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我們的熱戀 第28節
到底還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縱使徐梔膽大包天,這兩年有些可以忽略情緒這種東西后,也還是第一次,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開始活蹦亂跳,血液倒灌的那種緊張感,慢慢從心底蔓延開來。 所以,當陳路周高大清俊的身影出現在馬路對面的時候,徐梔在這個人地生疏、毫不起眼的陌生城市里,連一個公交車站都沒找到的地方,居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歸宿感。 小炒店在馬路邊上,旁邊就是整個臨市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街口。陳路周還是簡單的一身黑,他身形好,穿什么都出眾,被人打量是常事,腦袋頂上還是黑色的鴨舌帽,站在斑馬線口等紅綠燈。 “……” “……” 兩人一坐下,保持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尷尬沉默,徐梔低頭在裝模作樣地看菜單,陳路周跟服務員都說了好幾句,問廁所在哪,又問有沒有借充電寶的機器,他出門手機好像永遠都沒電。大概就是兩人太久沒見,又算不上特別熟悉,但是徐梔一開場就給他發了個二百五的紅包讓他陪聊,這會兒估計也覺得尷尬,反正就是沒主動跟徐梔開口說一句。 等他上完廁所回來,還是徐梔率先打破這種詭局,“喝酒嗎?” 陳路周也沒再演下去,人懶散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松散地擱在隔壁的椅背上,伸手跟她要手上的酒水單,“還以為你能憋多久呢,我不說話,你就不會說話?” 徐梔把酒水單遞給他:“那你干嘛不說話?” 他拿過酒水單子慢悠悠地掃,話里是陰陽怪氣,“不是陪聊嗎,金主都不說話,我說什么?” “二百五你都沒收呢?!?/br> “罵我呢?”陳路周斜她一眼。 徐梔得逞地笑了笑,“那你當初不是這么罵我的?” 陳路周也跟著撇了下嘴角,心不在焉地看著菜單點了點頭,“好,你這人真的記仇,什么話都得找補回來?你不信那晚真就二百五?” 當初加微信也是,隨便一句,她總能在適當的時候找補回來。 “那不管了,反正今晚是二百五,”徐梔不想就這個二百五的話題伸展下去,“你在這邊待幾天???” “喝點生???”他問。 徐梔點頭。 陳路周把菜單遞回去給她,其他讓她自己再點,喝了口剛剛服務員倒的水,這才回答她先前的問題,“兩三天吧,你呢?準備玩幾天?” “我不是來玩的?!毙鞐d看著他。 陳路周想起來,“哦,探店?” “我覺得這錢我可能賺不了?!?/br> 陳路周猜到她為什么找他了,多半是為了這事兒,他還是剛才那個姿態,手散漫地擱在隔壁的椅子上,都不用她敘述事情的經過,“沒有什么賺得了賺不了的,就看你想不想賺了,沒那么難,不想賺就回家,想賺就回家寫稿子?!?/br> “你呢,我聽朱仰起說,你在這接了個活兒?!?/br> 陳路周嗯了聲,服務員上了個前菜,他推到徐梔面前,示意她先吃,下巴微微一抬,“有興趣?” 徐梔實在無聊透頂,一邊從筒子里抽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他,想了想說,“我能跟你去看看嘛?” 不能,陳路周心里是這么想,你來看了,我容易分心。 他表情冷淡地垂著眼皮,手上接過筷子,假眉三道地夾了塊海蜇皮進嘴里,酸酸漲漲的感覺一直到胃里,才說:“你有時間?” 有啊,有的是時間。 徐梔十分誠摯地點點頭。 店在一樓,他們位置正好靠窗,能看見外面的車水馬龍,防洪壩開了燈,大橋上也燈火輝煌。徐梔不知道這條街是臨市最浪漫的羨魚路,旁邊就是櫻花林,因為這片櫻花林帶動了整座城市的經濟命脈,政府這幾年重點打造這條街,干脆把街上的垃圾桶都做成了愛心形狀。上過熱搜的,很多人外地游客慕名而來,所以此刻大馬路上牽著手壓馬路的情侶比比皆是。 陳路周是知道的,所以隨便看出去,就算看見一對情侶拿著自拍桿在對著那個愛心形狀的垃圾桶,一邊接吻一邊拍照時,也沒覺得有什么。 大概是照片沒拍好,女生不滿意,拉著男朋友又親了一回,如此親過四五回之后,女生終于心滿意足地拉著男朋友離開。 陳路周心里只剩下一個想法,他倆也是挺不怕讓人看的。 “陳路周?” “嗯?” 陳路周一遍下意識應著,一邊慢悠悠地轉回頭。 徐梔很直接,也不知道為什么聽起來好像金主很沒耐心,“別人接吻很好看嗎?