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0)
書迷正在閱讀:給年少反派當靠山![穿書]、穿書之逆改人生、病美人太孫懷崽了(重生)、嫡次女的嬌寵日常、我把神奇老屋上交國家(穿越)、老板,來杯冰奶茶、星際食人花(穿越)、重生獨寵男妻、輾轉思、靈氣復蘇后我和馬甲們開啟了工業革命
瑪格麗特小姐拿起一只義眼,調整好角度,開始念誦咒語。 隨著她那夢囈般的呢喃,義眼底部伸出幾縷絲線,它們仿佛有生命一般,鉆進空洞的眼窩中,同神經對接。 段非拙出神地望著這一切。他的世界中本不存在的黑科技,卻在這個世界中提前發明了出來。機械的奧秘和秘術的奧秘在這一刻融為一體。 瑪格麗特小姐將義眼按進Z的眼窩里,接著對另一只義眼如法炮制。 她動作很快,幾分鐘之內,兩只義眼便移入了Z的眼底。 紗布。她說。 段非拙從手術托盤里拿起一卷紗布遞給她。她蒙住Z的眼睛,纏了好幾圈。 完成了。她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如果覺得眼底有灼燒感,那實屬正常。那代表人造神經正在和他的神經慢慢融合。等灼燒感消失,紗布就可以取下來了。 段非拙松了口氣,降下空中的燈。它們一個個平穩落地,乖乖地在墻角排成一列。 他對痛覺不太敏感,可能感覺不到什么灼燒感。具體要多久呢? 瑪格麗特小姐想了想根據以往的病例,一般在兩到三天。保險起見,就等三天之后再取下來吧。 Z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紗布。因為小半張臉都被遮住了,所以段非拙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發覺Z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們訂了后天返回倫敦的船票。從日內瓦到倫敦的航程約有一天。也就是說,當他們落地倫敦時,恰恰就是Z的復明之日。 Z坐了起來。由于鴉片酊的作用,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但他的意志是完全清醒的。他捋了捋凌亂的銀發,轉向瑪格麗特小姐的方向。 謝謝,小姐。他低聲說。 向一個并非警夜人的秘術師道謝,這還是他人生中的頭一遭。 不客氣。您是患者,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敻覃愄匾贿吺帐搬t療垃圾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Z跳下手術臺,朝段非拙伸出手。 段非拙握住了他的手。 他牽引著Z,慢慢走出地下室。 他們穿過幽暗的走廊,拾級而上,行向光明。 色諾芬和法比安坐在一樓店鋪中。兩個人因為太過無聊,干脆下起了國際象棋。 看見兩個人走出地下室,色諾芬抬起頭,大呼小叫哇,老大,你的造型看起來就像個盲人。 段非拙上次聽見這么有道理的廢話,還是上次。 你這紗布要戴多久?色諾芬問。 三天。Z答。 哇,剛好是我們回倫敦的時候。色諾芬喜出望外,我去給艾奇遜小姐發一封電報,讓她來接人。 不必那么麻煩。 色諾芬此人有個特點,就是他往往會忽略自己不想聽的話。他打亂棋盤(他已經快被法比安將軍了,法比安怒目而視),自顧自地說干脆叫所有人都來接站好了。你可以一次性把他們看個夠。 Z嘆了口氣。 瑪格麗特小姐這時也從地下室上來了。她捧著染血的托盤,一堆紅色紗布下隱隱露出被摘除的眼球。 您的眼球要帶回去嗎?她問。 Z嘴角抽了抽不了吧。 那我就幫您燒掉了。 瑪格麗特把托盤遞給法比安。后者做了個鬼臉,小聲咕噥為什么雜活都要我干 一行人再度感謝了瑪格麗特小姐鬼斧神工的技術。正要離開店鋪時,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們。 請稍等一下。她快步走向Z。 還有什么事嗎? 她抓起Z的手,對著燈光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 我很好奇一件事。您的義肢是誰制作的? 色諾芬臉上那常年不變的笑容消失了。 段非拙感覺到身旁的Z驟然散發出一股寒意。 敢于當面問Z這個問題的人,恐怕也只有瑪格麗特小姐這樣不諳世事的技術宅了。 您為何會好奇這個?Z冷漠問道。 之前為您檢查身體時我就隱隱發現了?,敻覃愄刈テ餤的另外一只手,盯著那黃銅色的皮膚說,您這機械義肢的制作技術,和我們家祖傳的義眼制作技術,看起來如出一轍。您的機械義肢也是用秘術驅動的,對嗎? Z散發的寒意更深一層。要是他們身邊剛好有水,那水搞不好都會凝結成冰。 一談起秘術,瑪格麗特小姐就滔滔不絕,我能感受秘術符文的力量。您義肢中的符文和義眼中的極其相似,非要說不同的話,就是義眼中的符文改進了一些地方,去掉了繁雜的結構,更為洗練。