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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節并不覺得楊天佑和宋二叔私下里來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楊天佑不能科舉讀書,不能承繼家業, 又不能返鄉種田,只能往偏路上走,自然得多認識些三教九流的人,才好辦事。 不過楊天佑也太心急了,她才把球場蓋起來,讓楊、李兩家的少年們去熱熱場,楊天佑竟然已經想到靠比賽來發家。他還算知道輕重,知道這種事不能自己沾手,所以去找專門以放利錢為生的宋二叔,多半是要讓宋二叔出面開賭局,他好從中謀些好處。 按理說,楊家沒有缺過楊天佑的吃喝,他為什么那么喜歡攢錢鈔?簡直到了狂熱的地步。 申時一刻,涼風乍起,天邊涌來一陣滾滾陰云。 眼看要落雨,寶珠連忙把院子里晾曬的衣物被褥收回房里。 不一會兒,果然灑下一片淅淅瀝瀝的豆大雨滴,砸在屋檐上,哐當作響。 寶珠收起支著窗戶的木棒,合上門窗:“大郎他們那邊不曉得怎么樣了?!?/br> 李綺節倚在窗邊想心事,木格窗上糊了棉紙,看不清屋外情形,只能聽到水花打在院墻上,噼里啪啦四處飛濺的聲音。 “仔細水汽透進來,凍著了可不是好玩的?!皩氈榘牙罹_節推到架子床邊坐下,在她身上掩了張用舊棉布縫的薄花被,“要不要讓進寶給大郎送幾件衣裳去?“ “不用,那邊什么都有?!袄罹_節搖搖頭,考慮到時下醫療技術的水平,球場在設計之初,就不是露天的,又因為不能逾制,規模面積也小得多,而且不能裝飾得過于華麗,但管理起來倒也方便,只需那幾個一直看管的伙計張羅就足夠了,衣物、衾被、常用的湯藥,也應有盡有,足夠應付所有突發狀況。 進寶是個半大小子,壓根不關心李子恒他們會不會淋著,而是擔心另一件事:“要是李家另一支他們贏了怎么辦?“ 李大伯和李乙稱李家嫡支為宗族,進寶和寶珠不懂得里頭的文章,管他們叫另一支,在他們姐弟眼里,李大伯和李乙兄弟倆才是正支。 寶珠立即道:“呸呸呸,誰說另一支他們會贏?三娘可是把會踢球的師傅借給楊五少爺了,楊家怎么會輸呢?“ 楊家和李家嫡支,進寶和寶珠一個都不喜歡,本來他們是盼著李大郎贏的,但李大郎贏了,就代表嫡支贏了,那幾十畝好田地,豈不是白白送給李家嫡支了?那還不如讓楊家贏呢!至少楊天保不敢搶李綺節的田地。 李綺節擁著薄花被,笑道:“大哥肯定會贏的?!?/br> 李家大郎那群人以為真的是在為捍衛李家名聲而踢球,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拼命,楊天保身邊又有她安排的內應,楊家肯定會輸得一敗涂地。 那二十畝地,就當是送給李家嫡支的小點心,先暫時安撫住一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族老,免得他們多事,以后總有機會找他們要回來。 進寶和寶珠喜憂參半,大郎贏,楊家輸,他們覺得解氣,可二十畝地不是鬧著玩的! 兩人不由慶幸,還好官人不曉得三娘用私房錢買地的事,否則肯定會氣得火冒三丈——李家兄弟都把田地當成命根子,辛辛苦苦賺取錢鈔,就是為了給后代子孫多置些田地。 天黑前,李子恒陰沉著臉回到葫蘆巷。 雨已經停了,李家門前點了燈籠,照亮院前巴掌大一小塊地方。 他站在燈籠底下,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低垂著腦袋,揉揉鼻子:“三娘,楊家輸了?!?/br> 明明他一路都在暗中給那個嫡支的李大郎使絆子,接到球還故意踢到楊家人腳下,給李家嫡支添了不少亂。本以為楊家就算不能贏,兩隊也該平了。誰曉得楊家那邊更不中用,一個球沒進不說,還總把皮球往他們自家球網里踢!最后算下來,李家勝的十個球里,有七個球是他們楊家自己人進的! 李子恒現在是欲哭無淚,一邊心疼meimei的私房錢,一邊懊悔自己不夠賣力,早知道他就認準李家嫡支這邊的球網,一個勁兒往里塞皮球,楊家就不會輸了! 李綺節微微揚眉,吩咐寶珠去燒熱水,又讓進寶去灶上把溫在大鍋里的雞湯面端出來:“大哥先吃飯吧?!?/br> 面碗小菜端上桌,青花瓷碗上倒扣著一只碗蓋,揭開來,滿滿一大碗雞湯面,雪白的面條上碼了小山高的雞絲rou和豆芽菜,旁邊兩只葵花口小碟子,一只盛的桂花腐乳,另一只盛的是烏褐色的孔明菜。 聞到湯面的香氣,李子恒先吸了兩口氣,神情有些扭捏。 李綺節暗覺好笑,扯著李子恒的胳膊,硬把他按在桌前,隨手把竹木筷子往他手心里一塞:“大哥,你不是想去投軍嗎,兵書上都說了,勝敗乃尋常事,這一次能贏,下一次說不定?!?/br> 李子恒叉起一筷子面條,“還要比?“ “當然要比,這一次只是讓你們試試場地和規則?!袄罹_節眼珠一轉,“大哥,你喜歡踢球嗎?“ 李子恒點點頭,“以前都是看校尉們表演白打,沒意思,還是這樣痛快!“ 蹴鞠之所以會慢慢沒落,一方面是明朝禁止軍隊的士兵閑暇時演練,違者砍掉雙腳,影響了民間的蹴鞠游戲。另一方面,蹴鞠比賽看重的是個人蹴鞠技藝的高超和玄妙,并不講求團結比賽。簡單來說,誰能把皮球顛得好,玩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兩隊人以進球數來分輸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