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畫藝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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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洞天大口吃著菜,后來把盤子都端起來,湯汁濺的到處都是。他也不顧形象,一邊吃菜,一邊問道:“你有什么打算,直接進府里找人嗎?” 三春搖搖頭,她現在的小民身份,肯定進不了公子府的,或者應該想個辦法才行。 “你身上還有錢嗎?” “有?!倍炊刺彀彦X袋扔給她。 掂了掂,從重量上看里面的錢并不多,勉強夠在邯鄲城住個把月。 她把錢揣起來,冷聲道:“一會兒吃完你就走吧?!?/br> “上哪兒去???” “想上哪兒上哪兒?!?/br> “那你呢?” “想上哪兒上哪兒?!?/br> 洞洞天無語了,仲雪要他照顧她,也沒說照顧一輩子吧,既然人家趕了,也沒有不走的道理。 站起來往外走,臨出門時順便跟酒樓的掌柜要了幾壇好酒,幾只肥雞肥鴨。至于結賬,誰拿著銀錢誰結唄。 等三春從酒樓里出來,本來就不多的錢袋又癟了不少。她心里暗恨洞洞天可惡,這點小便宜都要占。 憑錢袋里僅有的幾個錢幣,想在繁華的邯鄲城生活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生命的前十八年從沒缺過錢,可自從重生之后,似乎就沒有錢過。過了這近三年的窮生活,倒把她原有的傲氣和貴氣都給磨沒了,剩下的就是窮氣和小氣,但就算再小氣再小心翼翼的盤算,她也不可能在邯鄲城超過三天。 茫茫無助的她,以后要靠自己生活了,該怎么做呢? 拿著錢袋子走往外走,尋思著要在哪兒找個落腳地兒,正這時突然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小孩,在她腰上撞了一下。她伸手去扶,那小孩刺溜就跑了,再去摸錢袋也早就不見了。 究竟得倒霉到什么程度,才會出門遇上賊?她不甘心,去追那小孩,那個半大小子對這里地形極熟悉,穿街穿巷的,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她嘆口氣,早聽人說邯鄲的盜賊猖狂,這么看來倒一點不虛。聽說洞洞天的娘也是邯鄲人啊。 她轉了好幾條街,等再想回去,便發現找不著路了。她從沒來過邯鄲,就算來過也未必記得住這里所有的路,更何況她還是個路癡。 沿著小胡同向前走,忽然看見前面一個門里擠了許多人,她走過去,才知道那是一家繡房在招一些繡娘為貴族人家刺繡。 自來邯鄲多美人,女人對美衣的要求也比別國的高些。她湊近了去看那些應征繡娘的繡品,有不少都精巧萬分。 本來她也不想多留,忽然聽兩個姑娘聊起今年趙國有喜,要送一些繡娘進各府里為貴人們繡衣。 她心中一動,若是如此沒準就能進公子府,或者能遇上季徇,也未可知。 或者盯著面前的繡布的時間太長,忽聽人道:“你是來應征的?” 三春抬頭,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手里拿著一冊竹簡,一邊翻看著上面的人名,一邊問她:“你叫什么?” “三春?!?/br> “這里沒有叫三春的啊?!?/br> “你從哪兒來的?” “燕國?!?/br> “這么遠千里迢迢的從燕國來此,倒是有心?!眿D人點了點頭,“你雖沒在名冊上,給你個機會也可,一會兒你就跟著進去吧?!?/br> “諾?!比鹤焐洗鹬?,心里卻很不以為然。她會個屁刺繡啊。從小到大都是被人當成男孩養大的,拿針拿線的活后來為了季徇倒是跟繡娘學過,只是所繡那蹩腳的繡工,恐怕也只有季徇肯穿在身上。 這個時代刺繡不過剛剛興起,花樣不多,針法也很簡單,而且只有真正的貴家才會延請繡娘。繡房多是官立,更多的是藏在貴族的宅院里,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家是在民間自發,這也算是開了七國的先河。 她對這家繡房充滿了好奇,明知自己會被趕出去,還是忍不住多看一會兒。 等輪到她時,她跪坐下來,然后很虛心的求教婦人該怎么下針,比如針怎么拿才對,又怎么把一朵牡丹花繡得不那么像坨屎? 