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思 第254節
佑兒這才放了心。 兩人說了片刻,平兒從外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星河身邊畢竟缺乏得力的人,國公府的其他人,李絕又不喜歡,所以只帶了平兒,跟兩個還算憨厚可靠的丫頭進來。 如今平兒從國公府的大丫鬟,成了宮內頭一號的,整個人也還有點懵。 先前跟隨星河進宮,初初見了李絕,幾乎不知怎么面對。 再怎么樣,李絕跟先前也大不相同了,這變化,不僅僅是因他身上的龍袍,而是通身的氣質。 自打離開了小羅浮山,李絕出生入死,沖鋒陷陣,經歷過多少生離死別,不堪承受,就如同是遭遇了千錘百煉的神兵,自然透出一種懾人的煞氣,又怎會如故。 除了心頭對于星河的熾熱的情分從未改變,可謂從頭到腳,都已然不同。 而對平兒來說,她跟星河一樣,皇帝這個身份,對她來說,太匪夷所思了。 回想當初,曾經還想安排他去當鏢師,當坐堂大夫…… 平兒簡直想挖個地洞,再把自己妥帖安詳地埋起來。 面對平兒的不知所措,李絕笑意依舊地,點頭:“平兒jiejie,好久不見了?!?/br> 平兒聽他現在還叫自己“jiejie”,大驚:“皇、皇上……” 李絕細看著她,雖然曾經跟星河開玩笑,說平兒之前對他喪聲歪氣的之類,但李絕心里對于平兒,實則是敬重的。 就算平兒曾經不贊許他,可李絕清楚,平兒不管做什么,都是想為了星河好,可以說這丫頭一點雜質沒有的,都在為星河著想。 他李鋮御可以不在星河身邊,但是平兒卻得一直都在。 她確確實實,是星河的左膀右臂。 就憑著這份遠勝過主仆的情分,也值得李絕對于平兒的一份敬意,所以那聲“平兒jiejie”,是實打實的發自內心。 李絕笑道:“先前,多虧了你一直守著jiejie,你也跟著受苦了。多謝?!?/br> 這一句話,成功地讓平兒在瞬間流下淚來。 她是做夢都想不到,李絕竟然會對她說“多謝”。 就算平兒曾揣測過,看在星河的面子上,加上李絕本身的性情……他未必會跟自己追究過去的種種針對或者出言不遜等,但,平兒實在沒料到,如今以帝王的身份,李絕還會這么相待。 她想說一兩句話,可實在開不了口。 唇抿了抿,只有淚不聽使喚地涌了出來。 直到這時候,平兒才明白了星河說的那句“小絕一直都沒變”,是什么意思。 此刻,看著李絕走了,平兒先去取了一件外衫給星河披上,才問:“方才御膳房那邊來問晚膳,怎么……皇上又走了?” 星河道:“他去太上皇那邊看看,晚膳稍微再等等吧?!?/br> 玄佑本來正抬頭看著兩人對話,聽星河說等等,他眼珠骨碌碌一轉:“娘親,佑兒餓了?!?/br> 星河微怔,若是他再年長幾歲,興許可以叫他等等,但這么小的孩子……她看向平兒:“先弄兩道佑哥兒喜歡的,讓他墊一墊?!?/br> 平兒答應著去吩咐過了。不多時,果然送了兩道菜,四喜丸子,糖醋鯉魚,蔥爆牛柳,油燜大蝦,并一碗銀絲雞湯面。 星河陪著佑哥兒吃了晚飯,嬤嬤們來請他去洗澡。 佑哥兒臨走,還抱著星河,不忘殷勤地叮囑:“娘親等佑兒回來哦,佑兒要跟娘親一起睡?!?/br> 星河心里還想著怎么李絕還沒回來,心不在焉地:“好,知道了?!?/br> 佑哥兒得了回答,高興地在星河臉上親了兩下。 “這孩子?!毙呛有粗觾?,“快去吧?!?/br> 等佑哥兒去了,平兒才提醒她:“怎么就貿然答應了?今晚上……真的能跟哥兒一起睡?” 星河這才想起今夜仿佛不太合適,可已經說出口了。 兩人面面相覷,平兒嘆道:“我去看看,少不得我勸勸哥兒吧?!?/br> 星河笑道:“佑兒懂事的很,不至于會鬧騰。若他很不答應,再說別的?!?/br> 說完后,星河拉著平兒的手,猶豫了片刻道:“我先前本來不想把你也拉進宮里,畢竟國公府也缺不了你,而且甘泉也那樣,但我身邊又實在沒別的更好的……” 平兒忙道:“說哪里話,你不叫我來,我才生氣呢。之前在縣城的時候就說明白了,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再不分開的?!?/br> 星河百感交集,下定決心:“可是,我心里想著不能再耽誤你了,甘管事的傷好了后,一定要給你風風光光的把事兒辦了?!?/br> 平兒愣了愣,眼圈卻紅了:“我……這宮內跟國公府又不一樣,我若是嫁了外頭的人,是再難進宮的了?!?/br> 星河心里卻也是萬分不舍,但還得說:“就算你不天天在我身旁,但至少可以時時刻刻進來看我??偛荒転榱税涯懔粼谏磉?,就讓你一輩子不嫁人吧?倘若你沒有中意可心的人也就罷了,但你明明跟甘泉是……聽話,不要多想了,???” 平兒左右為難,一想到將來要分開,淚便忍不住,她扭頭:“我去看看哥兒?!?/br> 當天晚上,李絕從太上皇那里回來,星河陪他用了晚膳。 又因明日要一起去給太上皇跟皇太后行禮,之后,要接受百官們的賀表跟朝賀禮,以及王親貴戚、朝中誥命等的拜賀,星河便想到一件事。 “怎么過了這么久,我沒看到過信王太妃呢?”星河問道。 