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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水縣一破,大周最后的屏障便只剩下一道天門關。 天門關離京師不遠,就算有天險守護,可現在天門關內的守將不多,只怕蠻真攻破川水以后,關內的兵將都還沒集結,敵軍的金戈便已經捅破關口的城門。 * 一夜鏖戰到黎明,古北口終于還是失守。 陸鎮與何羨愚狼狽帶著重傷的江殷與容冽,以及拼死殺出的三千多人馬連夜敗逃到古北口之外十里遠的一個空蕩村莊附近。 蠻真人占領古北口之后,便放了一把火,將城內殘余的周軍全部燒死。 三萬人,最后逃出來的,只剩三千。 當時,遠在數里之外的江殷,眼睜睜看見古北口燃燒了起來。 那撲天的大火幾乎把古北口城上方的整片天空都照亮。 火焰烈烈蠶食著沉黑的天空,也蠶食著江殷的心。 三千人闖關的時候,大家都抱了必死的決心。 眼前是數不清的蠻真人,腳底是數不清的昔日的同袍,死人就像破麻袋一樣堆滿了古北口的內外,他們的命吊在手中的刀劍上。 江殷的背上受了三刀,容冽更是胸口中箭,何羨愚與陸鎮勉強沒有受傷,但也是狼狽不堪,渾身上下都是已經干涸的血。 江殷與容冽算是這三千人當中戰斗力最強的,如今雙雙受重傷,幾乎瀕死,全軍當中只能依靠何羨愚一人指揮。 所幸,蠻真人在攻破古北口后清掃戰利品,還未追擊上來,所以大家能夠暫且在村莊里休息。 隨行的軍醫替容冽挖箭,替江殷診治傷口。 雖然容冽受的傷更重,但江殷卻比容冽的境況更加危險。 他胸口上之前受過毒虎爪的抓傷,那時候命懸一線,好不容易才救回了一條命,但是傷的根源還未徹底清除干凈,原本就需要靜養,現在又受了刀傷,直接引發了并癥,整個人燒得渾身guntang。 戰地簡陋,加上大家又是拼死殺出重圍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保住一條命都十分艱難,怎么還會有閑心帶上軍中的藥品。 軍醫費盡了畢生所學,才好不容易用身邊僅有的藥吊住了江殷的性命。 天將明的時候,江殷才終于降了一點體溫,勉強能夠睜開眼睛。 何羨愚跟陸鎮一夜未眠地守在江殷容冽的身邊,容冽已經醒了,現在見到江殷蘇醒,二人幾乎喜極而泣。 何羨愚一把握住了江殷的手,眼眶通紅:“殷哥兒……” 江殷面色蒼白,連睜眼的動作都做得有氣無力,看清何羨愚面容的第一眼,他就急著開口,喉嚨一片喑啞地說道:“快回碧城!守住碧城!” 何羨愚知道江殷話中所說的碧城。 碧城位于有中原咽喉之稱的川水縣后,位于中原最后一道天險關卡的天門關前,可謂是承前啟后的重要軍事據點。 現在蠻真的軍隊已經集結反攻,調往最前線的大軍遠水救不了近火,為了不讓蠻真能夠順利地畢竟最后一道防線天門關,在碧城拖住蠻真的兵馬十分必要。 何羨愚坐在江殷的身邊,臉上帶著沉靜的微笑,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說:“殷哥兒,放心,我會去替你守著碧城?!?/br> 江殷撐著自己殘破疼痛的身體想要坐起來,他的目光驚恐地看向何羨愚:“……你什么意思?你替我去守?誰讓你替我去守?” “殷哥兒?!焙瘟w愚的目光當中有著堅持,“如今蠻真的軍隊勢如破竹,去碧城說得好聽是堵住他們南下的速度,說得難聽就是去送死,如今我們只有三千人不到,不說拖住蠻真軍隊,就是守城都難。昨夜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想過了,這剩下的三千人,我帶走兩千去碧城,另外的一千交給你和容冽,你們兩個趁著我往碧城迎戰蠻真軍隊的時候往天門關去,趕緊集結兵馬,死守最后的一道防線?!?/br> 何羨愚的聲音沉靜醇厚,說得井井有條,不慌不亂,顯然是已經想得十分清楚才堅定開口的。 外面飄著大雪,這間草屋內只有一線微弱的光。 坐在何羨愚身后的陸鎮茫然地張了張嘴,一雙眼睛里頓時失去光彩,他忽然明白了何羨愚話里的意思。 他想一個人去送死。 他要一個人去守碧城。 他要一人去擋蠻真的千軍萬馬,留給他們得以逃出生天的機會。 江殷渾身上下的力氣好似在一瞬間被抽去,他的瞳孔驟然縮緊,面如死灰地干瞪著面前的何羨愚,好像聽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消息。 “你說什么?阿愚?”江殷面如死灰,怔忡地看著何羨愚。 經過昨夜的奔逃,何羨愚的面容也有些狼狽疲倦之色,但他看著江殷笑了笑道:“殷哥兒,明天我會帶著兩千人抵達碧城,你們從另一條通往天門關方向的路繼續往后走?!?/br> “不可以!”江殷的眼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般的怒火,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抓住何羨愚的手,“三千人全部去碧城,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里!” 何羨愚向來是個溫和的性子,從他還是一個小胖墩的時候就跟在江殷的身后,對江殷說的話從來都是言聽計從,從不違背,處處謙讓。 可是這一次,何羨愚一貫溫潤的眼底卻涌動著毫無悔意的決心。 “從小到大,什么事情我都是聽你的,殷哥兒,這一次,你讓我一回,聽我的?!焙瘟w愚抓緊了江殷的手,臉上毫無懼色,“三萬人換了我們三千人活著,你我不能讓這三千人全部都在碧城折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