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1)
然而,被所有人靜候吞噬的銀眸青年卻神色淡定。 可以嗎。陸糜突然望向一旁的妖精種。 金銀異色瞳的妖精點了點頭,如同圣堂中虔誠禱告的信徒般安靜又平和,我愿意把一切奉獻給您。 嗚哇!左法、右法猛地捂住眼睛,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縫隙,我不敢看! 要說陸糜進入南域當然不是毫無準備的,早在踏進門扉之前,也就是在那段巨人們久久等不到回信的時候 他其實正在跟妖精種交換名字。 不奢求您為我們奪回故土,只希望您能解救我在巨輪上的同胞們。異色瞳的妖精跪坐在他面前,沾染斑駁血跡的金飾在腳腕輕輕搖晃,有一種近乎圣潔的殘缺美感。 他望著眼前的人類青年,卻宛如信徒在仰望神明的神像。 不奢求得到回應,只是訴說便仿佛得到了救贖一般。但這其實是一種相當病態的依附。 我的伙伴都在那里那本是我的職責。 然而實際上,從小他就沒有玩伴,認識的人都已經在屠戮中死去了,留存下來的都是不認識的人。 但這些都是無關痛癢的粉飾罷了,沒人會對一只滅族的妖精種的過去感興趣,更何況就結果而言,妖精種的少主理應拯救他的族人這一點是絕對正確的。 但他希望自己在面前的這個人眼中,能夠是一位永遠純潔的妖精就像他在人類世界偶然聽見的故事那樣,是童話中代表愛與光明的妖精。 金銀異色瞳的妖精種早就在這些年的渾噩中被絕望壓得喘不過氣來,而那道破開敵人手掌的銀藍色光芒,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明光請救救我吧。 銀眸青年望著眼前失去焦距的異色眼瞳,忽然無聲地嘆了口氣,戰爭后遺癥加常年幽閉,這也是一位典型的問題兒童。 不過他這些年接觸的棘手類型也不算少了,慢慢來吧。 陸糜伸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妖精種無害地瞇起眸子,像一只尋求熟悉氣息的幼貓般蹭了蹭他的掌心。 右法在一邊臉色發紅,害羞捂臉。 喀諾環抱的雙臂放了下來,一邊的眉毛抽搐似的動了動。 好啦,閑話就到此為止了!惡魔雙手比了個叉,在眾人看過來時一臉輕快,與之相比,他的凈化之力真的能夠靠契約獲取嗎?他攤了攤手,妖精種跟我們這些你以前契約的惡魔種似乎有根本上的區別。 確實。陸糜放下手沉吟,惡魔種的力量源自于精神力,而妖精種則在于血統。 那使用力量的話就等于嗯右法努力地跟上兩人的節奏,抽取血統抽血嗎?那些修羅種就是用我們的血液涂在船上。誒!這樣的話會死嗎??? 然而最終他們還沒來得及試驗,就因為右法心靈感應到雙子的危機而踏入了門扉。 * 于是死河之畔,得到妖精種肯定答復的陸糜點了點頭,放心交給我吧,你的同族我會救的。 雖然沒有嘗試過,但他有信心控制可能出現的任何風險。 金銀異色瞳的妖精種沒有回答,甚至對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生命安全上,而是因銀眸青年此刻展露出的可靠姿態而瘋狂著迷。 他即將成為這個人力量的一部分。 只見銀眸青年微微抬起右手,如同呼喚什么的姿勢。 現場的其他巨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黑角巨人直接心中一凜怒吼道:不能讓他成功阻止他??! 附魔然而銀眸青年不為所動地繼續。 可不能讓你們打擾我們的王啊??χZ閃身攔在眾人面前,一身清爽,給我們這些臣下一些存在感吧,至少也要你們的王出馬才勉強夠資格對不對。 如果陸糜鐵了心要救妖精種,那這件事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不再只是個人沖突,而是變成了兩個族群的矛盾。尤其是這兩個族群背后所站的人一個是稱霸南域的修羅種之王,一個是稱霸北域的惡魔種之主。 以修羅種目前的態度看,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這橫渡死河的唯一希望的,那么也即是說 久違地大鬧一場吧??χZ露出隱隱瘋狂的笑意,那正是逐漸活躍起來的暴風的一隅,會變成什么樣我可不管哦。這樣沒問題吧,深淵惡魔的共主? 會變成兩大域開戰也說不定。 什?!一眾巨人因為惡魔所透露出來的稱呼而面露驚愕。 即便是南域多年來相對封閉的大環境,也足以讓他們明白過來這些稱呼背后所代表的意義。 就在黑角巨人震驚遲疑的當口,銀眸青年已然翻閱開密鑰之書。 