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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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吊兒郎當的父親松開手,沉著臉從肩上的家養詛咒抽出了武器,我不會輸,但你還太弱了,還總是帶著沒必要的溫柔和善心,要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了的話,我可是會相當頭疼的,而且按優先度來說,你的安全對我來說比那兩個小鬼更重要,所以惠,老實點跟著! 恰好此時。 惠的白犬忽然抖了抖耳朵,低頭嗅了嗅地面,往前走了幾步,半晌后大聲的吠了起來,打斷了父子兩人的爭執。 小白? 惠看了過去。 而白犬已經朝某個方向快速的竄出。 氣味?;萘⒓匆庾R到了什么,說道:小白嗅到了春奈的氣味。 父子倆相視一眼,立即二話不說的跟上了白犬。 第47章 我大概要死了。 年僅六歲的女孩以不符合年齡的冷靜這么想到。 她身上到處都是臟兮兮的腐臭泥點, 頭發散亂的中井春奈靠在一棵巨大的枯樹下不斷喘息。 心臟在胸膛鼓點般不斷的咚咚作響,瞳孔緊縮, 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讓她精神緊繃,但也已經瀕臨極限。 已經過去多久了? 不知道。 這個地方沒有時間流逝感,天空一直都是陰沉昏暗的,腳下泥濘的土地是現實中那座生機勃勃的山的死亡倒影,緋色的紅月照清了前方仿佛看不到盡頭的道路,只有枯樹、雜草、砂石與渾濁不堪的空氣相伴。 春奈覺得時間還沒有過太久。 因為她還能動。 按照常理來說, 六歲女孩的體力和耐力,根本不可能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堅持在山路移動超過一天。 所以盡管她覺得自己全身都被重物沉沉的墜著、累的快要死掉了,但依然以為時間還沒有過去太久。 春奈, 不要害怕, 不要去想別的事情。 一定有辦法殺掉它的。 春奈握著早就斷掉的剪刀,喘息著蜷縮在樹下, 趁著短暫的休息時間跌坐在地上, 對自己這么說道。 保持冷靜,不能暈過去,不能停下。 她拿著剪刀在土地上滑出字跡。 春奈有著寫東西的習慣。 因為能看到奇怪東西的緣故, 所以養成沉默寡言的性格,所有無法說出口的東西, 她都會寫成文字。 想到什么就寫什么, 這已經是她的習慣了。 有沒有邏輯不重要, 但寫下來能讓她放松。 所以她的日記本內容才會像夢囈一樣零碎。 只是從一個月前開始,她覺得自己寫的東西有點不一樣。 好像有種特別的力量在。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例如, 當她數次寫下保持冷靜, 不能暈過去, 不能停下這類話, 那么每當她以為自己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卻依然能夠繼續撐下去。 哪怕鞋子早就弄掉了,被父母嬌養的小小姐那稚嫩白皙的腳被山路磨的血rou模糊,以至于在逃亡的路上留下血淋淋的印記,全身肌rou也都疼痛酸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連呼吸都會造成肺部的刺痛。 但是她還能繼續往前走。 是心理作用嗎? 她明明覺得自己已經累到已經快要死掉了。 但身體其實還沒有到那種糟糕的地步? 周圍忽然傳來了沙沙聲響。 有著野獸的腿,鳥類爪子般巨大的手,臉上帶著鹿臉面具,穿著不倫不類的狩衣的怪物發出像是山風一樣呼嘯的刺耳笑聲。 那是自稱為神明的可怕怪物。 兩米高,但看起來很瘦,狩衣空空蕩蕩的,胸口那里的布料被什么刺破了個口子。 風吹過,隱隱約約還能看見里面鑲嵌著的半截剪刀。 春奈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著。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 跑起來、跑起來、跑起來! 不要想,不要害怕,你還沒有到極限。 鞋子早就沒有了。 所以她每一步都帶著血印子。 山神高高瘦瘦身影站在原地,看著女孩跌跌撞撞跑開的方向,喉嚨發出呼呼的笑聲。 。 以神明的名義誕生的詛咒,也擁有神明的性質。 神不居于人世,因此整座山的鏡像倒影都是這個怪物的領域。 