這些改進都是我爺爺的功勞。我爺爺從沒制作過義肢,所以我很好奇,您的義肢究竟是誰制作的呢?莫非您其實認識我爺爺,但假裝不認識? 我想,Z一字一頓,我的確不認識令祖父。 瑪格麗特小姐昂起頭,滿臉困惑地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豁然開朗那么您莫非認識那位夫人? 什么夫人?Z握著段非拙的那只手猛然攥緊。 我曾聽爺爺說過,他最初是不會制作義眼的。但是幾十年前,有一位女秘術師剛好搬到我們家隔壁。她是逃難來的,爺爺奶奶給了她很多幫助,她出于感激,就把制作義眼的方法教給我爺爺了。 Z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那個女人在哪兒? 法比安剛好回來。早就搬走了。他說,她和你們一樣是英國人。爺爺說她被專門抓捕秘術師的警探盯上了,不得不到瑞士避風頭。我們這兒對秘術師比較寬容。她住了幾年,風頭過了,就回倫敦了。 Z的指尖深深陷進段非拙的皮膚中,但他全然沒注意到這一點。 瑪格麗特所說的那個女秘術師,莫非就是改造了Z身體的那名護士? 她來瑞士避難,順便將自己的知識教給了隔壁鄰居。數十年后,鄰居的孫女成了機械大師,又為Z制作了一雙義眼? 像命運的循環,又像一種辛辣的諷刺。 你們還能聯絡到那個女人嗎?Z語氣急迫。 瑪格麗特搖搖頭她早在我們出生之前就搬走了。我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還想找您要她的聯絡方式呢。 段非拙按住Z的肩膀,附在他耳畔低聲道冷靜,瑪格麗特小姐是無辜的。 Z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他的手。段非拙撩起袖子,他的胳膊上都被Z掐出淤青了。 恐怕我也不知道她的行蹤。Z唇角一撇,那女人永遠消失,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朝默倫姐弟微微欠身告辭。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中。 默倫姐弟并肩站在店鋪門口,揮手送別三個客人。待他們的身影被夜色吞沒,瑪格麗特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打了個寒噤。 好冷。我們回去吧。她對弟弟說。 法比安神色復雜,仍望著那三人離開的方向。 姐,我昨天和倫敦的同行聯系過了。他壓低聲音,唯恐被鄰居聽了去,他們說,倫敦警察廳的警探當中,就有一個雙目失明的。白發,紅眼,四肢都是義肢,一切都對得上! 那又如何?瑪格麗特心不在焉。 他們是專門狩獵秘術師的警探!是我們的敵人! 他們又不是來抓我們的。 這里不是英國,他們當然沒那個膽子。法比安恨恨地說,要不是已經簽了合同,收了他們的錢,我肯定不做這單生意!下次接待患者之前,必須先搞清楚他們的身份。也不知道伯爵夫人怎么會認識那種人 法比安?,敻覃愄刈l責地瞪著弟弟,你怎么能說這種話。難道患者是警察,我們就不該幫助他們嗎? 可你幫了他,他將來就會逮捕更多秘術師我們的同胞! 法比安,我們是機械師,我們制作機械的目的是什么?是單純為了機械嗎?當然不是。我們是要通過機械,讓人們獲得幸福。小到發條玩偶,大到蒸汽引擎,都是如此。機械義眼當然也一樣。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沒資格去審判別人,那是上帝的工作。 可是jiejie 法比安,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呀?,旣惛裉孛嗣艿艿哪X袋,笑著走回店鋪中。 Z沉默了一路,直到旅館。 而回到旅館后,他也只對段非拙說了一句話晚安。 段非拙很想和他談一談有關那個女秘術師的事。但Z顯然不想討論。他只好放棄。 瑪格麗特小姐所說的秘術師,當真就是改造Z的護士嗎?會不會是不同的人呢? 假如是的,那么將Z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這些年來一直潛伏在倫敦就在警夜人的眼皮底下。難怪Z會惱羞成怒成那樣。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睡衣,一頭栽在床上。 腦袋一碰到枕頭,段非拙就沉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站在蘇格蘭場的地牢中,他曾被關押過的那間囚室。 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開膛手杰克之戰剛剛結束的那天。接著他又懷疑,也許此刻才是現實。之后發生的希臘之旅,才是他的一場幻夢。