半年沒見,肯定有很多體己話要說,嬸子就不惹你們煩啦?!?/br> 不由分說,把渾身是刺的李綺節往女兒跟前輕輕一搡。 李綺節再生氣,還能跟一個孕婦為難不成? 楊慶娥冰雪聰明,看一向不茍言笑的母親竟然不惜放軟聲音、一臉慈愛,甚至帶有幾分心虛的表情和李綺節說笑,便知肯定是內院的人出了什么差錯,把身為孟家送嫁親的李綺節給大大得罪了。 她微微一笑,面上并不露出過分討好,拉住李綺節的手,含笑道:“我是有身子的人,不能進新房,七娘那邊如何了?要不要讓人送些果子飯蔬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