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祭奠
安洛讀著她眼底的內容,明晰一切,略略驚訝之后,關于孩子的事情,她不再多問。 這么多年,有些事情,局外人只能觀瞻,誰也幫不了。 兩人聊了這幾年各自的經歷,又點了餐,一邊吃一邊暢聊。 “洛洛,他告訴你我回江城的嗎?” 安洛點頭,“今天早上,他一大早就來找靳墨,我才知道你回來了,前段時間,靳墨說你還活著,就在g城,我本來要去看你的,又檢查自己懷孕了,本想過段時間就去找你,沒想到你回來了?!?/br> “洛洛,抱歉?!蹦侥{一臉歉意。 “我懂?!卑猜逦⑿?。 懂她為什么不回江城…… “洛洛,我后天回g城?!?/br> “這么快?” “嗯?!?/br> “你決定和赫連城在一起了嗎?”安洛還是忍不住問道。 一路走來,她見證慕凝藍和南宮藤之間風風雨雨糾葛仇恨,她太了解慕凝藍性子,愛一個人傾盡一切,物極必反,痛極生恨,恨極反噬。 愛的太痛,太苦 “赫連城對我和少卿很好……”慕凝藍眸色安靜。 “你愛他嗎?”安洛不得不逼問,她不愿意慕凝藍以后后悔。 慕凝藍啄了一口咖啡,苦澀自味蕾漫延于心,只說了一句,“洛洛,我懂你什么意思,我和他已是過去,與赫連城在一起,我很安心也平靜?!?/br> 安洛沉默地望著她。 慕凝藍垂眸,長睫顫動,眼中情緒灰暗不清,沉默一會兒,嗓音淡淡的,“洛洛,他待我的好,怕是我這輩子都難以償還,我欠他太多,我知道自己這么說很自私,可是,我想重新開始自己平平靜靜的生活,我也在努力給他我可以做到的?!?/br> 愛情像一杯濃烈的酒,干燒似火,或許,有的愛情會經年不息,烙入骨血,或許,有的愛情,會經過世間的磨礪和淡化,漸漸地淡化為親情,或許,有的愛情,經過濃酒灼烈,最后燃燒成灰,或許,慕凝藍和赫連城之間的感情,是超越友情,愛情之外的親情。 和安洛膩了半天,最后依依不舍分別,慕凝藍帶著慕少卿回到慕公館,已是傍晚。 中秋佳節,李嬸做了一桌子飯菜,慕凝藍回來時在徐記買了一盒月餅,算是增添過節氣氛。 飯后,陪著慕少卿玩了一會,抱著慕少卿上樓,又給他洗澡哄他睡覺,最后,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湛藍夜空掛著的一輪明月卻輾轉難眠。 最后,下床穿衣,拿起車鑰匙下樓。 李嬸還未睡,看到慕凝藍衣帽整齊一副要出去的模樣,問道,“小姐,這么晚了還要出去?” 慕凝藍上前,抱住了李嬸,有些傷感的語氣,“我想爺爺,我想再去看看爺爺?!?/br> 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李嬸眼眶一紅,拍拍她后背,嘆了一聲,“去吧,少卿這兒有我呢?!?/br> “嗯?!?/br> 夜幕漸深,霓虹斑斕。 慕凝藍將車停在一家酒莊,進去挑了一瓶紅酒,又上車,朝墓園開去。 遠山凝重,天空薄暮輕垂,暗藍的星輝點點,滿月高高掛在空中,卻仍然感覺一片蕭條。 慕凝藍將車停在墓園門口,下車,拿著一個裝有紅酒和月餅的袋子,借著路燈和月亮的盈光,走進墓園。 她坐在墓前冰冷的花崗巖上,將裝了月餅的盤子放在墓前,拿出一個高腳杯倒了一杯酒,擱在墓碑前臺階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著天上皎潔的月光,一飲而盡。 喝完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撞擊著杯壁的聲音,輕靈如山澗小溪。 她喝了一大口酒,苦澀在舌尖停留,一點一點躥入喉間,愈加清苦,連紅酒本帶著的一絲甘甜都被心中的悵然沖淡。 她往前挪了挪,將身體靠在墓碑上,眼中轉動著淚水,終于在溢出一聲,“爺爺”之后,泵然落下。 “爺爺,四年了才回來看您,是藍藍不孝?!?/br> 她將杯中紅酒飲盡,眼淚嘩嘩落下,“爺爺……您怎么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人間受折磨那次……我以為真的可以見到您和父親母親……可我活下來了……已為人母……” “爺爺……其實……我依然恨他也怨他……只要想起他……很痛……” “這樣一個我……是不是太軟弱……四年了……為什么忘一個人這么難……” “少卿……我有了少卿……爺爺……少卿可不可愛……每次看著少卿的眼睛……我害怕……那雙眼睛我不敢看……” “我又做錯事情了……我對我哥……對不起……他一定會怨我……可是……嗚嗚……爺爺……我真的在努力想要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爺爺……活著好累……” 寂靜蕭條的墓園。 