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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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密密的銀針洪水一樣地傾瀉而出,擦著洛子川的衣襟飛過去。他聽見林歲言罵了一聲,心道:總算是知道為何說朝廷最卑鄙了。 陸云丘從來沒見過比這更纏人的機關。承載機關的物體會挪動,機關內的銀針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武林中人進了這兒,與自斷手腳筋無異。既不能使用輕功,又不能大膽地直著腰向前走。想要活命,只能像個王八一樣爬出來。 針雨中,三個少年匍匐于地面,手肘著地,艱難地攀爬著。洛子川看不見該往哪走,欲抬頭之際,耳畔忽然聽到林歲言的聲音:別抬頭,往前爬就是了。 洛子川明白,若是分寸掌握不好,腦袋就要被銀針戳上幾個窟窿。 倏忽間,洛子川感覺頭頂撞上了什么。他的手向上挪動,摸到一截干枯的樹皮。洛子川的手迅速拿下來,我摸到了,前面有棵樹。 沒有人說話,但洛子川能聽到林歲言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在思慮著什么。 云丘,你等會跟著我走,捎帶著他些。動作一定要快,聽見了嗎?林歲言道。 一陣冷風刮過洛子川臉頰,手好像被拉了一把。搞不清楚他扯的是誰的手,銀針彌漫,洛子川感到臉與無數枚針絲親密接觸。洛子川不敢睜開眼,他怕這樣一睜開,眼睛就會被襲來的針捅瞎。 一陣風過,洛子川的手被另一只手拉住。手很粗糙,皮膚幾乎同裂開了一樣。那只手有力地扯住三個少年,有目的性地往某個地方帶。 洛子川感到自己忽上忽下,差不多算是被人拖著走。他一晃頭,再睜開眼之時,便見到一個被放大的女子面龐瘡疤遍布,唯有唇紅若血 畢蓉! 前輩 閉嘴。沙啞的聲音倏然而起,帶著些畢蓉獨有的不耐煩。此時聽到這話,洛子川只覺得倍感親切。 畢蓉身法快如魅,扯上三個少年隱隱有些吃力。她的布鞋勾著干枯的樹干,總能趕在銀針發出之前溜走。 前輩,您可以不用帶我們的 你這小孩兒,話怎么這么多。 洛子川閉上嘴,眼睛往旁邊瞅。四周的樹在飛快地逝去,自己真如同鬼一樣地飛馳。 既然是因我而來的我向來不喜歡別人打著我的旗號做事。只怪你們倒霉,該走的時候不走,如今機關抽瘋,確實要吃點苦頭。畢蓉道,我等會兒把你們送出去,長點記性吧。 畢蓉的手倏然一僵,繼而身軀一轉,蹬著樹掠過去。 洛子川感覺身下一重,繼而雙腳落在地上。畢蓉搓了搓眼睛,天忽然照進一絲光亮。她兩手撐在即將閉合的樹中間,外面是羊腸寬的小徑,開口道:趕緊走吧。 滾??!她吼了一聲。 前輩,您不走嗎?洛子川問道。 走?畢蓉挑眉,去哪?我在這里耗上太多的時光了,外面出不去了。 三少年紛紛鉆過樹間,洛子川轉過頭:前輩,快些離開這兒吧。 畢蓉搖搖頭:不成,你們趕緊走吧。 前輩! 我打了他的人,破了他的機關,他不會放過我的。我要是再逃出去了,大抵 天大地大,去哪不好?到一個新的地方,用一種新的身份活著。洛子川神色激動。 我擔憂的是我自己嗎?畢蓉松開支撐在兩棵樹之間的手掌,我爹還在朝中哇。 她的眼睛僅剩的一點光亮消失。況且,畢蓉伸出那雙手一根銀針直勾勾地釘在上面。 她笑了,嫣紅的唇勾勒出一抹弧度。洛子川有些怔神,若是畢蓉臉上沒有駭人的瘡疤,她笑起來大抵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我不求什么,我要你們算了,你們好好活著就成了,千萬別回來了。 兩棵樹動彈了一下,遮住畢蓉大半張臉。 我應該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能夠耐心地聽我把我這段經歷聽完,也謝謝你們能夠理解我。大可不必與他做斗爭,日后改頭換面,好好活著。我和他糾纏慣了,誰都不能先放過誰。 前輩!林外叫聲很大。畢蓉眨了眨眼,望著那縷朝思夜盼的光。 劉令孺,我要和你糾纏十輩子。兩棵樹并攏,畢蓉如同木雕般躺了下去。 