神可傾聽人類的祈禱,因此他能夠聽到半徑五十米內的僅限于人類的心聲。 此外,山之神還能夠吸收這座山上的人類所有的負面情緒作為自己的能量。 但同時,他無法離開這座山。 應該只是暫時無法離開。 同為擁有智慧的另一只特級咒靈,曾經數次路過這座山。 他和那時剛從誕生沒多久的山神相遇,最后這么說道: 原本供奉你的人類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你卻依然在這段時間里從咒胎狀態孵化了出來原來如此,你具有成長性。 大概因為你是從對[神]的詛咒中誕生出來的吧,多多少少擁有了人類想象中的神明的特征,山是你的一部分,所以你能夠通過這座山不斷的吸收咒力繼續成長。 這還真是不錯的特質啊雖然現在弱的我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不過,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你遲早能夠脫離這單獨一座山的拘束,等你成為[山]這個概念的咒靈,那么你就能通過這種特質快速強大起來。 氣息危險的讓已經抵達特級水平的山神都渾身緊繃的咒靈,這么自顧自的說完后,半晌,朝山神伸出手: 喂,新生的小鬼,等你可以離開這里之后,就來我們這邊吧,就潛力來說,你已經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同伴了。 不過在你強大到能夠離開之前,給我老老實實呆在你的生得領域,這東西能夠保護你,不然就你現在這點實力,嘖,遲早會被咒術師殺死的。 脾氣不太好的特級咒靈以一種嫌棄又帶著對同類關懷的語氣說道,他哼了一聲,然后垂著肩,頭也不回的走了。 但是偶爾。 那個咒靈會帶著他所說的同伴過來,把山神的生得領域當做休息場所。 就這樣過了數十年。 越來越強大的特級假想咒靈[山神]也漸漸將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同伴。 畢竟,山神無法離開這里,卻擁有智慧。 太無聊了。 只有這幾個同為特級的咒靈同伴來拜訪的時候,他才會稍微打起精神。 但等他們離開,山神又開始無聊了。 到底什么時候才可以離開這里? 總覺得自己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咒力,卻遲遲沒有突破的山神很苦惱。 他打算等下次同伴來找他的時候,再好好的問一問。 但是,在等待的過程中。 山神早就荒廢的神祠被兩個孩子發現了。 。 孩子的名字是春奈和悠斗。 那個叫做春奈的女孩是神的信徒,她在虔誠的為她的兄長祈禱。 [神明大人,請保佑哥哥,讓他不要再生病了。] 而那個兄長也在祈禱。 [神明大人啊,請保佑春奈吧,不要再讓她遇到我看不到的怪物了。] 能聽得到人類心聲、頂著山神名號的咒靈,仿佛發現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當然不會去庇護人類,從恐懼中誕生的他只會降下所謂的[神罰]。 但是,因為那個男孩的身體確實因為不明的原因穩定了下來。 這樣的陰差陽錯,讓那個女孩更加信賴那座神祠。 自古都是如此。 信徒在和神明祈禱之后,會把如愿以償的事情當做了神明的庇護。 哪怕神明什么都沒有做也一樣。 名為春奈的女孩幾乎每天都和他的兄長到這邊來玩,然后向他祈禱。 兄妹為了彼此而祈禱著。 于是,原本呆在生得領域慢慢成長、不斷積累力量的山神,在過于無趣的生活中誕生了好奇心。 某一天他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如果讓這兩兄妹反目成仇、互相詛咒的話,那個場面會很有趣吧。 人類是神明的玩具從負面情緒中誕生出來的神沒有所謂的仁慈,他這么理所當然的想著。 所以,怪物詛咒了男孩,挑釁了能夠[看到]的女孩。 回應你的祈愿,你的兄長將會在四天后的現在徹底從病痛中解脫。 惡意曲解了春奈愿望的怪物腳下是昏迷不醒的男孩,怪物這么對著順著氣息跑過來,站在門口的春奈說道: 他將前往死亡的國度,不再為疾病而憂慮。 。 時限是四天后。 為了爭取時間,春奈在兄長昏迷的次日就失蹤了。 她自己推測出了怪物的所在地,然后闖進了生得領域,甚至兇狠的、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將帶著的面粉和辣椒粉撒向怪物的眼睛,然后趁著短暫的視覺障礙,趁機將剪刀刺進了怪物的身體里。 