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
這次參加晚會的基本是一線戰斗部門的超凡者,總體上男性居多。大約是考慮到了這一情況,國王早早地安排了一批女性舞伴,好叫他們不陷入沒有舞伴的尷尬境地,同時充分享受宴會的樂趣。 隨著樂曲悠揚地響起,一名名身著華服的舞者出現,并走入人群。 對于這些常年奔波在調查異常第一線的超凡者來說,他們平日里面對最多的就是同行和怪物,連人類都相對較少,更別提是美麗的人類女性。 可以請您跟我跳支舞嗎?一名舞者來到陸糜面前,發出邀請。 這一小塊的其他人立即向陸糜投來羨慕嫉妒的視線,恨不能正站在那里的是他們自己。 真好運啊這家伙!他們也想被美麗的小jiejie邀請??! 陸糜搖了搖頭,不了,謝謝。 其他人不敢置信。 舞者聞言失落地望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強求。她微微點頭示意后便轉身離去,很快找到了另一個舞伴成功加入了舞池。 被剩下的幾道目光包圍的陸糜,干脆走出宴會廳,來到了宮殿二層的陽臺。 一道簾幕將宴會廳的熱鬧隔絕在陽臺之外,隱隱約約的音樂與人聲傳來,融進了吹佛而來的夜風里。 星子掛在夜空里,閃閃爍爍,像一顆顆鑲嵌在天幕上的鉆石。 陸糜扶著陽臺的白色石欄往下看去,正好能夠看見宮殿后的小花園。幾盞夜燈立在石子路上,小徑一路蜿蜒進蔥郁的樹林深處,路邊盡是隨風搖曳的花草。 為什么會拒絕剛才的邀請? 別無他人的陽臺上,阿隆佛斯的聲音緩緩響起。 陸糜實話實說地回答:我不會跳舞。 前世沒有學過,這輩子更是沒機會學。 他剛剛看其他人都很快上手的樣子,猜想這應該是這個世界知名度很高的舞蹈,輪到他什么都不會地往那里一站,不是兩個人一起尷尬。 有一分鐘惡魔都沒有再說話。 而暗處,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影子飛快竄出,躲在宴會廳的角落觀摩。 陸糜正覺得奇怪,突然,他聽見回來的阿隆佛斯說:我會了。 陸糜:? 漆黑濃稠的影從地面緩緩向上立起,形成一個黑漆漆的人形。 隨后,這黑漆漆的人形一陣扭曲變換。 等到附著在上面的漆黑褪去,出現在陸糜眼前的赫然是一名身著華服的男性人類舞者,服飾風格完全是宴會廳內那些舞者的性轉同款。 只是這名舞者戴著一面貓頭鷹面具,看不清面容。唯一露出的下頜完美,蒼白的臉上雙唇殷紅如血。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雙不祥的猩紅眸子,流露出某種非人的危險特質。 你?陸糜知道變身是大多數高位惡魔都具備的能力,但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阿隆佛斯這么做。 畢竟大多數惡魔對自己身上非人的特征都引以為傲,那往往都是他們名號與地位的象征,很少有人屈尊化作弱小的姿態。 賞個臉嗎?先生。舞者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他發出邀請。 陸糜一怔,想了想,將手搭在了祂的手掌上。 接下來的事情,可真有些奇怪他居然在一個人類國王的宴會上,被一個惡魔教跳舞。而且這個惡魔還跳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兩道身影在月下的露天陽臺上起舞,頭頂繁星點點,空氣中飄來陣陣花香。 兩道影子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有那么一瞬間,可以看見其中一道影子恍惚化作了巨大雙翼的姿態,將另一道完全籠于懷中。 那不是神明在庇護他的信徒,而是異類與他的主,宣誓效忠。 陸糜在空中轉過一個圈,側耳一聽,說:國王似乎開始致感謝詞了 自宴會廳中隱隱傳來的音樂聲里,多了國王蒼老卻鄭重的聲音請允許我在此代表藍鋼帝國向所有 惡魔猩紅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您不專心。 陸糜不慌不忙地回視,我已經學會了。 是的。惡魔微微低頭,再虔誠不過地嘆息,您是個再優秀不過的學生了,一直都是。 在又一個旋轉側步后,陸糜的視線劃過陽臺下方的花園,突然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正匆匆向花園深處走去,臉上赫然戴著一面貓頭鷹面具。 陸糜下意識望了眼宴會廳內的時間。 20:45. 還有十五分鐘,對方居然已經到了嗎。 也許是像他一樣提前來了,然后干脆到交易地點先等著? 心中這么猜測著,陸糜覺得交易提前一點也沒什么問題,于是也決定現在過去。 