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 陳路周:“……” 聽聽這口氣像什么,像不像,我花了錢找你陪聊呢,你在這給我開小差? 兩人吃完飯,陳路周沒吃兩口,其實來之前他吃過晚飯了,工作餐,等會兒還得回去接場,他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拍到凌晨兩三點,所以只是趁這么個吃飯的功夫出來跟她見一面,剛剛微信上已經被人催了好幾遍,他也沒看。 “明天真要來?”陳路周問了句。 徐梔跟服務員要了兩個快餐盒子,準備把剩下的雞腿肘子帶回去給蔡瑩瑩,這可憐見的,今天一天估計都沒吃什么好吃的,“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接了個什么活兒?!?/br> 陳路周看著她笑了下,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行吧,明天早上我來接你,記得穿褲子?!?/br> 徐梔震驚:“……這還用你提醒,你什么時候看我沒穿過褲子?!?/br> 陳路周站起來準備去結賬,無語地用食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我的意思是,別穿裙子?!?/br> 徐梔突然想起來,放下正在打包的筷子,“啊,陳路周!” “說?!彼肿呋貋?。 徐梔仰著臉看他居高臨下,眼神里寫著“你又怎么”,卻無可奈何地表情,“瑩瑩不吃蔥啊,我剛全撒進去了,你幫我問問服務員有沒有香菜,用來蓋蓋味,她蔥不能單吃,但是可以和香菜一起吃?!?/br> “嗯?!?/br> 最后走的時候,陳路周還是讓老板又做了一份豬蹄肘子帶回去,“你要餓了自己熱著吃,蔡瑩瑩那份我讓服務員重新打包了?!?/br> 徐梔好像是有點沒吃飽,畢竟一天沒吃東西了,亡羊補牢地問了句,“我剛剛吃得很多嗎?” 陳路周低頭看她,臉上是笑的,指了指旁邊狼吞虎咽地一只小黃狗,“跟它差不多吧?!?/br> 徐梔:“……” 兩人站在門口等外賣,陳路周看她剛才吃東西的樣子就知道今天估計一天都沒怎么吃,美食街的東西應該是不太好吃,昨天他隊里幾個攝影師也去了,回來之后吐槽了一晚上,凌晨兩三點還點了大把烤串。 但徐梔有點發愁的是,“要不我讓老板再炒點河粉?” 陳路周靠在店的玻璃門上,這會兒正低著頭在給隊里人回微信,聽見這話,抬頭吊兒郎當地掃她一眼,“挖煤去了?幾天不見,飯量見長啊?!?/br> 徐梔:“不是,我們三個人來的,還有一個攝影師,是個男生,他估計也沒怎么吃?!?/br> “……” 陳路周冷颼颼地哦了聲,微信也沒發完,就把手機揣回兜里。 第29章 混球·詩人 徐梔渾然不覺,掏出手機打算把飯錢轉給他,她覺得任何人之間,只有aa的關系才最長久,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她還是挺想跟陳路周保持這種長久的飯友關系。 陳路周兜里的微信叮咚一響,徐梔說:“錢轉你了?!?/br> 陳路周:“……” 于是,陳路周回隊里之后,抓了個人過來,長得也挺帥,就是偏黑瘦。年紀不大,但戀愛經驗豐富,叫嚴樂同。 “女孩跟你aa能是什么意思啊,”嚴樂同叼著根煙,振振有詞且斬釘截鐵給他分析,“說明不想跟你有下次聯系了唄,要對你有意思的話呢,不然,要么你買單,要么她買單,這樣下次見面的理由又有了?!?/br> 是嗎? 陳路周在調試等會要航拍的飛行器,他這兩天在幫一個摩托車隊航拍,是傅玉青介紹的,說他一個朋友的摩托車隊正在找航拍攝影師,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同隊還有幾個其他攝影師,陳路周只負責航拍,而且,隊里都是年輕人,沒想到來的幾個攝影師也都這么年輕,沒一個晚上,大家就已經打成一片。 嚴樂同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看著陳路周站在那兒,認真調試機器的樣子,覺得挺匪夷所思,“還有女孩對你沒興趣?” 鬼知道。陳路周把無人機定格在u型賽道的入口。 嚴樂同無法想象,畢竟陳路周剛來隊里第一天,幾個女攝影師一改往日死氣沉沉的狀態,連著對他們都簡直格外殷情,怎么看出來呢。那幾個女攝影師是他們隊里常駐的攝影師,有什么比賽都是讓她們拍,平日里私底下玩得也不錯,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一種平靜且和諧的默契狀態,誰也不愿意去打破這種平衡,畢竟以后還要合作的,所以她們每次來隊里拍攝也從來不化妝,結果聽說隊里來了個大帥哥,第二天上工所有人都妝容精致地宜情宜雨、宜室宜家。 