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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榆樹枝干上,不知何時竟然坐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他身穿鶴冠紅的勁袍,勁瘦腰身上綁著玄玉腰帶,墨發高扎成一束颯落的馬尾。 少年郎一條腿屈在樹干上,另一條腿則放在樹干下閑閑晃蕩,左手里還一拋一拋地玩著一顆石子。 襯著背后繁密的碧葉,他這一點紅格外炸眼。 見他們發現他了,他也不走,仍舊坐樹干上,俊朗的臉上帶著看戲的笑意。 少年郎看都沒看江煒,只盯著陸玖,臉上笑容熠熠。 “你這未來的夫君不行啊,你應該換一個?!鄙倌晏糁獾拿颊f,“我敢作敢當,一心一意,你覺得換成我怎么樣?” 第4章 打女人的廢物,我一個打八…… 微風輕拂,搖曳起滿樹繁花,細碎潔白的榆花因風而起,如同在暮春里降了一場雪。 陸玖站在樹下仰頭望著少年郎,愣了半晌才開口道:“你說什么?” “我說……”樹上的少年郎挑眉笑著,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我說你這未來的夫婿不行,你應該換一個,換成我?!?/br> 一番話,相當理直氣壯。 陸玖不知道這少年什么時候坐在榆樹上的,更不知道他在樹上偷聽了多久。 但她肯定,他方才指責江煒的那一段,全部都被樹上這人聽到了。 江煒被罵實屬活該,她卻也不想她痛斥江煒的事情被第三個人知曉,若是事情流落出去,難免落一個厲害的名聲。 陸玖腸子都悔青了,她應該再小心些的。 剛才貶斥江煒之前,她還特地環顧了一下樹周圍是否有人,可誰想到人會在樹上??! 現在好了,被人家當戲聽了大半天! 看著樹上那吊兒郎當坐著的少年郎,陸玖心里羞憤又不好發作,于是冷冷瞪了他一眼。 這人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紀,通身錦衣環珮,怎么看都像個勛貴家的公子,卻不想連非禮勿聽的道理都不曉得! 聽見他們說話,他不走開便也罷了,竟然還坐在樹上聽整場。 現在被人發現偷聽,不趕緊紅著臉灰溜溜逃跑,卻堂而皇之地對人家姑娘說——你未婚夫不行,換一個,還要換成他! 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果然是京城紈绔,毫不知禮! 陸玖直接對此人好感全無。 “你怎么不說話?”見她瞪自己,那少年卻毫無反應,還一臉正經地反問,“你不是說你喜歡敢作敢當、一心一意的嗎?我就是啊,你還等什么,快選我啊?!?/br> 他手里的小石子一拋一拋,英朗的眸子瞥了一下江煒,挑眉繼續對她道:“你選我,以后我罩著你,至于你身旁這樣的嘛……”嘴角微勾,少年眼神猛然一沉,驀地將手里最后一顆石子朝江煒額頭上砸去—— “哼?!睒渖系纳倌昀溧?,“打女人的廢物,我一個打八個?!?/br> “你膽敢對本皇孫動手,你不要命了?”江煒捂著額頭痛叫一聲,抬起眼起看樹上少年,“待本皇孫記住你這張臉,定要……怎么是你???” 待看清那少年的容貌,江煒忽然愣住,后半截話都沒說完。 “是我,怎么了?”少年郎慢悠悠雙手環胸,目光桀驁睥睨江煒,“見著你爹很驚訝?” “你怎么在這兒???”江煒瞪大眼。 “你管我在哪兒?”對方不緊不慢反問,“兒子在這,爹不能在這兒?” “你!”江煒指著他氣噎。 陸玖看著江煒臉上的錯愕,感覺這兩人似乎認識。 且聽他二人談話針鋒相對,像是關系不好。 陸玖原本還怕樹上這人跟江煒穿同一條褲子,若是這樣,樹上那人豈非會把她痛罵江煒之事宣揚得滿城皆知?不過現在她放心了,這兩個人,不對付。 江煒自稱皇孫,樹上的少年聽了卻也不慌張,他懶得理江煒,只將視線收回來看著陸玖,接著非常爽朗地一笑問她:“怎么樣?你想好了嗎?” “你……”陸玖皺眉語塞。 忽然,樹上少年卻神色一凜,一雙飛揚的眼眸如鷹隼,警惕抬起盯向陸玖身后。 陸玖還沒反應過來,少年郎猛地撐著樹干利落起身。 他隨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葉子,身影藏在繁密枝葉中。 “今日沒功夫等你說了,你好好想想,下次見面再告訴我?!鄙倌昀蓲佅略?,便沿著伸往圍墻外的樹干離開。 只見他身手極為敏捷,腳步輕點樹干如同輕點凌波,身影沿著左右榆樹枝椏騰躍而去,臨近圍墻時驀地飛身一躍,一抹殷紅的衣袂揚在風中,顏色如同夏日傍晚飄散空中的赤色煙霞。 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只一瞬,他人便不見了。 陸玖回味起他離開前說的話。 讓她好好想想,還要下次見面再告訴他? 真是……想太多。 她才不想再見他這種錦衣紈绔好嗎? 少年郎離開后,陸玖慢慢將目光收了回來。 她側眸瞥了眼江煒,忍不住將那個少年與江煒作比。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那種錦衣紈绔,也確實比江煒這種飄忽不定、沒主見沒骨氣的強。 江煒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側眸過來。 今天被陸玖痛斥,他心里本就憋著火,剛才又還碰上那個冤家,當著陸玖的面還被對方說成廢物、一個打八個里的八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