慕凝藍長發及腰,一襲黑色衣裙,坐在墓前,抱著冰冷的墓碑,嚶嚶哭泣。 深更半夜,冷意森森,頗顯詭異。 如果這時候有人看見,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然而,有一個人卻不怕。 自她進入墓園那一刻,南宮藤便緊緊追隨。 她一杯一杯酒下肚,他站在不遠的地方怔怔望著。 一雙靜寂如墨的眸子籠著湛黑的夜色,色彩濃郁,像硯臺里nongnong化不開的墨一樣,里面最深處卻盈著斑駁月光,像一條閃閃爍爍的星河。 她醉意闌珊,抱著墓碑,哭著訴說心中酸楚,一字一句,染著秋意的寒冷夾著風兒,絲絲縷縷刮過他心尖尖上。 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悵然,這樣的凄涼,這樣的酸楚,比以往任何刀槍冰刃戳入他心窩都令他疼痛不已。 她依然恨他,怨他…… 她說,想起他會痛…… 南宮藤上前走了幾步,蹲在她身旁,微微抬頭,凝望著融入夜色黑色長發下露出的茭白容顏,那股痛意自心尖上竄來竄去,直逼眼眶。 他雙臂一神,將她輕輕地攏入懷中。 慕凝藍醉醺醺的,此刻,冷不丁被一道力禁錮在一個寬厚的懷中,她激靈一下,酒醒一半,嚇得魂兒都飛了。 啊的一聲尖叫。 “藍兒……” 一道猶如山澗清泉般的嗓音自耳邊響起,直直撞入她心扉,酸酸的,疼疼的。 她掙扎的動作,嘎然而止。 抬眸,一雙醺紅朦朧的眼睛與他一雙沉黑如墨的眸子對視。 四目焦灼糾纏。 她搖搖腦袋,嗓音模糊不清,卻冷寂如水,“叔叔……不……南宮藤?” 眸底有什么亮亮的東西涌動著,他什么話都沒說,拿起放在花崗巖上的紅酒瓶,仰脖,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轉眸,看向墓碑上慕震濤的黑白照片,嗓音涼涼的,“每年中秋,我也會來這里,我知道,爺爺期望團圓……” “……”她微微一怔。 這句話饒有深意。 她望著他,眸底滾動著冰冷的寒意,漸漸地有了溫度。 他也望著她,眸深情濃,終是擁她入懷,嗓音微顫,“我們一家三口團圓……” 她雙瞳漸漸地睜圓,又猛地緊縮,推開他,搖著頭,眉梢眼角流淌著凄楚和悲涼,“月亮很圓,不代表世間人人事事就會花好月圓?!?/br> 他習慣了她一次次拒絕,眼波流轉間劃過一抹黯然,抬手,撫上她微熱的頰畔,眼神里透著堅定和激動,“少卿是我孩子,對嗎?” “不是!” 慕凝藍顫動著身體,聲線冷冽如冰。 體內酒精仿佛全部聚集某個最柔軟的地方,不停地翻滾著。 他知道了,他還是知道了…… 南宮藤靜靜地望著她倔強的小臉,沉默。 突然,將她摟入懷中,打橫抱起,抬腳,快速地朝墓園門口走去。 “你放我下來!”她帶著幾分醉意,在他懷里不停地掙扎,握著拳頭,胡亂地朝他身上捶打。 月光傾灑,柔和了男人冷硬的五官線條,側顏深邃如玉,他眸底閃著星光,任她打著。 推推打打中,她被南宮藤放進副駕駛座。 他上車,坐進駕駛座,她急忙開車門。 他鎖了車門,將兩人困在同一個空間。 “你要干什么?”她一雙醉紅的眼睛冒著火紅的光瞪著他。 他淡靜卓然,發動車子,驅車離開。 慕凝藍太了解他這個人什么性子,叫囂幾句,無力又頹累,安靜了下來。 車在一處偏僻的山頭???。 慕凝藍掃了一眼窗外靜寂的夜色,并不是回市區的路,轉頭,看著他工筆篆刻般的側顏,“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他打開了車廂的燈,抬手,從車置物臺面上拿了一張紙,遞給她。 眸色安靜地看著她。 慕凝藍與他對望幾秒,接過那頁紙,垂眸,目光在落在紙張上幾個醒目的字上猛然一緊,隨即將紙撕了個粉碎,摔在他身上。 他安靜的五官,安靜的眸,安靜的嗓音,顫顫的聲音自喉間滾動,“連鑒定結果都不看,承認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瞪著他,幾無醉意,眼中冒著的火光攸地煞冷。 “要你再次把我逼成壞人?!?/br> 她后背狠狠地一僵,急忙去抓車門把手。 他沒有阻攔,慕凝藍急速下車,朝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