陳路周蹲下去,一手撐著,索性坐在草坪上,另只手上拿著遙控器,抬頭看著天上的飛行器說,笑了下說,“她不是一般女孩,無論你怎么逗她,她都不會生氣,反正挺有意思?!?/br> 嚴樂同身經百戰,笑笑給他科普:“這你就不懂了,跟你談戀愛之前吧,這女孩子的心啊,就有宇宙那么大,反正無論你怎么逗她,她都能包容且滿足地跟你說‘沒事啦我可以的’,等跟你談戀愛之后吧,她的心就會變得跟針眼那么小,”他還比了個手勢,信誓旦旦地表情,“反正你做什么都不對,做什么都能生氣?!?/br> 陳路周坐在草地上,一條腿抻著,一條腿曲著,胳膊肘搭著,試飛過一遍后,就把飛行器降下來,也沒看他,專注地看著遙控里的畫面,說:“你知道這是為什么么?” “為什么?” 等飛行器降落,陳路周才放下遙控器說:“因為你就是她的宇宙啊。你把她的宇宙填滿了,她心眼自然就小了,要怪怪你自己吧?!?/br> 嚴樂同莫名醍醐灌頂,狗腿地追著陳路周屁股后頭,“牛啊,哥,你好會啊?!?/br> 陳路周:“……還行吧,去幫我把機器撿起來?!?/br> “ok,以后多教教我啊哥?!?/br> “得了吧,我自己都搞不清楚?!?/br> 話音剛落,手機在兜里震了震,陳路周直覺是徐梔,于是撈出來看了眼,果然。 徐梔:陳路周,我剛剛被瑩瑩嚴刑逼供,她知道我明天要去找你,她說也想跟著,明天可以帶她嗎? cr:隨你。 徐梔:……我們的攝影師……也被他聽見了。 這么快就跟他我們了是嗎? cr:……隨便你啊。要說幾遍? 陳路周發完就把手機扔包里,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回了。決定她要發來再也不回了。 然而,徐梔再也沒發來,等她再發過來大概已經是半小時后,那時候陳路周已經在拍攝。摩托車訓練的場地是跟人租借的,一天費用很高,他們車隊本來也沒什么經費,只是這次為了俱樂部成立十周年的紀念,為了拍一個紀念視頻,隊長把家底都掏空了,所以大家都挺珍惜在這里的每分每刻,車手們幾乎是沒日沒夜的訓練,想把最好的狀態展現在鏡頭里。 陳路周來的第一天就知道這里條件比較艱苦,除了幾個女攝影師住小旅館,男生們都是睡在樓上的大通鋪,工作餐基本也都挺素,但這都好說。主要是這個拍攝環境,訓練基地雖然在臨市的郊區,四周也沒什么高樓大廈,全是湫隘破敗的平層樓,人跡罕至,荒草叢生。但附近有個軍事區域,無人機不能隨意升空,航線需要申請,批準通過才允許拍攝,而且,白天大部分時間都不讓拍,只有晚上九點之后才允許飛行。 所以一旦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狀態,整個團隊都是按部就班,沒有人會停下來等誰,車手更不會,車手的狀態爆發都在千鈞一發。一旦錯過沒抓到,估計再練個兩個月都出不來同樣的成績。昨天就因為有個攝影師開小差沒抓到他的最好成績,車手氣得直接跟他打了一架,至今兩人都沒說上話。 …… 陳路周看到徐梔后來回復的那條信息,已經快十二點,他剛收工,在棚子里處理完手里最后幾個空鏡,困得不行,掏出手機最后看了眼信息。 徐梔:那,如果不太方便,要不明天就算了,你先忙,等你忙完,我們回慶宜再見也是一樣的。 “啪——”一聲,手機被摔在棚內的桌上。攝影棚就在賽車道的邊上,方便剪片和修片,他們臨時在旁邊搭了個棚子,有時候視頻拍完當場剪,不滿意還能補拍。棚內設施簡陋,就支了幾張桌子,放了個插板,插著幾臺電腦,不過幾天功夫,充電線已經雜亂無章到難分彼此。所以陳路周往桌上摔手機的時候,旁邊袒胸露乳的剪輯師大哥,下意識有點緊張地看了眼插線板,生怕給扯斷了。 這邊沒有空調,只有幾架立式風扇,女攝影師不在的時候,幾個身材挺有料的剪輯師一般都直接脫了衣服干活。只有陳路周不脫,每天穿得都挺嚴實,隊里的小男生開他玩笑,問他是不是身材太差不好意思脫。陳路周要么開玩笑懟回去——“身材太好了怕你們看了眼饞”,要么就是干脆不搭理,他可以說是沒什么脾氣,從入隊到現在,條件確實艱苦,有些一天拍幾個小時的攝影師抱怨連連,一會兒要回去一會兒又要加錢什么的。陳路周一天拍十幾小時,也沒見他說過什么。 所以這會兒見他發脾氣,連平日里不怎么跟他們聊天的剪輯師,都忍不住開口關心句,“你怎么了?家里有事兒?” 月亮盡職盡責地掛在天邊,照著山川,照著大地,照著草坪,照著少年guntang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