這話一出,李絕的手勢停了停。 但很快他恢復如常:“怎么問起她來了?!?/br> 星河覺著這個“她”,口吻有些冷淡的:“怎么了?信王太妃畢竟是你的生母?!卑蠢碚f,在這種重要的大典上,是缺不了信王太妃的。 李絕的唇角抿了抿,終于他一笑,對星河道:“jiejie你知道,李重泰在北邊,手握重兵,太上皇到底是有些忌憚,所以才留她在宮內,不過……” 遲疑片刻,李絕終于道:“jiejie,你以后,若是不見她就罷了,若是見著她,且記得多留個心眼?!?/br> “嗯?怎么了?”星河疑惑。 李絕的喉頭動了動,眼神微冷:“信王太妃,跟咱們不是一路人?!?/br> 星河微睜雙眸,心中驚疑無法言喻。 她不明白李絕的意思,那畢竟是他生母???但李絕又不愿意跟她解釋,可能是怕星河再追問,李絕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jiejie,”他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我想給你的生母馮蓉一個封號?!?/br> “什么?”星河果然轉開了注意力:“封號?這個,不用吧?” 李絕說道:“不要緊,這不是為了你一個人的特例,以往就算是封了妃的后宮女子,他們的家人也會各有提攜跟封賞,是慣例?!?/br> 星河思忖了會兒,搖頭:“我看還是不要,娘親現在過得還好,也不用這些虛名好聽的,我又怕落人口實,叫人說你……什么任人唯親之類的?!?/br> 李絕笑:“什么任人唯親,靖邊侯跟侯府的幾位,我可都沒有封過什么,只封你的生母,還不成嗎?” 星河謹慎地:“太上皇知道嗎?” 李絕寵溺地看她:“看看你,這么點小事也怕的這樣,那好,明兒我問問太上皇,他若首肯,再做吧?!?/br> 星河緩緩靠向他的身上:“小絕,我知道你為了我好,可正是因為這樣,我不想你為了我而行差踏錯的,授人以柄?!?/br> 李絕垂眸,半晌卻輕聲念道:“只要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br> 說話間,竟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下。 星河一顫,卻沒有閃躲,只是微微閉上了雙眼,李絕看著她柔順的模樣,大膽地向下吻住她的唇。 本來,李絕想起了明兒還有一番緊鑼密鼓的章程,不能讓星河勞累到。 但是情到濃處,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兩個人氣喘吁吁地,李絕的手跟推拿按揉似的,上下左右,四處惹火。 星河被他揉搓的成了一片春水,呼吸都仿佛給吹皺了的漣漪,儼然大亂了。 “我、我有點擔心?!崩罱^一邊親,一邊還不忘低語。 “什么?”星河迷迷糊糊地問。 李絕深深呼吸,勉強抬頭看向星河:“我怕再傷到jiejie?!?/br> 他一提這個,星河也縮了縮。 那種疼的滋味,自然是她不堪忍受的,甚至毫不諱言地說,在李絕傷重的那初次,簡直也是星河的地獄。 正因為有了那次最為不堪回首的記憶,上回又受了傷,她反而不覺著更嚴重了。 此刻聽李絕又說到,星河微微遲疑。 正欲退縮,抬眸對上李絕煎熬的眼神。 “你……你慢著點,”星河壓住那點羞恥心,而用自己并不豐富的經驗,小聲指點著:“小心些,該是、沒事兒的?!?/br> 她真是意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在這種事上,指點江山。 她這幾句話,雖是叮囑,實則是放縱,對于李絕而言,就是許他的意思。 李絕潤了潤有些干的唇,聲音有些暗沉:“我會小心的,而且我也要了一個法子……不過jiejie要忍一忍?!?/br> 星河起初不明白他的“忍”是什么意思,直到李絕抬手,從旁邊的格子中拿出了一個玉瓶。 “是、什么東西?”星河詫異地。 李絕道:“這個,是太醫院造的,說是能夠……”他俯身靠近星河耳畔,低語了幾句。 星河的臉上頓時緋紅起來,叫道:“我不要!” “只用一點兒試試,”李絕扭著,求著:“jiejie,我真的怕你受傷,我都不敢動了,咱們試試看有沒有效用好不好?” 星河給他纏磨著,惱羞成怒:“你是越發壞了,竟弄這些東西。以后指不定還弄什么呢?!?/br> 李絕大膽地說道:“以后就好了,用不著這些?!?/br> “怎么好了?”星河驚訝地問。 “多弄幾次就好了?!崩罱^脫口而出。 星河的眼睛重又瞪得圓圓地,難以置信自己聽見了什么:“你、你……如今是天子了,怎么還說這種無恥下……” 李絕知道她要罵自己下流,嘆了口氣:“jiejie若是不想用,那就算了?!?/br> 他的神情頗為委屈,雖說“算了”,那雙撩人的丹鳳眼卻一直在瞟她。 星河的心狂跳了幾下,掃了眼那玉瓶,嘆氣。 “算了,”無奈而認命地投了降:“隨你吧??删瓦@一次,下、下不為例?!?/br> 她還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