一屋子人全看著她,想是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奇葩,那個叫她進來的婦人輕“咦”一聲,道:“你不會刺繡?” “然?!彼纯齑鹬?,絲毫不覺羞愧。 “那你來這兒做什么?” “只是看看?!?/br> 那婦人都氣樂了,她曾在貴族之家做過奴婢,也是見過的主,可從沒見過像她一般的女子,好笑之余又有些好奇,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家出身的太含蓄,小家的又缺那么點韻味兒,像這樣通透大方的實在不多見。這么坦率,這么直白,反倒有幾分可愛了。 她對她有了幾分喜歡,便問:“你不會繡花,你會什么?” 三春本來想說舞劍的,后來想想這東西在這兒不管用,便道:“我會描圖?!?/br> 教她繪畫的師傅曾是七國最有名榮輝大師,想當年父王派榮輝大師到楚國時,曾收到琪的一封信,上面特別提了句,“小心榮輝大師,此人危險?!?/br> 她當時很不以為然,直到后來幾次差點被這位大師扒光頭發,說要研磨成汁做繪畫顏料,她才知道這大師的可怕。她其實不喜歡繪畫,在大師的嚴格要求下,最后也只學了他的一兩成功夫,但只這一兩成想混口飯吃已經夠了。 鋪上一條娟帕,調好顏色,不一刻面前便出現了一枝梅花,那火紅的花瓣,舒展的花枝,躍然于娟帕,栩栩如生。 這個時代的繪畫大多在墻壁上,或是在器皿上,巖石上,還有一些漆器畫也很出名,也有一些地方是用帛畫。她曾在燕宮中見過一副《人物御龍》帛畫,畫的正中是一位有胡須的男子,側身直立,手執韁繩,他坐下是一條巨龍。龍頭高昂,龍尾上翹,龍身平伏,略似船形。在龍尾上站著一只鶴,圓目長啄,昂首仰天。畫幅左下角是一條鯉魚。所有物件,拂動的方向都是由左向右,整體畫面顯示出一種雄性動物特有的英武雄姿。 這幅畫乃是燕國之寶,不過后來叔琪給她見衣冠冢下葬的時候,也隨著她的衣服一起埋在土里,倒讓人可惜了。 畫好之后,她把娟帕托起來向眾人展示,笑道:“照圖繡出,定可一鳴驚人?!?/br> 這時期的刺繡用的都是辮子繡針法,有對鳳、對龍紋繡、飛鳳紋繡、龍鳳虎紋繡禪衣等,都是用辮子股施繡而成,并且不加畫填彩,大量運用了花草紋、鳥紋、龍紋、獸紋,浪漫地將動植物形象結合在一起,手法上寫實與抽象并用,穿插蟠疊,刺繡形象細長清晰,留白較多。 三春的畫工雖然不驚人,難得的是這幅畫與時下所有的畫風都不同,很有些清雅韻味兒在里面。 那婦人看得滿心歡喜,決定用五金延請她留在繡房為女工們畫繡樣。 三春很想知道那五金是給的一個月的,還是一年的,不過第一次找到份工作,倒也不好意思用一副市儈的嘴臉把人嚇跑了。她敢發誓,以前做太子的時候,她真的不市儈的,誰讓現在窮得不市儈不行了呢。 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理由,便歡歡樂樂的留在了繡房。只等著哪一天可以進公子季徇府里與他相見。 其實之所以沒去找他,也不全是因為府里進不去,更多的是她的自尊,她不想靠別人生活,若沒有為自己謀得一個落腳之地和殷實的飯碗,她是不想站在他眼前的。 繡房可以給一些無家可歸的女子提供食宿,這點最讓人喜悅?;蛘咭驗橐郧白龆嗔四腥说木壒?,她很不想再穿上男裝,每日里穿著裙子在一群是女人的地方晃悠著,日子過得似乎別具情趣。 她為人幽默,經常妙語如珠,逗得眾女子咯咯之笑,沒過多久便和這里的人打成一片。 這里的管事就是那個婦人,她叫迎,迎春花的“迎”,繡房的女孩們逗趣,喚她迎花,她也不惱,反而與眾女開起玩笑,給每個人起了名字。因為三春名字里有個春字,便被稱作春花。三春對這個名字很覺牙疼,沒有最難聽,只有更難聽,本以為三春這個名字已經夠叫人無語了,原來世上還有更無語的。 刨去這個不說,她還是很喜歡這些青春年華的女孩的,這個時代的女人多為男人的附屬品,很少有幾個能有自己的思想的,可這個地方所有的女孩都能自食其力,不需要依靠男人而活,這點最令人佩服。 ※ 十天之后就是趙國公主瑩云出嫁的日子,城陽君還在戰場拼殺,肯定沒時間舉行婚禮的,這位公主注定要孤零零嫁到魏國了。 對于這種政治婚姻,三春深知其中痛苦的,痛苦的不是男人,通常只有女人。尤其嫁給仲雪這樣的人,實在不是女人的福氣。不過也因為這位公主的出嫁,為她們的繡房帶來一筆不小的生意。 公主出嫁宮中準備繡品不及時,就有某個朝臣推薦了繡房。這自然是因為迎與人家關系很好,公主的一些小件嫁妝才由繡房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