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頁
池硯把頭枕在裴問余的手臂上,說:“舒服了?!?/br> 不知道是這個動作驚醒了裴問余,還是他原本就沒睡。 裴問余慢慢地半睜開眼睛,偏頭,在池硯的發頂親了親,聲音暗啞地問:“池硯,怎么還不去睡?” 池硯問:“我吵醒你了?” “沒有,睡不著?!?/br> “那正好……”池硯伸了伸腿,勾來了疊放在床尾的被子,“你都回家了,我一個人孤枕難眠?!?/br> 裴問余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說:“小心這話讓你媽聽見?!?/br> “聽見了又怎么樣?” “我怕她棒打鴛鴦啊?!?/br> 池硯笑著問:“你是鴛還是鴦???” 裴問余也跟著笑,可是大概因為平躺著的時間太久,肺跟著身體一起僵直,吸入的空氣在裴問余的肺中劈了叉,笑聲不能順利地發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抑制的劇烈咳嗽。 池硯強迫咳嗽中的裴問余側了身,他把裴問余的頭緊緊摟在懷里,給予力所能及的寬慰,“小余,我就在這兒,哪兒都不去,你要是難受,就……” 話音未落,池硯就聽見在他懷里的那個人,發出一聲讓人心酸的嗚鳴。 裴問余哭了。 裴問余好像只在他面前哭。 “太苦了?!?/br> 池硯不知道裴問余說的是誰,也許是小北,也許是他自己。 時間從來不會停下腳步等任何人,它只會帶著該來的一切,鐵石心腸地睥睨眾生。 就算裴問余再難過,再有不得以的苦衷,到了學校,等待他的,只有一場場關乎未來的考試,成績成了所有人對他的期望,那他自己的期望呢? 裴問余握著筆,有一瞬間想撕了卷子,甩筆走人。他顛倒錯亂地過了一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屁股坐在教室里考試的,師太眉開眼笑地喜迎著他從集訓班里帶回來的成績,裴問余視而不見,誰對他來說都是空氣。 像一具行尸走rou。 身邊只有一縷鮮活的味道縈繞著他。 裴問余對著一堆惡心人的數字眨了眨眼,他抬起頭,只看見池硯的后腦勺。裴問余這才想起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是池硯帶著自己。 帶著他睡著,帶著他起床洗漱,帶著他到學?!狙b模作樣說騎不動的自行車,也飛燕游龍似地飆到了目的地。 他所剩無多的期望,就在眼前。 裴問余伸出手,揪掉了池硯的幾根頭發。 池硯做賊似的轉過頭,不解地問:“你干什么?” 裴問余搖搖頭,說:“沒事兒,你寫完了嗎?” “沒有?!背爻幙戳搜叟釂栍鄩涸诘紫碌木碜?,以為這位學霸不失水準,健筆如飛,問:“你做完了?你要給我抄嗎?” 裴問余一笑,把自己的卷子亮起來給池硯看,說:“我一個字沒寫,你動作快點,寫完借我抄?!?/br> “……”池硯哭笑不得,“滾蛋!” 他的腦袋剛轉過去,裴問余不安分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 池硯似有感應,馬上回頭,警告似的瞪了瞪裴問余:“把你的爪子收起來!我頭發本來就不多了,小心給我揪禿了,我弄死你?!?/br> 裴問余彎了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一旁的姜百青不忍直視,他扶著額,忍不住提醒這倆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大哥們,收一收德行吧,師太看著你們呢?!?/br> 師太手握著板擦,坐在講臺邊上重重咳了一聲,以示警告,但并沒有發作。 晚自習的時候,裴問余被師太升級成班主任秘書,喊到辦公室幫他批閱試卷。這一批閱,整整比放學時間晚了半個多小時。 池硯在教室里等膩了,于是移駕校門口透氣。當他走到cao場時,看見敬業的小保安拎著一根警棍,正如臨大敵地跟鐵門外的四個人對峙。 這四個人站在校門外,或站或蹲的姿勢各不相同,每個人嘴里叼著煙,渾身上下一股流氓的氣味,一看就是社會閑雜人等。 池硯走過去,拍了拍小保安的肩,小保安渾身打哆嗦,把他嚇得夠嗆。 “我cao,嚇死我了!” 池硯一訕,十分免疫地跟門外的流氓們對視了一圈,然后非常不見外地用常聲問:“哥,怎么了?他們是誰???” “不知道啊?!毙”0簿o了緊手里的棍子,緊張地說:“從下午五點到現在,一直沒走,好像在等誰?!?/br> 小保安的話剛說完,池硯的眼皮倏地跳了跳。 見池硯神色古怪,小保安大驚失色地問:“不會是找你的吧!” “……”池硯說:“你看這樣子像嗎?” “哈哈,不像!” 池硯站在迎風口,又跟小保安說了聊了幾句,然后他看時間差不多了,大搖大擺地從流氓們的眼皮子底下走回了教室。 走之前,還不忘跟小保安說:“哥,你也別傻站著了,怪冷的,回值班室睡覺去吧,把大門鎖好?!?/br> “欸好嘞!”小保安應了池硯,回頭又覺得自己不能瀆職,想了想后,非常不怕死地插著腰對門外的人說:“你們走吧,不管你們找誰,這個點都放學回家啦!鬼還留在這里呢——就那個,瞧見沒有,最后一個人啦!” 門外的其中一個流氓吐了煙蒂,問:“那他怎么不走???” 小保安說:“我哪兒知道,你問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