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傷的不夠狠不夠痛,是不會長記性2
在南宮藤沖到電梯口的一瞬間,冰冷的電梯門緊閉,將兩人隔絕。 南宮藤望著門縫中一點點隱去的一張霜白頰畔,卻無能為力。 轉身,沖向安全門后的樓梯口。 “宮藤?!蹦办`摸著墻壁追了出來,聽著動靜去了樓梯口。 南宮藤剛下了一層,回頭,卻見陌靈扶著樓梯扶手,顫顫巍巍一階一階往下走,突然腳底一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陌靈!”南宮藤大喊一聲跑過去,已經來不及。 暴雨減弱,綿雨霏霏,如絲,如娟,如霧,如煙。 落在臉上涼絲絲,卻比暴風雨更深刺入骨髓。 慕凝藍沖出單元門,跑到車前,卻發現車鑰匙不知道何時已經跑丟了。 迎著冷風,淋著雨,跑出了小區。 街道上人影斑駁,街燈陸離,地面上明明亮亮,閃閃爍爍的全是水。 她如街中瘋女在雨中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體似冰,虛晃麻木,再無力氣。 眼前只有不停地抽打在她臉上的雨珠,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還能去哪兒? 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的向前走。 街道上寥寥無幾的路人,無不看怪物的眼神一樣瞅過來一眼,唯恐避之不及,匆匆閃離。 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體內冷熱相沖,她撐著一絲活氣,想打車或是找一處地方避雨。 她痛。 頭痛,渾身上下,如被刀子一點一點割一樣痛。 只是她不知道,身后與她隔著一段距離,一輛越野車緩緩行駛。 “城哥,不下去?” 阿澈一邊開車,一邊側目看向身旁淡定而坐的男人。 煙霧一圈又一圈自燃燒的煙頭上浮,車廂盡是濃郁的煙草味,嗆人鼻息。 赫連城枉若未聞,一雙長腿太長斡旋不開,微微岔開,身型挺拔寬厚,好不閑散中透著從容,沉靠椅背,那樣子完全像一個沉溺自我世界中的貴族少爺。 一根煙抽完,視線像密密張開的一張網,鎖住雨中那抹隨時要倒的一株小花,遙遙相隨。 “城哥?”阿澈以為他沒聽見,又喚了聲。 “她自己選的路,選的人,什么果,自己受?!陛p而冷的一句話,混著煙霧緩緩自男人唇縫中溢出。 阿澈怪叫一聲,“那我們大半夜跟著一個女人玩龜兔賽跑?” 赫連城睞去一眼。 阿澈一抖,噤聲。 赫連城靜靜地瞇眼,又點燃一根煙,猩紅的火苗照亮他的臉廓,精致而寒惻,仿佛冰川,嗓音毫無溫度,“小白兔傷的不夠狠不夠痛,是不會長記性的?!?/br> 阿澈撓撓腦袋,隔著雨簾,望了一眼窗外雨中搖搖欲墜的女人,不免抱怨,“這女人哪兒好了?青青嫩嫩的跟沒張開似的!哪兒比得上國外白蒲大腰細婀娜又風情的靚妹仔?” 他嗤的一聲笑,長久地望著煙頭熏出的煙霧,不說話的樣子像一頭危險的豹子。 阿澈咬舌,打了一個寒顫。 眼睛突然一轉,嗓門高亢,又是一聲怪叫,“她……她暈倒了!” 毫無動靜,阿澈回頭,哪兒還有半個人影? 車門大開,一股旋風咆哮著刮進來。 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飛出車外。 “……”阿澈抖了抖眉。 前一秒不是淡若泰然嗎?身手好也不得這么玩的!車還沒停呢! 冰冷的街道,地勢低的位置蓄滿雨水。 慕凝藍倒在一片水中。 身體團在地上,像一具死尸,臉一半擱在臟污的水洼里,雨水沖刷在長發纏繞中一張森白小臉,樣子無比凄慘。 一雙質地厚而硬的軍靴踩著雨水疾步而來,迷彩褲包裹著一雙繃直的長腿,卷著冷風,在地上的一團人前頓住。 長腿彎曲,半蹲地上。 薄唇抿成一條邪肆的淺弧,兩顆棕褐色淺仁卻像一面透靜澄亮的鏡子,輕嘲地倒映著她凄慘柔憐的模樣。 是含著氣恨的。 抬手,撫開女人臉頰上的濕亂凝結的長發,露出她慘白慘白的臉頰,安靜的目光在觸及到她脖頸上一道傷口時,唇角撕開的弧度斂住,眼中波紋轉動。 那是刀傷,他最清楚不過。 雙臂一伸,將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兒抱入懷中,那么輕那么弱點分量窩在他寬厚的懷中,這樣的畫面很特別又詭異,像一只大灰狼叼著一只小白兔的既視感。 他闊步沉穩,走向已經停在身旁的越野車前。 阿澈雖說老大不愿意,還是壓在眉峰,匆匆瞥了一眼赫連城懷中的人,下車打開了后車門。 醫院。 陌靈的主治醫生陳銘,看向病床前一臉冷肅的男人,簡潔陳述,“陌靈小姐暫無大礙,身上的傷都是擦傷?!?/br> 男人側目,淡漠的眼神,掃了一眼身旁這個三十多歲的腦科專家,問道,“她的眼睛呢?” “眼睛并無外傷,只是從腦顱ct片子上來看,顱內血腫,越來越大,需要做手術,但是……” 陳銘說到這里,欲言又止。 “說重點?!?