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興隆鄉的變化
既然已經有國家級的領導前來東川縣視察了,那么薛一氓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這個貧困縣的一些不好的做法告訴給吳進山司長。 果然,吳進山聽后,立即一愣! “薛師父,真有此事?” 像這種地方政府的奇思妙想,常年待在北京的吳進山,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與吳進山一同到這里來的秘書陸康,也露出驚異的表情。 “我雖然知道地方政府喜歡搞形式主義,可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做出如此無意義的事情來,看來還是我們的監管不夠,才導致在天高皇帝遠的東川縣,有這樣的事情發生?!?/br> 薛一氓說道:“那么,吳先生,我們就去看看這些像電影布景一樣的房子吧?!?/br> 說著,薛一氓便上了車,而維克多和胡佳也跟著上了車,吳進山和陸康秘書也上了自己的車,并讓司機開車。 對于薛一氓等人來說,這是他們第二次來觀摩東川縣的形式主義房子了,他們不像第一次見到這些房子那樣驚詫了,而是想要做些什么。 胡佳也非常支持薛一氓的行為,其實如果薛一氓不當面告訴吳進山的話,她自己也會說的…… 兩輛車一前一后,沒有開多久,就來到了那一片雪白的房子前面。 “吳先生,就是這里了?!?/br> 薛一氓下了車,并讓吳進山仔細的看看這幾棟房子。 房子的確做得非常的漂亮,如同別墅一樣,如果只是從房子的旁邊經過,一定會認為東川縣的民眾們所過的日子非常的不錯。 可惜的是,這些房子只是一些空架子而已,沒有任何的實用價值! 吳進山湊近了這些房子,仔細的看,的確,這些房子都是電影的布景,除了表面之外,其它的地方都是做工粗糙,可以知道,東川縣的政府建這些房子,是為了應付上面來的檢查,而并非是讓民眾安住其中。 “這的確是典型的形式主義呢,錢沒有花到實處,卻拿來搞這樣的東西,勞民傷財,看來東川縣的縣政府里面,全是一群貪官污泥呢!” 吳進山不由得發出感嘆,薛一氓大喜。 “吳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說要借此來整頓東川縣的政府班子了?” 按照薛一氓的思考模式,搞形式主義的官員就應該下課,應該找來更多干實事的官員,這樣東川縣才能夠擺脫貧困的現狀。 但是吳進山的話卻給薛一氓潑了一盆冷水…… “不,我不會整頓東川縣的政府的?!?/br> “吳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薛一氓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既然已經知道了東川縣的官員們玩忽職守的證據,那么又為什么不采取行動呢? 和吳進山這樣的官場老油條交流,薛一氓實在有一些費神,因為不知道這位當官的心里面究竟想的什么……薛一氓看看吳進山,又看看吳進山身旁的陸康秘書,不知道說什么才好,而陸康對于吳司長的話,似乎并沒有十分奇怪。 吳進山坦然的說道:“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雖然看見了這些房子,知道了東川縣的縣政府正在搞形式主義,知道縣政府的人都是一群好吃懶做的庸才,知道他們并沒有為人民服務……但是,我卻并沒有打算將這件事情上報,也沒有打算借此機會來整頓東川縣的領導班子!” “你如果看見了卻什么也不做,那不是和東川縣的腐敗官員們一樣了嗎?” 胡佳也有一些生氣了,指著鼻子質問吳進山。 吳進山卻理所當然的說道:“我本來就是貪官,你說我和腐敗的官員們是一樣的,這種話,怎么可能將我激怒?” 面對如此厚臉皮的官員,胡佳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她對這位發改委高官的印象一落千丈。 “吳先生,你總有自己的原因吧?” 薛一氓努力讓自己的心情不那么激動。 吳進山依然擺出一副問心無愧的表情,說道:“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就算我將東川縣的現狀向上級報告,就算是將整個東川縣的政府班子推倒了重建,東川縣的現狀也極有可能不會改變,人民依舊貧窮,這個縣,依然被扣著國家級貧困縣的帽子?!?/br> 本來是胡攪蠻纏的一句話,從吳進山的嘴里面說出來也頗有道理,一肚子火的胡佳,也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只聽得吳進山又說道:“薛師父,你說對不對?我是當官的,當官的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則,如果我所做的努力是得不到回報的,那么我寧愿什么也不做,你想一想吧,東川縣的這群蛀蟲們搜刮了民脂民膏,他們吃飽了,可是又有誰能夠保證,新來的這批官員們不會如他們的前任一樣?” 