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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惱怒 楊表叔和楊天保父子被李乙趕出院門。 楊表叔說盡好話,賠盡小心,李乙不為所動,因為顧忌李綺節的名聲,他忍著氣,沒有大聲吵嚷,只喝令楊家人速速滾出李家。 楊表叔滿面羞愧,恨鐵不成鋼地瞪一眼捂著腦袋嚷疼的楊天保,帶著楊家仆從,狼狽離去。 李大伯和周氏又是驚訝又是氣憤,茶也不吃了,月餅也不啃了,一遞一聲道:“楊家欺人太甚!我侄女一頂一的乖順伶俐,他們竟然要退親?“ 李大伯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退就退!“ 周氏橫了李大伯一眼,嗔怪道:“官人莫說氣話了,快去勸勸二叔,好歹別氣出病來?!?/br> 院子里的李家家仆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一聲,悄悄散了。 唯有李綺節一人暗暗歡喜:“總算了卻一樁煩心事?!?/br> 李乙揣著一肚子火氣,踏進堂屋,一眼看見李綺節臉上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笑容,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知女莫若父,李乙當然曉得女兒李綺節不樂意嫁給楊天保。 到底是年紀小,只知道意氣用事,不明白楊家的退親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她將來會面臨多少煩難和苦楚。 說起來都怪他這個做父親的當年一時心軟,放縱李綺節放腳,才會導致如今的局面。 媒婆進門,看她一雙天足,還沒開口,先就暗自搖頭了,怎么可能為她謀求到好親事? 真論起來,縣里不纏腳的小娘子比比皆是,并不是說大腳就不能嫁人了??捎忻行盏捏w面人家,都不屑于娶一個大腳媳婦進門,難道要把李綺節下嫁到鄉間人家去? 李乙搖了搖頭,他自己便是從鄉野之地走出來的,鄉下雖然清凈,不講究大腳或是小腳,但大多是合族而居,一大家子從祖輩到重孫輩,男女老少,幾十口人住在一個大院子里。整天雞飛狗跳,吵吵鬧鬧,兩口子夜里背著人說幾句私房話,都會被姑嬸妯娌們聽見。一天到晚,扯不清的雞毛蒜皮。 以李綺節的脾性,絕對不愿嫁到那樣的人家去。 按李乙的打算,最好李綺節能夠嫁給縣里一戶殷實之家,和自家連著親,知根知底的,彼此還住得近,方便時時照應,他才能安心。 楊家和李家是世交,祖祖輩輩姻親往來,家中富裕,楊天保不僅生得端正體面,還拜在秀才門下上學讀書,將來肯定能掙一份功名,他只有一個jiejie,家中人口簡單,正是最完美的選擇。 可楊家卻退親了。 大概是打擊太大,李乙連中飯都沒心思吃,脫了外面穿的大衣裳,坐在房里唉聲嘆氣。 李大伯進去勸了李乙幾句,豪氣道:“二弟不必發愁,咱們家三娘這樣的人品和相貌,多少人想求娶她,我都看不上!楊家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娘沒嫁到他們家,是他們家沒這個福氣!我看三娘那孩子主意大,比你這個阿爺有本事,要是她是個男兒身,我早幾年就把她搶到家里做親兒子了!你呀,就是心思重,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怎么樣,三娘吃不了虧!“ 李大伯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昨天大侄女非要去縣城,第二天楊家就上門來退親了,李大伯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他心里隱隱約約有種感覺:大侄女似乎巴不得和楊天保撇清干系。 李乙面上應著,強打起精神和李大伯說笑了幾句。 寶珠把熱好的飯菜送到房里,因李大伯在一旁殷殷相勸,李乙勉強吃了半碗蔥油拌面,動了幾筷子糟鵝掌,喝了一盅甜米糟。 李綺節見李乙肯吃點東西了,心下稍寬。 要不是知道李乙是愛女心切,擔心她找不到好人家,才會如此傷懷郁悶,李綺節都要懷疑李乙是不是有女婿狂熱癥了。 別人家的岳丈,是女婿前世的死敵,怎么看女婿怎么不順眼,輕輕一個冰冷眼神,能把女婿嚇得屁滾尿流。 李乙倒好,恨不能把未來女婿捧在手心里呵護。每回楊天保上門,他都堆著一臉笑,把楊天保從頭夸到腳,再從腳夸到頭,親爹都沒他這么稀罕的。 現在楊天保這個未來女婿飛了,李綺節跟沒事人一樣照常吃吃喝喝,李乙卻如喪考妣、水米不進,大有以淚洗面的架勢。 李家家仆在私下里說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咱們二老爺的親事沒談成咧!“ 劉婆子啐了一口:“胡吣什么呢!那是因為三小姐心大,二老爺心重?!?/br> 大郎李子恒呢? 他心直,聽說楊家上門退親后,當即一卷袖子,抄起立在墻角的扁擔,鬧著要去找楊天保算賬。 李綺節三言兩語就把大哥給勸住了:“這事鬧得越大,對我的名聲越不利?,F在我們和楊家悄悄的把親事了結,等再過一兩年,彼此都忘了這事,再各自說親,誰也礙不著誰。大哥你到楊家去鬧一鬧,惡氣是出了,滿城人也都知道meimei被人退親了?!?/br> 李子恒一跺腳,丟了扁擔,握拳咬牙道:“咱們就只能任楊家這么欺負?“ 李綺節讓寶珠給李子恒篩了一杯去燥的武夷茶:“誰讓縣太爺是他們楊家人呢!“ 依據朝廷律法,本地舉子不可能獲封戶籍所在地的縣令,楊舉人卻當上了,不僅當上了,還當得風生水起。 如果說其中沒有貓膩,李綺節是不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