阿隆,我們該走了。 他停下舞步,發出指令。 而惡魔也立即脫離面對他時放松的狀態,瞬間投入了工作狀態。 黑夜中的舞者重新化為純黑的影,融入青年的影子里,如同一個神秘莫測的守護者,無聲地在夜幕之后張開注視的雙眸。 作者有話要說: 阿?。赫埥形胰澜缱詈玫奈璧咐蠋?。 飛章旁觀一切莫得存在感的衣領裝飾品:不敢說話.jpg 第11章 陸糜追著那道身影來到了小花園里。 他跟獵頭公司約定碰頭的地方是西南角,因此當陸糜發現那個人直接沖著東南邊去的時候,他其實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畢竟沒有人規定,其他人不能夠戴貓頭鷹面具,甚至剛才舞會里就有好幾個。 只不過會在這個時間段到小花園來的,還一個都沒有。 陸糜回頭看了眼遠處的宮殿。 此時國王正在發表致辭,沒人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宮殿,這未免太不給人家一國之主面子了。 宮殿內敞亮的燈光,像一個偌大的光源,被淹沒在重重樹影之后。只有微弱的光線配合著路燈照亮四周,不知名的飛蟲在燈下閃爍出駁雜的黑斑,蟲鳴陣陣。 不知為何,總覺得現在的氛圍相當糟糕。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矮胖,明明察覺到了身后跟著人,卻沒有任何表示。 陸糜望著前方悶頭趕路的那人,腳步不由慢了下來,琢磨著要不還是回去等21:00再說吧。 他現在嚴重覺得自己確實認錯人了,并疑似嗅見了麻煩的氣息。 然而,不等他動作,前面一聲不吭的矮胖男人突然停了下來。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花園內一個相當偏僻的角落。 矮胖男人一邊緩緩轉過身來,一邊終于開口道:你既然還活著,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信息?莫非已經意識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怕那位大人責罰,所以不敢出來了? 陸糜沒想到一上來就聽見這話啊這,狼人自爆? 他雖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但此情此景,別告訴他那位大人是在暗地里籌集捐款要做好事。 陸糜還沒有說話,那個矮胖男人突然一皺眉,隔著一個面具死死盯著他。 不對男人臉上得意又嘲諷的神情褪去,你不是他,你是誰??? 盡管眼前的青年戴著一個面具,但僅僅依據身形,男人也能清楚地判斷出,對方絕對不是他要見的人。 該死!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哪有人會在半夜看見個陌生人,就孤身一人默不吭聲地跟到小花園來的?這人腦子怎么長的,一點防范意識都沒有嗎! 幸好沒泄露什么關鍵情報! 男人望著青年的雙眼,隱隱流露出一絲兇光。 陸糜想要指控對方惡人先告狀,既然大家都認錯了人,就不要互相指責了吧。 銀眸青年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簾,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惡意,我才想問,你不是受到邀請的人吧? 矮胖男人警覺地將手伸進口袋里,摸到了激光槍冰冷的槍口,不由心下一松,而后冷笑一聲,是不是又如何,你是王國軍嗎,管那么寬! 男人一點點握緊激光槍,已經做好了隨時反擊的準備。 誰知道銀眸青年聽到他的話,竟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這事確實不歸我管。 話說完,銀眸青年轉過身去,毫不設防地將背向他,竟是真的準備走了。 這! 真TM莫名其妙! 男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很想當場罵人。 但是,不等他將口中的郁氣吐出,那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又一次出現在了耳側。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很好奇 矮胖男人整個僵住了。他一點點抬眼,就見親眼看著走遠的銀眸青年,竟不知如何地又一次回到跟前。 怎么回事?矮胖男人的眼中浮現出驚懼,他居然完全沒察覺到對方接近的氣息! 可以跟我詳細說說嗎,銀眸青年微微一笑,你口中的那位大人。 