薛一氓憤憤道:“那么,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而不去管他們了嗎?” 吳進山笑了笑,說道:“當然,我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的,實際上薛師父,你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了——在興隆鄉施行的新農村建設的方案,正是一個契機,如果興隆鄉的新農村建設成功了,并且成功的經驗向全國推廣,那么相應的,東川縣也能夠得到改變了?!?/br> 聽了吳進山的話,薛一氓也無話可說,總的來說,改變東川縣的鑰匙,依然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對了,小陸!” 吳進山將身邊的秘書叫了過來。 “吳司長,有什么事嗎?” 陸康過來了,吳進山立即對他說道:“你對這幾棟白房子拍幾張照片,然后將這些照片以我的名義送到東川縣的縣政府去!” “是!” 說著,陸康秘書便從身上拿出單反相機來,對著這幾棟表面光鮮的房子一陣猛拍。 “吳先生,你讓他拍照片,是什么意思?” 薛一氓疑惑不解的問道,吳進山卻狡黠的一笑,說道:“薛師父,這就是官場!雖然見到了這里的場景之后,我不能夠幫助到東川縣的民眾們,但是卻是可以幫到我自己的。我讓小陸將這里的照片送給東川縣的那些人,他們自然會乖乖的送錢過來,這一次,我又可以大撈一筆了!” “你……” 薛一氓咬住了牙,氣不打一處來。 這位農經司的司長,在這樣的時候,也不忘為自己謀求利益,而且他敲詐東川縣的政府的錢,顯然是為了中飽私囊,而并非是拿來做慈善事業。 “最大限度的利用手邊的資源,這才是為官之道,薛師父,你沒有和當官的打過交道,是不會明白這一點的,總之,請你相信我,我雖然是貪官,但是卻是支持你的理想的人!” 如此坦誠的承認自己是貪官,薛一氓也不得不佩服吳進山的為人了。 在陸康將照片拍完之后,眾人就又上了車,兩輛車開始向東川縣深處的興隆鄉進發。 東川縣的境內,和往常一樣,還是有許多私設的路障,為的是收取買路錢,而吳進山也沒有說什么,凡到一處,都慷慨解囊,錢花了不少。 不過和薛一氓第一次打這里來的時候不一樣,每一次被收了買路錢,吳進山都讓陸康仔細的記錄下來,某年某夜某日,在某某地點,被收取買路錢,買路錢具體是多少,收買路前的人長相如何……對于吳進山這樣的大官來說,被收取的買路錢,不過是自己在東川縣境內的一種投資而已,當陸康的這本筆記送到了東川縣縣長的辦公桌前,這筆投資就會得到回報了! 當然,跟在吳進山車子屁股后面的薛一氓等人,并不知道吳進山的小手段,他們倒是覺得這位農經司的司長對待民眾的態度不錯…… 不過東川縣的路障雖然多,在進入了興隆鄉的地域之后,這些路障卻一個也看不見了! “這一帶,已經和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胡佳也由衷的感嘆道,這么說來,薛一氓在興隆鄉的改革已經有一定的成效了,鄉民們已經將注意力全放在了改革上面,而無心去做收買路錢這樣沒良心的事情了。 薛一氓和胡佳都帶著不錯的心情,兩輛轎車就這樣駛入了興隆鄉的地盤,沒過多久,就能夠看見興隆鄉的農田了。 “等一等!停車!” 吳進山想要更加仔細的看一看,就讓司機將寶馬車停在了路邊,在他下車看農田的時候,薛一氓等人也下了車看農田。 “薛師父,這里種植的難道都是大蔥嗎?” 其實吳進山自己也對農作物不太了解,不過見種在地里的農作物的樣子像大蔥,便有此一問。 薛一氓回答道:“是的,種植在興隆鄉的田里面的農作物,都是大蔥?!?/br> 吳進山奇怪道:“為什么都種這樣的東西,難道大家吃大蔥就能夠吃飽嗎?” 薛一氓耐心的回答道:“是這樣子的,吳先生,興隆鄉在接下來將要種植什么樣的農作物,是由鄉政府里面最核心的部門‘精算科’演算出來的,而精算科所演算的,不僅僅是興隆鄉的農作物種植計劃,還包括整個興隆鄉的發展策略,雖然一句話說不清楚,但是我只能說,精算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興隆鄉里所種植出來的農作物達到最高的經濟效益,并且讓興隆鄉的發展政策最有利于提高鄉民們的生活水平?!?/br> 薛一氓的話,吳進山自然聽不太懂。 “我怎么聽起來像是‘三個代表’……” 在自己漫長的當官生涯里,吳進山沒少接觸政策和口號,因此他對于什么發展策略之類的東西并不感興趣。 “薛師父,你坐我的車上來吧!” 吳進山讓陸康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而他的位置,則騰出來給薛一氓坐,薛一氓于是便坐在了吳進山的身旁。 兩輛轎車再一次行駛起來,這一次,吳進山一路上不斷的詢問薛一氓問題。 當然,距離薛一氓公布興隆鄉的改革方案并付諸實施,也不過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一時也無法看出薛一氓的改革方案究竟有多大的成效。 薛一氓也耐心的為吳進山解釋自己的改革方案是如何擬定出來的,吳進山聽得一愣一愣的。 “薛師父,世界上的事情真的能夠入你所說的那樣,全都納入演算當中嗎?