風聲再起 32、追兵 ◎云淡風輕的日子終究不能持續下去了?!?/br> 三個少年走出林中去,可全然沒有喜悅之情。 溪水旁邊,倒映出洛子川的面龐臉色并不好看,帶著些驚魂未定的憔悴感。他舀一捧溪水,往臉上潑。清涼的水灑在臉頰,卻未緩解絲毫不適。 陸云丘緩緩走來,灰頭土臉的,全然沒了以往的風姿,頗像闖過大劫,歷過生死的人。 子川兄,沒事吧。他道。 洛子川倏然站起來,往溪水相反方向去。陸云丘一驚,忙喚:子川兄! 你去哪?繼而響起的是林歲言的聲音。 回鬼林。洛子川僅回他三個字。 回去找死么?林歲言毫不留情道。 林歲言,你有心嗎?洛子川道,她救了我們吶! 是。她賠上自己的命換來三個人活命的機會,你就隨意地把自己的性命重新不明不白地交代回去了是么?林歲言摁住洛子川的肩膀。 萬一她沒死呢?洛子川蹲了下來,像是對別人又像是對自己說,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們,她怎么會中毒針! 你覺得,她生還的可能性會有多大?林歲言低頭緩緩道,那雙眸子不含一絲波瀾。 洛子川埋下頭:她可以不救我們的,她可以繼續活下去的。 知道她為什么要豁上自己的命把我們送出來嗎?林歲言坐在地上,天空一望無際,河流潺潺,輝映著亮光,泛出波光粼粼。 她傷了朝廷的人,當今圣上不會放過她的家人,想必唯有一死,才得已化解這段仇怨。她躲得太久了,就算某一天離曙光之差一步之遙,她也要猶豫一會兒的。我想這幾十年來,只有我們見到她了非但不懼,反而對她的過往感到好奇。聽到她傳奇迷幻的經歷后愿意為了所謂的正道,而替她向君王打抱不平。 洛子川把頭扭到一邊。此處山美水美,云淡風輕,是一處埋骨的好地方。 良久,洛子川悠悠道:我們給她立座墓吧。 這大抵是陸云丘所見,有史以來最簡陋的墓碑了。 畢蓉的尸骨還在鬼林,可三人幾乎是從閻王殿前走了一遭才逃出來的,誰也不想再去一趟。加上身后還有追兵,是萬萬不能把畢蓉的尸身取出來的。 兩個少年卻不管下葬有沒有什么講究,壘了個土堆,找了塊巨大的石頭,用小石子在上面雕了排字便算了事。三人站在墓碑前,瞻仰石頭上的大字:丞相之女畢蓉之墓。 真是可笑。論身份地位,荊王妃皇后王妃,哪個不比小小的丞相府獨女的勢力大。畢蓉活了一生,卻不知究竟該以什么樣的身份活下去,可不可笑么? 當朝皇后都落得如此地步,千萬年之后,也許后人只會記得曾有一位清明的君主,不回知曉在這位君主身上,竟策劃著這般難以啟齒的陰謀。林歲言道。 不會了。洛子川道,千年之后,也許不會有人記得這個腐朽的朝代,歲月會磨平一切。 三個少年微微欠身,畢恭畢敬鞠了三個躬。 前輩,我不會忘記您的叮囑。但若是能夠逮住當今圣上的把柄,定然會為您復仇。洛子川心中暗暗起了誓。 三人繼續上路,臨別的一瞬,洛子川回過頭,那墓碑在視野中越來越模糊。蕭條的風中,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單。 沒有永遠的相聚,只有數不清的離別。若是運氣好,離別還有相聚時,可若是運氣不好,那么短暫的離別便成了永遠的訣別。 洛子川一晃神。 原來,江湖上是這般光景。有丑惡的人心;有貪婪的人性;有悲慘的人生;有罔顧的人倫。世間萬物,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陕遄哟床粦T,也看不透。云川谷治病救人,谷主洛亦止更是醫術高明,近乎擁有起死回生之術。然后呢?教出來的徒弟連把個脈都能叫錯嗎?既如此,如何做到妙手回春、行醫濟世呢? 洛子川想,他是否丟了云川谷的臉面。 可若是細細盤算起來的話,又似不是。自己父母皆是江湖中人,母親是風月樓大弟子,父親是闌岳門門主,二人也算是門不當戶不對了??扇羰菦]有朝廷官兵對母親的追殺,父母也就沒有結識的機會。如此想來,洛子川還要感謝當今圣上,若不是他派兵緝拿叛黨,也許洛子川就不會有到人世間走一遭的機會了。 可這也不算對,若非當今圣上誅連闌岳門滿門上下,洛子川和至于落到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地步?如此,洛子川恨得牙癢癢。 