/br> 南宮藤心急如焚,一顆心早已插上翅膀,飛向慕凝藍。 來醫院的路上,已經通知秦淮撒下人去找。 她沒開車,一定沒走遠。 陳銘看了一眼手中的片子,說道,“顱內血腫長期以來壓迫腦神經,造成血管萎縮,手術風險很大,而且術后并發癥可能會導致陌靈小姐徹底失明,她的眼睛,自此有可能再也無法復明,但要是不做手術的話,黏在腦枕葉的血腫隨著體積增大,長期以往,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主要是這個血塊很多年,又緊挨血管神經,若是一早發現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么麻煩?!?/br> 南宮藤抬頭,拇指摁著眉心,緩緩揉動,嗓音透著疲累,“幾成把握?!?/br> “成功率百分之五十?!?/br> 南宮藤默然。 陳銘領會離開。 “宮藤……”陌靈靠在床頭,睜著一雙茫茫怔怔的大眼睛,雙手亂抓,“宮藤……宮藤……” 南宮藤放開擱在眉心的手,見陌靈傾身往床沿而來,向前移動一步。 陌靈摸索著,拽住了南宮藤的衣袖,帶著哭腔,“宮藤,你陪著我……我害怕……我不要做手術……萬一我從手術臺上下不來……就徹底失去你了……宮藤……我們好不容易再重逢……我寧可一輩子瞎也不愿意失去你……” “陌靈,醫生分析的已經很清楚?!彼S谠僮鹘忉?。 他的淡漠令陌靈心底不快,言語激動,“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下不了手術臺?這樣你就可以徹底擺脫我了?” 南宮藤擰眉,手臂一抬,掙開陌靈的糾纏,目光冷寒,“陌靈,你救過我一命,病痛至此,皆因我而起,南宮家虧欠你,你逝去的母親,以及你姨父很多,救命之恩天高海闊我還你,只要能補償你的,我傾盡所有,竭力彌補,這些天,我照顧你,只是我不可推卻的一份責任而已,猶如我會照顧和念及林姨一樣?!?/br> 陌靈眼中涌淚,“不!宮藤!你不能這么對我!當初,我為了你,可是拼盡性命,到頭來,你要棄我嗎?” “我若棄你于不顧,就不會站在這里?!?/br> 陌靈聽此一言,眉間平緩,嗓音嬌柔,“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然而,南宮藤的下一句話,令她眉間松緩下來的折皺,再度迭起,“我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而已,你從樓梯跌落,到底是因我而起,拋卻這些,即便是任何一個路人見此都不可能不管?!?/br> 陌靈心間浮上的那股暖意瞬間被一盆冷水稀釋,“不是的!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的感覺不會錯,你是擔心我的?!?/br> 南宮藤耐心磨盡,嗓音變得異常冷漠,“陌靈,你讓我說多少遍才能明白?我和你之間,早已過去,我父親之事是從小纏我的心魔,你最清楚我是怎么過來的,我最痛恨的莫過于背叛之事,還要我繼續說?我一生只會有一個妻子,那就是慕凝藍?!?/br> 陌靈冷冷一笑,嗓音尖銳又陰厲,“你說那個精神???那個小三的女兒?那個害我親人愛人分崩離析仇人的女兒?” “陌靈!”南宮藤眉頭緊皺,一雙眸子沉若寒川,“她家世背景和父母如何!我統統不在乎!我只要慕凝藍!” 一席話,將陌靈心存的絲縷希望徹底撕的粉碎。 她卻不愿面對這個事實,瘋了似的,哭聲喊道,“宮藤,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心里已經沒有我了……我知道……你娶她是逼不得已……你根本不愛她!我了解你,你驕傲又冷傲,是不會愛上一個精神病患者令自己跌入泥潭的!” “我愛她!” 三個字自他唇逢中鏗鏘有力的咬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虔誠。 陌靈震住。 片刻之下,聲淚俱下,“不是的!宮藤,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生日那夜,你撇下她,赴約而來,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吻你,你是有回應的,你騙不了自己的,我清晰的感覺到,你對我的思念和渴望。曾經我們是那么相愛;大學,我們分屬不同系,校管理嚴苛,曾經,你為了見我,翻上六樓與我約會;曾經,你在訓練場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曾經,你為了我,和別的高校男生打群架,以一敵十;曾經,很多次甜蜜的瞬間,很多個夜晚,你抱著我,我抱著你,相擁親吻,情到濃處,你心疼我,不碰我,我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