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步步逼近,最終停在了他的囚室門口。 段非拙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記得走進來的是Z。但是那腳步聲并不屬于Z,因為沒有Z那獨特的機械摩擦聲。 門開了。一名黑發黃眸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披黑衣,猶如一只巨大的烏鴉。 色諾芬? 警夜人微微一笑你好。 我是在做夢嗎? 色諾芬點點頭。 段非拙又問你為什么會在我的夢境里? 色諾芬攤開手別忘了我可是泰勒斯先生的得意門生。雖說我不太擅長精神窺探類的秘術,但好歹是會用的。 段非拙覺得很不舒服,感覺就像自己的日記被人偷看了似的,大概這就是隱私遭人侵犯的不適感吧。 你在窺探我的夢境? 沒錯。色諾芬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想看看你的小腦瓜成天在思考什么。 段非拙叉著腰,惱火地瞪著他這又是鬧哪一出? 其實我早想這么干了。只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色諾芬厚著臉皮說,我想看看你到底隱瞞了什么秘密。 在所有警夜人當中,段非拙認為色諾芬是最深不可測的一個。 色諾芬的腦電波和其他人往往不在一個頻道上。但是每逢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段非拙覺得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只是他的偽裝,他的內心遠比他的外表要復雜深沉得多。 你這是侵犯他人的隱私! 色諾芬負手而立真有趣。一般人遇到這種問題,不是該回答我什么也沒隱瞞嗎? 段非拙嗆住了。 可我不是一般人。他說。 說得好。色諾芬竟然面露贊許,我也覺得你不是一般人。在回倫敦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你。如有必要,我可以讓你回不了倫敦。 為什么?我做錯了什么? 色諾芬像是聽見了什么滑稽的話。 你做錯了什么自己還不明白嗎?你到底是什么人?混進蘇格蘭場有什么目的? 霎時間,段非拙忘記了呼吸。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是秘境交易行的主人。 可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沒人能透露秘境交易行主人的身份,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受到秘術契約的束縛。是誰告訴色諾芬的? 你的臉色變了。色諾芬的眼睛里閃著異樣的光彩,在夢里,演技往往無法掩蓋真正的情緒。我承認你演得相當好,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Z老大或許一時意亂情迷,沒發現你的破綻,但我不一樣。 他咧開嘴,笑得如同一只烏鴉,你在加入警夜人之前就已經是個秘術師了。 一滴冷汗滑下段非拙的額頭。真奇怪,為什么在夢里還會出汗? 我承認我偷偷練習過秘術。段非拙說。他向泰勒斯先生坦白過這一點。色諾芬是泰勒斯先生的弟子,或許也從導師那兒聽說了。對他隱瞞這件事毫無意義。 只要他咬死不承認其他的,色諾芬還能怎樣? 不止吧?色諾芬微笑,是你自己坦白呢,還是由我來逼供? 我沒什么可坦白的。 你還記得你第二次來蘇格蘭場的那天吧?就是那天,你得知了你家鄉姑娘的死訊。 段非拙當然記得。當時將噩耗告知他的就是色諾芬。 那天我曾考過你的奧秘哲學知識。我問你,先行者中存活的兩人是誰。你回答說,是赫爾墨斯和赫卡忒。 段非拙努力繃住臉,不讓自己情緒外露。 那是正確答案。他說。 沒錯,完全正確。色諾芬贊許道,但是我們給你的書里,沒有這個知識點。你只可能是從其他地方學會的。 段非拙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怎么忘記了這么重要的事呢? 他把約瑟夫切斯特的筆記和警夜人給他的教科書混在一起讀了,雖然學會了知識,但學到最后他已經忘記哪個知識點出自哪本書了。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色諾芬卻注意到了。 然后一舉識破了他的謊言。 色諾芬陰惻惻地一笑要不是我當時剛巧讀到那姑娘的死訊,分散了注意力,你當場就被我揭穿了。 也就是說,色諾芬是事后回想起這件事,才意識到段非拙隱瞞了秘術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