如果沒有辦法演算未來的經濟情況,那么你的發展政策不就無法推行了嗎?” 薛一氓回答道:“實際上并非如此,過去和未來,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學模型,我們之所以覺得未來不可預測,只是因為我們沒有耐心去演算罷了……就比如說價格圍繞著價值上下波動的規律,這也是關于未來演算的一部分,而我所說的演算未來的經濟狀況,不過是將價值規律的變化稍稍擴展一下罷了。 吳先生,你也是學習馬列主義出身的,難道就不知道‘歷史唯物主義’的存在?所謂的歷史唯物主義,實際上就是說的未來的歷史發展是可預測的,實際上在巨大的歷史模型之中,真正存在著的變量是非常少的,這就猶如一只巨大的手在掌控著一般,我們在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一粒沙子而已?!?/br> 薛一氓說了許多唯心的話,而這些話令吳進山不得不信。 當然,吳進山也想過讓薛一氓多少演算一下,但是轉念一想,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他可不想因為知道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而顯得投鼠忌器。 “薛師父,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既然能夠用數學的方式創出武功來,那么再用數學的方式來演算歷史,或者是用數學的手段來制定一個鄉鎮未來的發展策略……可是,薛師父,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有像你這樣出色的演算能力的人畢竟是少數,更不用說是中國了,如果真的要將你的新農村建設的改革方案向全國推行,那么又有誰能保證,有足夠的數學人才在演算科里面進行演算呢?全中國這么多的農村,總不能但凡哪個地方的新農村建設,都將你請去演算科里面進行演算吧?” 世界上只有一個薛一氓,這是眾人皆知道的道理。 所以,就算薛一氓這個人再怎么能干,他也只是一個人而已,薛一氓辦不到,也不可能變出無數個分身出來,讓這些分身去全國各地進行演算。 而關于這一點,薛一氓也不是沒有想過,只聽得他娓娓的說道:“吳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走遍全國各地!可是有一點,吳先生,那就是對于未來經濟狀況的演算,其實并沒有多少的難度,只要是平日里在學校里數學成績較好的,在經過培訓之后,都能夠勝任精算科的工作的,所以關于這一點,吳先生,還請你不要擔心為好?!?/br> “你的意思是,你要對全國各地的演算人才進行培訓?” 吳進山也覺得這是一個苦差事,如果是自己的話,一定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的,只不過薛一氓的這種方案雖然麻煩,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可比讓薛一氓到全國各地的農村去演算,要有實施的余地一些。 走著走著,兩輛轎車已經來到了興隆鄉政府的門前了。 而直到這個時候,邵鄉長才直到原本說好要偷偷來視察的吳進山司長今天到了,于是他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親自迎接來自于首都的大官! 邵鄉長在見到了吳進山司長的同時,也見到了薛一氓,他非常的吃驚,為什么薛一氓會和吳司長一同到興隆鄉來的? “哎呀,吳司長,真是有失遠迎,您的到來,一定會讓興隆鄉蓬蓽生輝的!” 邵鄉長親切的與吳進山握手,他不是吳司長的親近之人,于是也不知道吳司長的貪官身份,在他的心目中,發改委旗下農村經濟司的司長吳進山大人,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官,他不僅僅為民辦實事,還在一些地方,盡量的減少形式主義,好節約辦公的成本。 “好說好說,邵鄉長,這一次來到這里,我是要打擾幾天的,還請你為我們安排住處才好!” 吳進山說得非常的客氣,與邵鄉長親切的握手。 邵鄉長看著薛一氓,不知道是否該向吳司長坦白興隆鄉的發展規劃是薛一氓制定出來的? “邵鄉長,這位薛師父你知道嗎?” 吳進山似乎看出了邵鄉長欲言又止的表情,便主動打開天窗說亮話。 “認識,他就是……” 邵鄉長也不想隱瞞什么,便想要實話實說,不過話說到了一般,便被吳進山給打斷了。 “邵鄉長,你想說的是什么,我心里面是很清楚的,我和這位薛師父也算有緣,所以這一次我和他一同來到這兒了,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見證薛師父所創造的奇跡,究竟在興隆鄉的土地上生根發芽了沒有!” 對方已經說得這么清楚了,邵鄉長怎么可能聽不出來,總的說來,這位從北京發改委來的高官,他的立場是切實的站在薛一氓和自己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