那面最新錄入的名字正在書頁上閃閃發光,他起唇念道:釋光。 ! 光。 在這終日暗沉的深淵之中,第一次出現了如此絢麗璀璨的光輝。 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微光聚攏到一處,如日初生般將天際都染成了不可思議的耀金。 是如同這個妖精種的名字一般,如此相稱的力量。卻第一次在一位人類青年手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左法伸手呆呆地撈向空中彌散開來的螢火,確實能夠感受到一點屬于妖精種的力量,但是 右法:但是從來沒有這么夸張過!不,這已經完全脫離妖精種的范疇了究竟怎么做到的,而且 兩人怔怔地望向半空中被光芒簇擁的那道身影。 不知道為什么,好親切,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們都還沒有誕生的時候留存在最深的血脈中的,憧憬,向往 隨后兩人又反應過來,迅速去看他們的少主,卻見名為釋光的妖精種正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異色眼睛。 兩人剛要開口詢問,卻被對方眼角驀然墜落的晶瑩震住,所有的話語頃刻間噎住。 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釋光迎著那過分刺目的光輝,喃喃道:引渡神 瞬間,連左法、右法都心頭一震,渾身猛地一個哆嗦重新望向半空,并在終于看清那道光芒中的身影時,被打通了奇經八脈。 只見在稍稍褪去一些的光芒中,銀眸青年已經完全變換了一副姿態。 并不是說容貌變了,而是因完全不同的衣飾、力量、氣質所帶來的一種遙遠的距離感和陌生。 那雙銀色的眼瞳一塵不染,眾生仰望其的姿態被清清楚楚地倒映其中,然而人們卻莫名地感到了一陣心虛與驚惶 因為那雙眼瞳過分澄澈,反而充滿了非人的質感,仿佛神性。 與此同時,青年的服飾變化,手腕腳腕佩戴上了環狀的光圈,充盈的力量流轉其中。 耀眼的金飾點綴在各處,額前墜落的頭飾隨風輕輕晃動,那清脆的聲響明明應該輕易地淹沒在死河喧囂的潮涌之中,可卻又如此分明地傳達進眾人的耳朵里。 不知為何,所有人突然想起了那個他們很少提起,卻人人皆知永不忘卻的傳說 引渡神。 [迷失在河流中的難者,] 他懸停在死河之上,身后一對隱約可見的光翼微微展開,周身原本纏繞而上的死氣瞬間像見到天敵一般被滌蕩開去。 [若你虔誠呼喚,] [金色的神靈便會從天而降。] [祂向你伸出手,] 人們見他微微抬起手,目光好奇地打量指尖飛舞的熒光,仿佛在適應這全新的力量。 [渡你脫離死海,自地獄向天堂飛翔。] 一時間,死河之畔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 眾所周知,凈化這種能力在任何作品中都是bug一樣的存在。 陸糜:甚至有了新皮膚。 第43章 他是 瘋狂動搖的話語回蕩在眾人唇邊,卻怎么也吐露不出。 他們瞳眸震顫,踟躕不前,甚至懷疑眼前的籠罩在金色輝光中的人與之前的那個究竟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究竟是神靈的殘息借助他身降臨? 還是原本沉睡的神靈終于覺醒? 那雙銀色的眸子倏然投來輕輕的一瞥。 澄澈的眼瞳無悲無喜,卻讓在場的巨人們不自覺地后退一步。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巨人們臉上浮現出因自身退縮感到恥辱的薄紅,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開口。 喀諾舉起武器在一旁戒備,然而他已看出這幫巨人的斗志已經去了一半,于是大部分注意力都轉向了河畔的身影。 人群中鬼面少年則微微張開嘴,略微急促的吐息全被悶在面具之后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那個傳說是真的?祂到底 沒有人在這時候動作,他們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一舉一動都被半懸于空中的那抹金色完全牽引,唯獨心臟的聲音在耳邊瘋狂躍動。 與此同時,造船廠內。 被奴役的妖精種和一些其他種族正被關在大船之中。 這艘巨船除了無法橫渡死河以外,其他功能已經齊全。這些奴隸和船工們除去干活的時間以外,幾乎都被鎖在大船的貨倉之內。 