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也忒禽獸了
下午,慕凝藍吩咐秦淮開車載她去美術城。 秦淮一向不茍言笑,軍人的氣質一板一眼,冷硬,完全可以充當靜態背景。 美術用品區,秦淮推著小車旁邊跟著,慕凝藍在前面仔細挑選畫筆,配選顏料。 老宅除了王姨,對秦淮算是接觸最多的。 許是太久沒人說話,她朝身后眉眼淡淡的秦淮盈盈一笑,道,“秦淮,你平日里都是如此嗎?簡直可以當素材模特了!” “……” 秦淮仿佛沒想到慕凝藍突然俏皮的和他說話,甚至懷疑夫人是不是在和他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的,傻傻的站著。 慕凝藍見狀,笑了笑,走到他前方一排進口畫筆專柜前,一邊挑選一邊說,“你安靜??!五官周正又立體,標準的雕塑?!?/br> 秦淮接過慕凝藍遞過來挑選好的畫筆,微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后腦勺,“夫人,您取笑了!” “我是說認真的,這么安靜的模特當真難得,畫你最好了!” 平日里面無表情的秦淮許是習慣了唯命是從,許是繃的太久,突然和主子正常聊天頗顯緊張,淡淡擠出一個字,“是?!?/br> 整層美術區逛下來,當真累。 兩人大包小包走出美術城,直奔停車場。 大件的東西秦淮一一包攬,肩膀,脖子上零零還掛著小件,慕凝藍分擔兩包,隨之。 一襲長款及踝黑紗裙,白色針織薄衫,墨發如瀑垂腰,仙氣縹緲。 夕陽西下,霞光似錦,淡淡粉光斜灑在一高一低并排而走的兩道身影上,折射而出的柔光匯成一副唯美畫卷,竟然和諧,自然。 十幾米處,一輛靜靜停在路邊的黑色凱迪拉克。 后排車窗半降,男人五官沉斂清俊,薄唇抿起溝壑,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色鑲鉆襯衫袖扣,清貴冷艷,氣場迫人。 深邃寒洞一樣的眸子擱在遠處幾秒,淡淡收回,眉毛幾不可察的微沉,對常林道,“回公司?!?/br> 常林同情的目光凝望著不遠處時不時露出美麗笑顏的慕凝藍以及小心翼翼偶爾點頭又是不自在表情的秦淮,暗暗咋舌,總裁推掉下午的會議專門跑美術城—— 白跑…… 晚六點半。 她讓秦淮將買的畫具暫時放在三樓儲物間,等畫室收拾出來再搬。 等她換身舒適衣服到一樓時,王姨已經將晚餐備好,一一擺在餐桌。 許是今天活動量太大,她吃的有些撐,披了件外套去了園林散步。 夜秋凜凜,幕空零星點綴幾許閃亮。 路燈幽亮,直到走到園林叢樹深處的蜿蜒徑道,光暈漸漸弱了,眼前昏昏的辨別是處荷花塘。 一陣夜風吹來,樹林落葉紛紛飄落,慕凝藍打了個冷戰,攏緊了外套,沿著荷塘小徑,走向一旁的木質靠椅。 不知是被這夜色暈染的太過敏感,還是光線太弱,心里恐懼蔓延作亂,直直感覺到背后一股冰冷氣息襲來。 慕凝藍猛地回頭,一抹紅影從湛藍夜空一般的瞳孔里閃過,快的幾乎眼睛無法撲捉,眨了眨眼睛,四周什么都沒有。 也著實嚇得一個激靈,不自覺后退了幾步,哪知,腳底幽幽一滑,身體撲騰亂舞幾下,噗通一聲,跌入荷塘。 沁涼冰河漫過身體,寒徹刺骨的冰冷,荷塘水位很深,幾乎漫過她脖頸,她努力掙扎,抓著荷塘邊緣的枯草往上爬,拼命大喊,“救命!救命!有沒有人???” 荷塘邊緣泥土濕滑,眼看就要爬上去了,腳底沒有附著力的魚兒一樣,蹭的下滑下去。 電光石火間,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手臂,隨之濃厚的嗓音飄來,“夫人!” 秦淮?是秦淮!慕凝藍愕然抬眸,眼底的恐懼驟然被希望之光取代,秦淮一個使力將她拽到荷塘上。 她渾身濕透,污泥不堪,連頭發都是泥巴,活脫脫一個泥人塑像。 “夫人,您還好吧!”秦淮扶著軟在地上的慕凝藍,急忙問道。 慕凝藍只覺得冷,透心涼的寒冷,抱攏雙臂,攏緊嬌弱的身軀,唇齒直直打架,聲音都是顫抖的,“沒……沒事?!?/br> 秦淮脫掉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用了力道不算逾矩的搭住她手臂,使她借力站起來。 “秦淮,你怎么會在這里?”剛才她大聲呼救,若不是秦淮就在附近,他不可能神速趕過來救她。 “夫人,這邊偏僻,您不該晚上一個人來這里?!?/br> 答非所問,顯然刻意回避問題。 幕凝藍蹙眉,攏緊衣服,想起之前身后閃過的那抹紅影,不禁發憷,冷不丁一問,“秦淮,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不相信?!眻远ǘ涞幕卮鸬故欠纤娙顺錾淼匿J氣。 “那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紅色影子……” “夫人,沒有?!?/br> 從秦淮淡定自若的臉上表情看的出來他的確沒有說謊,那是樹林光線太弱,她昏昏沉沉看花了? 走廊玄關,幕凝藍直接甩掉泥污水漬的鞋子,赤足進了客廳,將從廚房走出來的王姨嚇得驚喊一聲,“夫人?哎呀,你這是怎么了?” 她打了個噴嚏,語氣平淡道,“不小心掉荷塘里了?!?/br> 王姨驚愕,上前一把握住她冷冰冰的小手,心疼的眼神看著她滿身污泥的慘狀,“夫人,快,去樓上趕緊沖個熱水澡,不然會感冒的?!?/br> 幕凝藍凍得直哆嗦,點頭,上了樓梯。 但是,走到樓梯轉角處,卻聽見王姨在講電話。 “少爺,夫人落水了……” 本想阻止,轉念一想,那人知不知道關她什么事情?再說,即使王姨不說,秦淮也會告知。 轉身回了臥室。 浴室里,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三遍,又泡在浴缸里半個小時,換上一套長袖棉質家居睡衣到床上坐著,剛打開筆記本。 這時,王姨端著一碗姜湯敲門進來。 幕凝藍微笑喝掉,在王姨撤掉碗盤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問,“王姨,少爺的奶媽住在后庭花園嗎?” 王姨轉過身,驚訝的看著幕凝藍,而后又嘆了口氣,“是啊,只是……” “只是什么” “奶媽是一個可憐人啊,只是,十年前就去了,哎……” 說完,王姨便出去了,帶上了門。 震傻坐在床上的幕凝藍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將嚇飛的靈魂強行塞進體內。 盡管,心里一遍遍告誡,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神之說,可是,饒是她這樣平日里沒心沒肺的人也禁不住直打冷戰。 她已經沒有腦力去思考那日清晨霧靄里見到的那個婦人是人是鬼,尖叫一聲,一把裹了被子,縮在被窩里,強迫自己闔眸睡覺。 越是努力遏制自己不要去想,恐怖片里那些詭異可怖的畫面過電影似得往她腦海里鉆,所以,注定這一夜噩夢連連。 灰色的世界,茫茫白色的人群,看不清來往走過的每個人面孔。 眼前灰暗無光,只覺得自己無法呼吸,她被困在什么狹小的地方,然后冰冷的河水一點點漫過她所在的空間,一口口冰水嗆進她肺葉胸腔。 她使勁推著那扇緊閉的小窗,大喊,“救命……” 那是沒有聲音的吶喊,每喊一次,河水就不斷地灌進她鼻息口腔。 畫面一轉,幽靜的樹林小徑,她看到前方荷塘立著一抹纖細的紅色身影,頭發很長很長,是個女人。 幕凝藍嚇得魂飛魄散,還未來得及逃,那人突然轉身,她看到的是一張森寒青紫沒有五官的碎臉。 ??!她慘叫一聲,再次跌入灰暗的世界,白色的人群里穿梭……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的化不開。 燈影橘黃的臥室,夢囈不斷昏昏沉沉渾身guntang的慕凝藍被南宮藤緊緊擁在懷里,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冷汗滲滲,時不時地蹙眉,眼角掛著晶瑩。 “王姨,她吃過退燒藥沒?”男人轉頭看向正收拾托盤的王姨。 “你回來之前,喂夫人吃過一次,就是老說夢話,不醒?!?/br> “知道了?!?/br> 王姨離開,帶上房門。 男人和衣躺下,收緊懷抱,沉冷的眉宇凝滿霜霧,晃著她瘦弱的肩膀,“小番茄,醒醒,醒醒!” “救命!救命……” 幽黑深不見底的深淵似一張血盆大口,快要將她吞沒,灰白蟄冷的世界開始墜落,她也聽到自己在喊救命! 突然,被什么東西一卷,她下墜的勢頭停了下來,世界穩定了,一切都安靜了,只有一片黑暗,濃黑的黑暗,以及,她被不知名之物卷住,緊緊的。 她下意識地抱住,她害怕,真的好害怕…… 隱約,聽見有聲音耳邊喃語,“別怕,別怕……叔叔在,你做夢了……” 夢嗎?好亂,頭痛。 她模模糊糊的,渾身像烈火在焚燒一樣,感覺到濕潤的東西貼著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的,是啄還是蹭? 分不清夢里還是現實,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睛里都是guntang的熱度,周圍幻影一樣漂浮。 鼻端是好聞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味道,甚至那是她渴望的懷抱。 叔叔…… 而她,此刻緊緊摟著他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