不知是不是光影之間的錯覺,矮胖男人竟覺得青年月色下的影子猛然扭曲了一下,恍惚間勾勒出了一個猙獰可怖的虛影。 有那么一瞬間,男人似乎從影子中看見了一雙一閃而逝的猩紅眼瞳 仿佛有個令人悚然的怪物正從里面定定地凝視著他。 那是非人的異物,連吐息都混雜著死亡的冰冷。 祂在注視著他,從影子里,從漆黑的夜晚里,從每一個陰翳的角落里! 你,你男人雙腿一軟,癱坐到了地上。 一枚幽藍的美麗石頭從他身上滾出,在夜色中閃過絢麗的光澤。 銀眸青年俯身撿起,對著月亮打量,這是什么?好像有點眼熟? 而另一邊,宮殿中剛剛結束致辭的國王走下臺。 老人婉拒了所有邀請他的人,擺了擺手,我老了,就不摻和你們年輕人的聚會了,大家玩得高興就好。 眾人見此,順水推舟地散去了。 老人望著這與平日里積極聚到他身邊,恨不得猛刷存在感的貴族完全不同的一幕,不由再次感慨。 他沒有讓侍衛跟隨,狀似無意地路過一張角落中的長桌,對站在桌前端著空杯子呆站的年輕人瞥了眼。 錯身而過的剎那,老人的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我們談談吧。 唐納德站在原地沒有動。 倒是一旁的席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說:去吧。 作為K8分會最繁忙的人,席克斯自然對自己分會里正式員工的資料十分了解。 席克斯早就隱隱看出唐納德與藍鋼帝國王室恐怕有著不淺的關系,所以在最開始才沒有拒絕唐納德一起來支援的請求。 只是如今看,這其中的隱情恐怕比他想的還要復雜。 唐納德緊了緊手里的杯子,然后猛地放下,深呼一口氣追了出去。 等他走出宴會廳,就見老人已經屏退左右,像普通人一樣,散步似的走在小花園的路徑上。 唐納德抿了抿唇,默不吭聲地跟在后面。 大約過了一分鐘,老人才嘆了口氣,距離你上次到王宮來,已經過去有十年了吧。 沒有得到回答,老人也不在意,如果不是這次王城出了事,你想必也根本不會回來。 我唐納德望著這闊別多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他也只能問,您身體還好嗎? 還行吧,還能撐幾年。如今人人都以為藍鋼帝國絕了后,我如果死了,恐怕免不了要亂一番。 唐納德又不說話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開口:我不是在指責你,歸根到底是你父親 當年說什么要去尋找傳說中的神明,說有預言顯示帝國未來將迎來巨大的危機,除非再次得到神明的庇護才能避免滅亡相信著這樣天真又虛無縹緲的故事,一走了之。 而你,在外面長到十多歲的時候,才被人給送到我面前。 結果誰知道你是個跟你父親一樣的,也不愿意留在這里。唯一好的一樣,大概就是比起你父親如今的下落不明,你至少還能讓我知道你活著。 唐納德全程沒吭聲,直到老人說完了,才不甘寂寞地反駁:那不僅僅只是個故事!越是作為超凡者行動,我就越是了解到這個世界的廣博,天空之上,大海之下,還有從未有人類踏足過的深淵!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了不起的東西,百年前藍鋼帝國的先祖只是尤其幸運的,在他們還沒有能力探索之前,神秘先自己走到了他們的面前。他們把握住了,所以換來了帝國百年的安定。 這一刻,年輕人完全忘卻了身份帶來的窘迫,兩眼如同朝見信仰般發著驚人的光輝。 所以那一定是存在的,神明乃至于超越神明的偉力!我和我父親,乃至千千萬萬的超凡者,正是為了追逐得見那奇跡般的一刻,才在洪流中奮勇前行至今! 說這話的時候,唐納德的腦海中不由劃過一道銀藍色的光輝。只是可惜后來他怎么去詢問距離現場最近的那些人,也沒有得到更有用的情報。 老人望著青年如同著魔般的執著神情,當即就想打破對方的幻想這份狠心不僅僅來自于他自己,更是來自于藍鋼帝國世代沒有得到回應的王室們的絕望與不甘。 老人聲音低啞道:那幅壁畫上的神族根本就不存 砰! 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讓老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唐納德一個側身擋在老人跟前,很危險,請您退后! 隨后,他神情嚴肅地望向遠處傳來槍聲的小樹林,死死皺起了眉頭。 而與此同時,小樹林中卻是另一番叫人想象不到的光景。 陸糜望著地上昏厥過去的矮胖男人,輕輕嘆了口氣,阿隆,你剛才的反應太過激了。 如果剛剛不是他阻止及時,惡魔的鎖鏈絕不僅僅只是讓男人重傷,而是直接貫穿對方的心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