封死的門窗日復一日地消磨著他們的意志,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這里!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隨后一群人沖進了關著他們的船艙之內。 渾渾噩噩的異種們抬頭,望著開始努力撬開他們身上鎖鏈的人,慢半拍地問:你們是什么人? 是反抗修羅種統治的反抗軍!那人飛快地答道,同時因為怎么也打不開的鎖而死死皺眉。 被鎖住的異種們便麻木地望著他們動作,如同一潭寂靜的死水,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他們早已沒有期待。 鬼面呢?那人回身問其他人,他傳回來的消息,他自己人不在這兒嗎? 先別管他了!這次混上來的未免太過順利,那些修羅種都去哪里了旁邊的人顯然對這異常的狀況倍感不安連聲催促。 而這時,一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同伴的驚呼:喂你們快看??! 那名同伴正扒在船艙一道細小的縫隙上,不知道是看見了什么,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身體的抖動越來越劇烈。 眾人對視一眼,第一時間浮現上的是不好的預感。該不會是看見了外面圍攏過來的修羅種大軍,這次行動搞不好是陷阱? 他們心中陡然一沉,猛地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而當第一個逐漸走向船艙墻壁的人,他的手剛剛碰到墻上的縫隙時,瞬間被指縫中滿溢出來的光芒猝不及防刺得眼睛一痛。 那是! 死河之畔,人們見到陸糜驀然抬手。 佩戴于腕部的光圈輕輕蕩出鈴鐺般的空靈聲響,瞬間霸占了他們所有的感官,所有人一下子緊緊盯著那只手移動的方向。 下一秒,原本聚攏周身的點點金光隨著他指尖一點,突然飛躍出去。 每一點金光都拖曳著長長的光尾,一剎仿佛此世開天辟地以來最盛大的流星雨,沖開死河的迷障。 那個方向是不好!這時,巨人們終于反應過來。 他們徒勞無力地邁動雙腿在大地上奔跑,宛如傳說中的巨人追逐太陽,挽留那抹耀光的日輪。 整片大地都因為巨人們的跑動而劇烈震顫起來,然而眾人望著他們回援向造船廠的身影,心中不知為何驀地升起了一抹詭異的憐憫。 要知道現在最佳的方法是攻擊作為源頭的陸糜,說不定能打斷對方可是他們回避了。是沒想到,還是故意不去想? 你們在動搖什么?在躊躇什么?在逃避什么? 果然,巨人們完全追不上光的速度,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光芒包裹上巨船,然后將它托起。 升起的巨船飛躍過巨人們的頭頂,直直地落到陸糜跟前。 轟隆 巨輪落入港口河流的聲響,仿佛也是塵埃落定的一聲。 船內傳來無數清脆的破裂聲,那些鎖困船中人員的鎖鏈被附上的金芒盡數破開。 大船的艙門一道道轟然打開,荒野的狂風呼嘯著灌入,將整船的氣息流動一通。 在陸糜和其他人的注視下,過了好一會兒,那些船工們蹣跚的身影才一個個走出。 這些人仿佛久不見光的地下生物,自洞口探頭嘗試了好幾次,才終于鼓起勇氣走出。 隨后,他們就見到了正溫和注視著他們的陸糜。 那雙一塵不染的銀眸擁有著高潔的神性,你若畏懼仰望,它便顯得冷漠威儀。你若感激涕零,誠惶誠恐,它便如原初創造萬物的父般慈愛平和。 于是,跟隨在他們之后猶豫走出的反抗軍們,便看見這些麻木的船工們突然神情一動仿佛提線的木偶掙開線,第一次憑自己抽動僵硬的面部。 你不能修羅種的巨人們終于再也坐不住,這艘船這些人是他們整個南域奮斗數十年的結果。 然而那巍然不動的金色神靈只這樣淡淡說道:我能。 脾氣最暴躁的青角巨人陡然沉默,隨后握住武器的手猛地繃起青筋。 你做什么???其他巨人猛地按住他欲要舉起武器的手,我們現在不是他的對手! 仿佛是害怕被聽見,從來不屑掩飾音量的巨人們第一次壓低聲音,每一條筋脈都在暗自用力。 青角巨人胸膛劇烈起伏,但那并非完全因為憤怒,同時也包含著與某種莫名敬畏對抗的戰栗,如果現在什么都不做,從今往后我們修羅種在南域還有什么威信和驕傲可言??! 而隱隱作為頭腦的黑角巨人扯了扯嘴唇。 與一個強大的,疑似活生生的傳說對抗,光有勇氣是不夠的。 黑角巨人第一次不知道該怎么做,他近乎自暴自棄地在心里呼喚著他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