再往前推的話,若是林朔不曾謀反,安安穩穩地聽天由命,恭迎新皇登基,也許就沒那么多事了。但林朔畢竟是受了先皇的賞識,若非先皇允了林朔一個將軍頭銜,又如何博得林朔將軍的寧死也要為太子討回公道的舉動? 一切的一切,再往前想,便是無窮無盡的了。像畫了一個圓,繞了半天,又推回到洛子川身上。他看著林歲言黑衣少年抱著手,衣擺輕輕飄動,墨黑色的眸子在面具下顯得格外寧靜。洛子川閉著眼睛,不再想那些令人煩惱之事,只是微微回頭,畢蓉的墓碑在視野中逐漸轉化成一個點。云淡風輕,前路過分迷茫,可洛子川一看見身側的兩個少年,心便安了許多也許,這樣也是好的。 如若真的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叛黨之子罪名的束縛,那么就逆命而行一次,反正已經那般了,就算丟了性命也不算什么的。 洛子川發覺,在經歷了生死后,自己成長了許多。 陸云丘打頭陣,走了兩步,半蹲下來歇息。若說這秋日雖沒有盛夏那般熾熱,可正午時分,也能曬掉人半條命去。陸云丘擋了擋太陽,道:公子,我們歇上片刻,再走上個小半日,晚上便就此湊合一晚吧。 林歲言坐在地上,修長的手指半搭在腿上,點了點頭。 陸云丘轉了話題,沖洛子川道:子川兄,你知道嗎?我們如今已與當初所規劃的路線背道而馳了,就連我也說不準究竟該往何處去,此地尚且無人煙,我掐指一算,大抵走上個兩日才能見到個客棧之類的住宿地點 陸云丘人長得貼切,話也多,給人一種久違的溫暖。 洛子川笑了笑,卻聽林歲言開口:你不識路怨誰???還掐指一算,你咋不去觀星象做神仙呢? 陸云丘撓撓頭,并不鬧,反而耍個俏皮:子川兄,你看看咱們公子,刻板又較真。 林歲言: 天一點一點暗下來,在空曠的陸地上沒什么景色,除了路還是路,附近也沒有村落及武林門派,荒涼得很。 三個人在一塊兒待著,沒什么好說的。當然有玩笑事可講,陸云丘時常鬧個笑話,讓旁人樂樂。 洛子川隨意往地上一坐,明顯感覺腿部使不上力氣。后腰也微微發出些痛感。 陸云丘離開不知干些什么,林歲言走過去,一雙眸子掃在洛子川臉上:沒事? 死不了。洛子川膽子大了起來。 沒大沒小林歲言嘟囔抱怨,把公子我惹火了,小心我把你棄在這荒郊野外。 你不會。洛子川像抓到林歲言什么把柄一般,頗得意地捉到,你不敢 林歲言欲言又止,冷笑一聲:你和云丘該做公子得了,我呀,做伺候你們的小廝,怎么樣? 洛子川搖搖頭:那不行。 林歲言感到一絲欣慰,緊接著便聽到洛子川說道:我沒可錢養活你。 林歲言: 洛子川其人,平時看看倒是頗有些冷漠、不盡人意??扇羰桥c人熟識起來尤其是同齡人,放開了也就膽子大得不要不要的。特別抓住了林歲言嘴硬心軟這一毛病,洛子川更是沒了顧忌。 陸云丘這次沒尋到柴火,三個人緊了緊衣裳,準備就此過夜。 平躺在空曠的土地上,洛子川抬頭仰望天空。涼風刮過,倒是愜意地緊。 誒。林歲言叫了他一聲。 洛子川回過頭,身側那少年枕著手臂,滿臉輕松地說道:你鞭子使得不錯。有潛力。 洛子川發現,林歲言其人,從不吝嗇于對別人的夸獎。 洛子川點了點頭,點了點頭:我知道啊。 林歲言嘖了一聲: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呀。 他把面具摘了下來,英俊的臉龐在月光下暴露無遺。軟鞭擱置在一旁,風流的桃花眸子半挑著,帶著些玩昧的意味。 洛子川會心一笑:叫你帶壞的。 夜深。洛子川不想睡,可一想著明日還要趕路,便硬生生地把自己逼睡著。 這不是件容易事,他費了好半天才醞釀出了些睡意。月光下,三個少年的呼吸聲逐漸均勻起來。 洛子川感覺自己在深林中下墜,下墜,最后墜到了一個林子中去。往林子深處走,看到了一個女人。女人背著身子,一襲紅衣墜地,聞腳步聲,緩緩回頭,沖洛子川露出一抹笑容。 這是誰呢?洛子川覺得他見過,但是又記不起來了。 女人臉上光滑得很,膚若凝脂,黑發如瀑,和藹地沖著他笑。倏然,銀針四起,穿女子胸膛而過。 洛子川跑上去,不論如何也觸碰不到女人。女人笑了笑,殷紅的雙唇輕啟,說了什么,洛子川聽不清。 女人的影子,與母親逐漸交疊,重合。洛子川看到闌岳門滅門時母親絕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