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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大郎金雪松是金家的原配夫人所生,而田裹兒只是個填房罷了。金氏從小和田裹兒一道兒長大,表妹的性子到底如何,她比外人看得更清楚。雖然不知道田裹兒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但金氏可以確定,田裹兒絕對沒安好心。天嬌是她的心肝rou,她才舍不得讓女兒嫁去金家受苦。 田裹兒沒有因為金氏的冷臉而退卻,挽起金氏的胳膊,笑道:“天嬌去了一趟武昌府,好幾天沒見著她,我和晚香都怪想她的。晚香成日提不起勁兒,總念叨著她的天嬌meimei呢!今天沒等我出門,就自己來了,這會子估計正和天嬌那幫手帕交在一塊兒聯詩作對?!?/br> 丫頭在一旁道:“大小姐嫌外邊鬧得慌,和金小姐她們在院子里擺了一桌茶果,在玩擊鼓傳花?!?/br> 金氏笑道:“今天大侄女出閣,我忙得腳不沾地,她們小娘子倒是清閑,知道躲在后院里逍遙,咱們看看去?!?/br> 田裹兒未出嫁前也是個喜歡風雅的人物,聞言立刻附和:“我也跟著表姐偷偷懶,看看天嬌和晚香做的詩如何?!?/br> 丫頭簇擁著二人一路穿花拂柳,過了穿廊,忽然走來一個藍衣婆子,在金氏耳邊說了幾句話。 金氏眼角眉梢的笑意頓時褪得一干二凈,臉色鐵青,聲音陡然拔高,從齒縫里冷冷吐出幾個字眼:“他也配!“ 下人們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田裹兒看金氏隱隱像是要發怒,生怕殃及魚池,搭訕著道:“今早多喝了兩碗梅粥,有些不消化,表姐先去和天嬌她們一塊玩聯句,我去解個手?!?/br> 轉身就溜了。 金氏哪里還顧得上田裹兒,裹挾著一腔怒火,找到內院書房,一把推開門:“官人竟然讓那個賤種去盛家送親?“ 哐當一聲巨響,書房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金氏冷笑一聲,大踏步走到桌案前,指尖差點戳到楊縣令的眼睛里去:“你竟然敢讓楊天佑那個賤種以楊家子弟的身份去盛家送親?“ 楊縣令面皮紫漲,強撐著道:“侄女兒和天佑從小玩得好,她提出要天佑去送親,新嫁娘的要求,我不好回絕嘛!“ 金氏隨手抄起桌案上的一把戒尺,劈頭蓋臉往楊縣令身上砸去:“一個青樓女子生的野種,也好意思到處招搖?還不都是你慣的,你還想瞞我,沒有你替他撐腰,誰敢讓他上馬?“ 楊縣令連連求饒:“夫人息怒,此事真的和我沒有關系??!“ 一旁的婆子丫頭們也一疊聲勸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夫人莫要動怒,有什么話慢慢問就是,今天家里人多眼雜的,老爺好歹也是個縣令,夫人怎么也得給他留幾分臉面?!?/br> 幾個門客看到堂堂縣令竟然被老妻指著鼻子臭罵,然后又一頓暴打,個個都是一臉不可置信,接著是窘迫難堪,再就是恐懼害怕。想悄悄退出房門吧,金氏帶來的奴仆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的,繼續站著吧,旁觀縣令老爺被內人教訓,他們以后還能在瑤江縣找著好差事嗎? 好不容易等金氏打累了,正大口喘氣的工夫,楊縣令端起一盞茶,躡手躡腳走到金氏身邊:“夫人先喝杯茶緩緩?!?/br> 他臉上已經印了好幾條血痕,說話時有些齜牙咧嘴——扯動傷口時疼的。 金氏一把將茶杯揮落在地,上好的官窯瓷器,頓時摔得粉碎,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門客們終于反應過來,紛紛擋到楊縣令身前,家務事他們不敢多嘴,只能替楊縣令挨打了,只希望楊縣令看在他們的忠心上,不要因為惱羞成怒而把他們趕出縣衙??! 金氏掃了眾人一眼,哼了一聲,“楊天佑那個賤種呢?是不是已經去盛家了?“ 下人在一旁回道:“盛家人還沒來迎親呢,九少爺在東邊跨院里招待賓客?!?/br> 楊縣令顫顫巍巍道:“夫人,今天是侄女兒出閣的喜宴,別把事情鬧大了,免得外人笑話?!?/br> “你把賤種接回府里的時候,怎么不怕別人笑話?“金氏面容扭曲,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一天,賤種休想好過!這是你楊書堂欠我的!“ 楊縣令看著金氏血紅的雙眼,心里泛起一絲揮之不去的蒼涼之意,神色從討好轉向頹然,半天說不出話來。曾幾何時,那個溫柔賢惠、說不了幾句話就臉紅的靦腆發妻,竟然變得如此兇惡猙獰,比無理取鬧的市井潑婦還面目可憎,讓他覺得無比陌生,然而說到底,這一切的源頭確實是他這個丈夫造成的,他怎么忍心去責怪金氏? 金氏丟下無言以對的楊縣令:“去東跨院,攔下那個賤種!把他的一雙腿打斷了,看他怎么去盛家送親!“ 奴仆們不敢攔著,跟著金氏直沖向東跨院。 也是湊巧,楊天佑帶著阿滿把一個醉酒的族叔帶到廂房里休息,順道去房里換下被酒水臟污的衣裳,正好從穿堂經過。 兩廂迎面撞上,就如狹路相逢,彼此都是殺氣騰騰。 金氏見楊天佑頭梳正髻,穿著一身鴨蛋青錦襖棉袍,愈發顯得相貌堂堂,猶如一竿翠竹,不僅氣勢凜然,還氣象瀟灑,心頭火氣燒得愈旺,口中爆出一聲怒喝:“還站著做什么,給我打斷他的腿!“ 下人們一擁而上,把楊天佑和阿滿圍在中間。 阿滿急得團團轉:“夫人,今天可是咱們楊家舉辦喜宴的正日子,金長史家的大少爺還等著少爺去敬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