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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是金雪松的救命恩人,雖然李家并不企圖什么謝禮,但金雪松醒來后就對伺候他的伙計發脾氣,嫌這嫌那,孤傲至極。而且自始至終都沒到李大伯跟前道一聲謝,就帶著仆從揚長而去,實在令人心寒。 李大伯大約知道金家曾向李家求親的事,原本還有些好奇,想看看金家大郎的人品相貌如何,見他如此行事,不由直搖頭,慶幸李乙沒有應下金家的求親。 當時李乙已有七八分意動,只等看過金雪松本人,兩家就能交換庚帖。多虧楊縣令提醒,李乙才改變主意。 和放浪形骸的金雪松比起來,楊五郎簡直算得上乖巧了。 李大伯想起金家素日的名聲,心里暗暗道,必須早日為三娘訂親! 從橋頭鎮到武昌府不過一湖之隔。金家仆從找到金雪松,換乘小船,很快到達武昌府,靠岸后金家的馬車已經等在渡口,金雪松還沒來得及打個盹,已經被仆從們送到金家在武昌府的宅邸中。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內院丫頭等在垂花門前,哭天抹淚,“小姐擔心了一整夜,到現在一口茶水都沒吃?!?/br> 金雪松臉上有些不耐煩,微微一哂,哼哼道:“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嘛!哭什么哭?等少爺我哪天真死了,你再到我墳頭去擦眼淚罷!“ 回廊深處傳出一聲清斥:“雪松,你還犟嘴!“ 丫頭們攙扶著一個五官清秀的少女逶迤而來,少女臉色憔悴,雙眼紅腫,目光冷厲:“要不是機緣巧合,你早葬身魚腹了!現在你能活蹦亂跳,多虧李家人搭救你,你大難不死,不知悔改,還在這里胡言亂語?!八崎_丫頭,捧著心口,眉頭緊皺,沉痛道,“什么時候你才能懂事些?“ 金薔薇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她說一不二,性格剛烈,在家中已經隱隱壓制住金夫人田氏,平日里積威頗重。丫頭們聽她毫不留情地訓斥金雪松,不敢勸解。 唯有大丫頭竹葉輕輕嘆了口氣,“少爺臉色發青,吃了一夜的苦頭,好容易平安回來,小姐有什么話,等少爺吃過飯再說不遲?!?/br> 飛快看一眼神情倔強的金雪松,又道:“小姐擔心少爺,在菩薩跟前跪了一整夜,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少爺現在平安無事,您也能松口氣了?!?/br> 金雪松平日里最煩金薔薇總把他當成一個奶娃娃看待,吃飯要管,穿衣要管,出門要管,交朋友要管,比祖母金老太太還啰嗦。但對方畢竟是自己血濃于水的胞姐,對他的嚴格看管也是完全出于關心,聽丫頭說金薔薇因為自己跪了一宿,心里不由有些愧疚,眼皮耷拉著,甕聲甕氣道:“我餓啦,還不快給少爺預備飯菜去!“ 這便是服軟的表現了。 金薔薇上輩子孤苦伶仃,這一世便把唯一的胞弟當成眼珠子一樣珍視,生氣歸生氣,聽他嚷嚷肚子餓,立刻一疊聲讓丫頭送他回房:“去灶房交待一聲,做些溫補的湯菜?!?/br> 等丫頭們簇擁著金雪松走了,金薔薇冷笑一聲,眼中溫情盡數褪去,隱隱可見一道森冷寒光閃過,“昨晚伺候雪松的那幾個人,都綁起來了?“ 竹葉點點頭。 “傳我的話,他們四個,沒照看好大少爺,一人打八十板子?!敖鹚N薇眸光冷冽,“打板子的時候,讓所有在二門外跑腿的小廝在一邊跪著,看看那四個蠢貨的下場!“ 竹葉看到金薔薇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從小跟隨金薔薇一塊兒長大,小姐小時候文靜乖巧,說話細聲細氣,心腸軟的不得了,看到丫頭被管家婆娘責罰,也會在一旁跟著掉眼淚,家里的下人都說小姐心善。 大官人續娶的填房田氏帶進門的拖油瓶金晚香明里暗里擠兌小姐,官人從不管,小姐孤苦無依,只能每天以淚洗面。下人們替小姐委屈,但礙于身份,加上田氏慣會打點,沒人肯為小姐出頭。竹葉只是個小丫頭,身家性命都捏在田氏手上,也無能為力,只能時不時開導小姐,哄她高興。 幾年前,小姐像是突然變了性子,誰敢欺負她,她絕不隱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拼卻臉面不要,也要撕下對方一塊rou。別說拖油瓶金晚香了,就連田氏都不是她的對手。 幾年下來,小姐不僅把大少爺拉扯長大,還順利奪得老太太的喜愛,掌握了金家內宅的庶務。 小姐自立自強,無人敢欺,竹葉本應該替小姐高興,可眼見著小姐一天比一天陰沉,她又開始憂心,情深不壽,強則極辱,小姐身上的恨意太過濃烈,不是長壽多福之相??! 昨夜跟隨金雪松的伴當有四個,其中一個是管家之子,一個是外邊鋪子上掌柜的侄兒,另外兩個是買來的孤兒。 兩個孤兒被綁,沒人關心,但管家和掌柜都是金家頗有臉面的老仆,一個和老太太沾親帶故,一個是金大官人的左膀右臂,管家的兒子和掌柜的侄子被抓起來,一發牽動全身,金家下人很快議論紛紛。 因為金長史六十壽誕在即,金家的女眷昨天跟隨金家的貨船一道北上,現今除了金老太太,其他人都住在武昌府的金宅。 管家婆娘哭哭啼啼,找到田氏跟前,求她為自己兒子做主:大少爺去竹樓喝花酒,醉后不小心掉入江中,她兒子雖然有過錯,但錯不致死啊——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身子骨并不強健,八十板子打下去,哪還有命活!就算能活下來,人也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