怪物饒有興趣的配合。 剪刀斷了。 女孩被狠狠的摔了出去,輕微的骨裂,皮膚也被砂石蹭破。 這本來就是不可能贏的戰斗,簡直就像是螳臂擋車一樣可笑。 但怪物摸了摸自己胸口里鑲嵌著的半截剪刀。 普通的武器是沒辦法殺死詛咒的,這半截剪刀根本沒什么用,只要活著,傷口不需要咒力都能自動愈合,所以躲都不需要躲。 但是卻因此讓怪物產生了逗弄獵物的趣味。 春奈拿起剩余的半截剪刀,在剛剛的一擊后迅速作出了判斷,她開始撤離。 一面在可怕的怪物漫不經心的追趕下拼命逃亡,一面思考自己獲勝的可能性。 零。 沒有可能。 但是,卻不能這么想。 [思考、思考、思考殺死他的辦法。] 春奈強迫自己思考,跑著,喘息著,恐懼著,她無法逃離怪物的領域,只能無力的反抗著。 她移動速度太慢了,身上傷口散發出來的血的味道,讓她不管逃到哪里,擁有野獸特征的高大怪物能夠慢慢悠悠追上。 春奈孤注一擲的拿半截剪刀去攻擊只會被重重摔出去。 像貓玩老鼠一樣,明明雙方有著壓倒性的實力差,但貓卻非要給人逃跑的機會。 而春奈就是那只被玩弄的老鼠。 無數次的玩弄足以讓人的斗志喪失。 漫長的折磨讓人精神崩潰。 春奈最后幾乎只能夠為了生存而逃亡。 毫無意義嗎? 我的行動毫無意義嗎? 啊,毫無意義,只是來送死而已。 這種事情,春奈一開始就知道了。 她只是不甘心。 這個東西是自己招惹來的,要不是她發現了那個神祠,要不是她拉著哥哥去祈禱。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神明不存在。] 不然的話,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這種東西?為什么招惹怪物的人明明是我,而出事的會是哥哥? 春奈眼神空洞,精神岌岌可危。 要是沒有我就好了。 不。 冷靜下來。 春奈單手捂著臉,另一只手顫抖的拿著剪刀,在地上劃字。 保持冷靜,不能暈過去,不能停下。 她在地上寫著,靠文字強行穩住自己的精神狀態。 然后繼續在怪物惡意的玩弄下,一次次被迫逃亡。 重復了無數次。 直到最后 啪! 春奈身體忽然就失去了平衡,她近乎迷茫的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腿忽然失去了控制,完全無法動彈。 欸? 起來起來起來 春奈喃喃著,用顫巍巍的手在地上本能的寫字。 但是這一次她沒能再從中獲得力量。 連著兩天的逃亡,已經把她所有的力量都耗空了。 失去了特殊力量的支撐,女孩的身體已經抵達了極限,雙腿幾乎一瞬間就崩塌,呈現出不正常的紅腫和扭曲。 你已經、把咒力用完了嗎?已經、走不動了? 野獸的腿,鳥類爪子般的手,穿著狩衣的高大怪物居高臨下的看著女孩,聲音嘶?。喊?,沒辦法,畢竟只是人類但這還真是不錯的游戲啊,很好很好,你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樂趣。 他發自內心的稱贊著。 然后彎下腰,巨大又鋒利的鳥類爪子朝女孩伸出,緩緩的在對方的手臂上劃過,由咒靈造成的傷口會被詛咒感染,女孩的手臂的傷口附近立即泛起了不正常的顏色和古怪的仿佛眼睛一樣猙獰的無數腫包。 血的味道蔓延了出來。 喂,你知道嗎? 怪物說: 普通人在某種瀕死危機下,也有可能看到我這種存在,你的兄長似乎也有這種潛力,所以,你知道他在昏迷之前得知真相后,是怎么說的嗎? 春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要是沒有你就好了,全部都是春奈你的錯,你要是早點去死就好了。 真可惡啊,明明你那么努力來救他了。 能聽得到心聲的怪物惡意的說。 春奈一言不發的喘息著,她已經沒有力氣去說話了。 但是沒關系,怪物能夠聽得到心聲。 [哥哥不會說那種話。] [不過如果是真的也無所謂,我這種不詳的異類,要是沒出生就好了,要是早點去死就好了。] 春奈確實詛咒了,但是并不是怪物所期盼的那樣,去詛咒她的兄長。 她只是在詛咒她自己。 [我想要活著。] [但是我該去死。] 山之神失去了興趣。 在他想要干脆利落的結束這場游戲時。 嗷嗚 隨著一聲悠長犬嚎。 遠處,破空聲炸響。 一發帶著磅礴的咒力、從百米外飛來的箭朝他射出。 。 玉犬白嗅著血腥味,全力的奔跑著。 它選擇了最近的直線,因此專門往崎嶇的山路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