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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殷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正廳上,頭束玄冠,腰勒玄玉帶,通身的新郎打扮,襯得他愈發豐神俊朗,身形高大,如同一棵屹立在懸崖之巔的挺立松木。 今日一早,他便同著何羨愚、徐云知、容冽以及王府內一應迎親的人手組成迎親的隊伍登門陸家,等了這許久,才終于見到他的新娘姍姍來到。 他的一顆心忍不住雀躍起來,卻又十分緊張,攥緊的雙手里膩膩地直發汗。 他盯著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滿眼、滿心,都是那個卻扇緩步而來的綠衣女郎。 待她緩緩地停在了自己身旁,江殷便忍不住地側眸偷偷去看那張卻于扇后的嬌艷容顏。 她今日真是明艷,鳳冠霞帔的妝點之下,那張原本就濃麗的面孔更是艷光四射,宛如一塊通體晶瑩璀璨的琉璃,又像是雨后牡丹上的一點nongnong露華,讓人沉醉沉迷,不忍移開目光。 陸玖察覺到斜上方一道目光一直緊緊地纏在自己身上,便盈盈抬眸覷了江殷一眼。 兩下里目光錯上的一瞬間,江殷看到陸玖那一點嬌花蕊般的絳唇,很不爭氣地又臉紅了起來。 陸玖一愣,看到他臉上團團的紅暈,自己也忍不住羞紅了臉。 就在一瞬間,江殷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陸玖將那唇語讀了出來,一瞬間羞得臉更紅。 賓客在旁,這么多雙眼睛都看著他們,眾目睽睽之下,江殷竟然用唇語對她說——“你今天真好看?!?/br> 陸玖慌忙低下頭,以卻扇之禮遮掩住自己的失態和緊張。 那邊江殷也忙轉過了頭,臉紅紅的,緊繃著嘴角,卻怎么也繃不住臉上快要溢出的幸福笑意。 高臺左右的兩張主位上分別坐著華陽長公主與宣平侯,魏氏與今日前來觀禮的陸瑜則坐在臺下兩側的位置上,陸鎮站在魏氏身側,笑容滿面地看著他們二人。 而何羨愚、徐月知等一眾朋友們也各自站在兩旁觀禮的人群當中,江圓珠身為公主不能出席,卻也讓自己的貼身宮女青蓮前來觀禮賀喜。 喜娘道:“請新郎新婦辭行?!?/br> 江殷撩開衣擺,緩緩跪下。 陸玖也在喜娘們的攙扶下緩緩地跪了下去。 華陽坐在高臺上,通身瓔珞嚴妝,慈愛地看著階前的兩個孩子,掩飾得極好的笑容下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難分難舍,眼眶下漸漸爬布了微紅的顏色。 她忍了忍,才沒有落下淚來。 江殷朝著華陽與陸元忠行大禮一拜,神色鄭重道:“東床江殷,今日攜妻陸玖家去,結成連理,永不分離,必會敬之愛之,望祖母、岳山、丈母允準?!?/br> 陸玖卻扇,亦朝著高堂磕了一個頭,一字一句道:“女兒陸玖,今日隨夫江殷家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亦會敬之愛之,往祖母、父親、母親允準?!?/br> 陸元忠的臉上帶著笑容,魏氏亦掛著幾絲牽強的笑,雙雙道:“允嫁?!?/br> 夫妻二人說完,便將目光放到華陽的身上。 華陽公主端坐著,身形巋然不動,一雙沉靜的眼睛愛憐地放在陸玖的身上,顫著聲道:“允嫁……” 陸玖原以為自己不會落淚,可當聽見不遠處華陽那隱約帶著顫抖的聲音,她終于還是忍不住地傷心掉下眼淚。 在這個娘家,祖母是她唯一掛心的人,今日一別,雖說嫁得不遠,可她到底從此不能隨時侍奉在左右了。 華陽的眼圈也紅了起來,幾個孫女當中,她亦唯愛陸玖,見她嫁人怎能舍得?她緩緩地站起身,攙扶了侍女的手,朝著堂下的陸玖走來,素來硬挺的身影在這一刻略微顯得有些佝僂。 她走到了小孫女的身前,伸出一雙微微顫抖的手臂,扶著她的雙臂,帶著她慢慢站直了身子。 祖孫之間隔著一道團扇,雙雙淚流。 華陽老淚縱橫,顫巍巍地摸了摸她的手:“今日一去,兩姓相結,爾需謹記為妻之德,宜室宜家,淑慎其身,與夫共赴白頭之約。望爾自珍,自重,切記,切記!” 陸玖鼻頭一酸,眼眶guntang。 她惶急低下頭,一顆滾圓晶瑩的淚珠已經落入塵埃中。 她哽咽著道:“孫女謹記于心,必不負祖母之恩,萬望祖母善自珍重,努力加餐飯,常保安康?!?/br> 華陽欣慰地笑了笑,眼底亦有清淚流下。 她再三握了握孫女的手,然后一瞬松開,笑著說:“去吧?!?/br> 喜娘高唱:“新婦啟程!” 一瞬間,門外響起綿綿不絕的爆竹聲,嗩吶喜樂響起,賓客們皆笑出聲來,護送著正廳當中的新人前往夫家正式拜堂成親。 陸玖轉過身,由兩名喜娘攙扶著跨過大廳的門檻,走向正門外停留的花車隊伍。 娘家的親人當中,唯有陸鎮作為新婦的弟弟送嫁跟隨,余者如華陽、宣平侯等人則不能隨之前往。 陸玖在鑼鼓喧天的喜悅聲中走出了宣平侯府的大門,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步入花轎當中,江殷作為新郎,則帶著隨行接嫁的何羨愚等人翻身上馬,走在前方開路。 起轎前,抬轎的轎夫們便歡天喜地起檐子,哄討齊王府的喜錢,一直到王府隨行的侍者給足了喜錢后,陸玖乘坐的花轎終于啟程,朝著福善街外的方向遠行而去。 齊王的世子與華陽長公主的孫女成婚,這場婚事可謂是上元節難得的盛況,從宣平侯府到齊王府的這一路上引得不少的百姓們圍觀,兩旁街市上玩鬧的孩童們追著花轎的方向跑,都想看看轎子里的新婦長什么模樣,熱鬧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