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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一家兄弟同天登門的,而且還是一個退親,一個求親。如果是別人家,早把他們父子亂棒打出來了,李家伯伯還算是有涵養的,沒有當場和他們撕破臉皮。 楊縣令伸手把腦袋上不知不覺間歪了半邊的蟬翼羅方巾扶正,搖著灑金折扇,笑盈盈道:“我兒放心,你老子我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青天大老爺,我親自出山替你求親,還有說不來的媳婦?“ 楊天佑嘴角一抽,懶得看楊縣令耍寶,轉身即走:“阿爺,您沒聽到李家伯伯剛剛說的話嗎?他們家三娘,不嫁咱們楊家?!?/br> 楊縣令幾步跟上臉色陰沉的楊天佑,向兒子眨眨眼,他天生一雙小綠豆眼,這么一眨,幾乎只能看到眼皮在上下翻動:“傻小子,你世伯說的都是氣話,明天我派幾個皂隸上門幫忙說合,他們家肯定歡歡喜喜接下帖子?!?/br> 楊天佑翻了個白眼:“您這是打算搶親?“ 楊縣令一邊搖著折扇,一邊搖頭晃腦,做高深狀:“看你說的,我不過是派幾個心腹體己人和你世伯說道說道罷了,怎么能叫搶親呢?“ “行了,既然阿爺已經替我向李家伯伯表明心跡,后面的事就不勞煩您老cao心了?!皸钐煊訐u手把伴當阿滿叫到跟前,“那邊的事怎么樣了?“ 阿滿低聲道:“少爺,那家人不服氣,像是要告到里甲老人那里去?!?/br> 楊天佑輕笑一聲,“看來他們家胃口不小?!?/br> “聽說他們在召集族中子弟,等著重陽登高那天鬧事。少爺,要不要去縣衙里找幾個幫手?“ 楊天佑沉吟半刻,“先不管他們,看緊點就行?!?/br> 主仆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人也走得越來越遠。 楊縣令眼巴巴看著兒子走遠,想追上去,又怕兒子厭煩,把一柄折扇搖得嘩啦直響。 家仆在一旁道:“官人,是回縣里還是回大宅?要是回縣里,得趕快去渡口坐船呢?!?/br> 楊縣令想了想,道:“回縣里吧,夫人和天嬌丫頭還在家里等著呢?!?/br> 指著不遠處和伴當低聲交談的楊天佑,“問問你們少爺,他今晚在哪兒歇宿?!?/br> 家仆誒了一聲,跑到楊天佑身邊,“少爺,官人問您今天家去不?“ 楊天佑面色微微一冷,想也不想道:“不了,我在大宅那邊睡?!?/br> 家仆原話回了楊縣令,楊縣令嘆了口氣,想起夫人和兒子之間劍拔弩張的敵對之勢,不敢強求,帶著家仆,徑直回城。 在這個年代,小娘子們不能當眾談論自己的親事,哪怕是當著親近人的面,也得矜持含蓄。如果聽到別人談論自己的婚事,必須馬上找借口離開,或者當做聽不懂,不然會被人嘲笑恨嫁或是不知羞。唯有當著親父母、親姐妹兄弟的面,才能大膽吐露心思。 同樣的,除非兩家的親事談到一定程度了,家人一般也不會把沒有影兒的婚事透露給小娘子聽,免得閨中兒女們敏感多思,徒惹是非。 所以楊縣令和楊天佑上門求親,然后被李乙客客氣氣送出門的事,沒人告訴李綺節。 不過偏偏叫李子恒無意間聽到風聲,于是李綺節很快也曉得了。 她幾乎想仰天狂笑:那個專門趁火打劫、賺黑心錢的楊九郎想娶她?做夢去吧! ☆、第28章 出門(捉蟲) 周氏性子急,前一晚李大伯和她商量要把李綺節送回她娘家周家村避風頭,第二天卯時正,灶上的粥飯才剛蒸上,她便一連聲催促劉婆子和寶鵲趕緊收拾行李鋪蓋。 李綺節洗漱畢,對著南窗下的鏡臺,自己動手,梳了個簡單的小抓髻。麻花辮子盤成對稱的發髻,拿天水碧色綢帶細細纏繞,一邊扎一個小小的鼓包。這種發型是未滿十歲的女童們常梳的,看去天真可愛,極度幼稚。 李綺節年歲漸長,加上沒有纏腳,發育良好,長得愈見高挑,再梳小抓髻有些不合時宜。寶珠怕別人看見笑話,早就不給她梳小髻了。 偏偏李綺節就愛這個發型,因為簡單利索,方便她調皮搗蛋。而且她手笨,暫時也只會盤這一種發髻。 新世紀的摩登女郎想要換個漂亮大方的發型,必須去理發店花錢消費。古代的閨秀小姐想梳一個端莊正式的發髻呢,則只能靠梳頭娘子和家中丫頭。 平民百姓家的女眷一來沒有條件,二來忙于家中雜務,從來不梳高髻,大多是梳低髻,戴裹布包頭,發髻梳好了,能夠保持好幾天,輕便省事。 未出閣的小娘子們呢,還是有閑暇愛俏爭風頭的??h里誰家丫頭梳頭的手藝好,往往會引得另外幾家閨秀暗地里嫉恨。 寶珠頭一個爭強好勝,為了給李綺節爭臉面,曾經找一個走街串巷的梳頭娘子拜師學藝。雖然目前她還不算出師,但梳頭的手藝已經是李家一眾仆婦丫頭中的第一人了。 李綺節當初看著手癢,跟著寶珠這個半吊子學了一個月,始終沒學會自己給自己梳頭發的技巧,光是學會一個扎小抓髻,她就費了不少功夫呢! 梳好一對抓髻,李綺節穿一件茶綠色繡翠花石榴紋交領琵琶袖寧綢薄夾襖,郁泥黃細布百褶裙,袖子卷得高高的,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拍皮球。 拍了幾十下,一抬眼,正巧看到曹氏牽著哈欠連天的李昭節和李九冬出來,立馬把皮球往寶珠懷里一塞,領著兩個meimei做廣播體ca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