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白云天的回憶
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不論人這一身有多么輝煌的經歷,甚至有多么高的成就,當這個人的生命一終結,他生前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過往云煙。就像白南一樣,他這一輩子叱咤風云,家財萬貫,甚至到了整個烏市家喻戶曉的地步,如今一死,不還是像其他人一樣什么都沒有了嗎?哪怕你的后人給你買的是鑲金邊的骨灰盒,用金絲編織的壽衣,數公頃大的墓地,人也不還是成了一縷青煙上九霄? 有人說,人這一輩子攥拳而來,撒手而歸,生下來就是受苦的,就像每個人剛出生的時候,都是攥著拳頭哭哭啼啼的呱呱落地,而人死亡的那一刻,拳頭又會松開,呈現出撒手的姿勢,這就代表著一個人的使命的結束,終于可以放下一切負擔奔赴黃泉了。 …… “姓名?!?/br> “白云天?!?/br> “年齡?!?/br> “35周歲?!?/br> “職業?!?/br> “云天網絡科技有限公司ceo,做互聯網和電子科技產品?!?/br> 從進入審訊室到現在,白云天一直都冷靜的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沉默寡言,張山問一句,他便回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他的表情一直都是漠然的,但眼神中也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因為常年對著電腦和手機工作的原因,他的背有些佝僂著,雖然他今年也不過35歲的年紀,但是他的背部在松弛狀態下已經有了一定的曲度,從側面看去,就像是一根鐵鉤子一樣彎曲著,這是互聯網從業者的職業病。 他一邊回應著張山的問題,時不時的還拿手托一下眼鏡框,這模樣就像是一個準備高考的高中生一樣羸弱。 “昨天晚上你是幾點鐘離開的白石山別墅?” “晚上九點?!?/br> “喝酒了嗎?” “我沒有喝酒的習慣?!?/br> “昨天在酒會的進行過程中,你有沒有見到什么可疑的人員?或者白老先生有沒有什么反常的舉動?” 白云天又下意識的托舉兩下黑色眼睛,搖頭道:“昨天酒會的時候,我一直坐在椅子上處理工作,所以對外界的環境并沒有過多的關注,總之昨天別墅里挺嘈雜的,經常有企業高管過去給我爸敬酒,也有人過來給我敬酒,但我都回絕了?!?/br> 白云天的話倒是和其他幾個目擊證人的證詞吻合,張山緊接著又問道:“昨天都誰過來給你敬酒了?” “很多高管都過來給我敬酒了,實際上我并不是我爸爸集團內部的人,我有自己的事業。但是出于我身份的原因,還是有很多人愿意和我交好的,只不過我這個人不是很善于社交,所以對這個方面有些短板,一開始我記得白馬的他們事業部的一個姓張的經理帶著一群人過來給我敬酒了,一個個喝的五迷三道的,但是我只喝水和咖啡,并沒有喝酒,他們就有些不高興了,不過也沒多說什么就走了?!?/br> 他的腦海中回憶著昨天晚上酒會進行的過程中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根據回憶跟張山描述道。 “就是說你昨天晚上酒會散場后就回家了嗎?” “是的,昨天酒會一結束我就走了,因為我工作性質的原因,所以一年到頭其實都沒有什么假期的,而昨天在酒會里面的人太多,別墅里的wifi信號特別差,特別影響我的工作,一開始我想提前離場來著,但白馬說我提前影響不太好,所以我才硬著頭皮一直呆到了晚上九點半,這一點,他們都可以作證?!?/br> 根據白君凱等人的描述,確實也說了白云天在酒會進行的過程中情緒比較差,有人來敬酒還表現的很不開心的事情,但經過白云天這么一解釋,一切也能說得通了。白云天是晚上九點走的,因為還有工作要處理,所以便自己提前約好了車,專車直接到的別墅區門口接的白云天,他并沒有跟大巴車一起離開,這一點別墅區的安保人員和監控錄像都可以作證。 按照張山的思路,別墅內雖然沒有監控攝像頭,但是別墅區的各個入口的監控和安保措施都十分嚴密,如果是外人的話,沒有通行證,沒有接到別墅主人的邀請,想進入別墅區要比登天還難,所以自從本案剛剛發生開始,張山在內心中就排除了外部人員作案的可能。他認為,殺害白南的人,有很大可能就在昨天參加酒會的那群人當中。而九點半離開現場的企業員工,基本上都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從目前的口供上來看,白南的幾個孩子除了白君凱之外,都能夠提供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將目前所有人員的口供結合到一起,可以推理出的事實是,昨天晚上酒會在九點準時散場后,除了白君凱、刀主持人、幾名服務員和李云霞之外,其他人都離開了現場,初步排除了作案可能。但當白君凱支付了主持人尾款之后,主持人便離開了現場,也就是說雖然刀主持人等人離開的稍晚一些,但是也是有不在場證明的,最關鍵的原因是,白南遇害的時間是晚上的十點鐘,而主持人九點四十許便離開了現場,所以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也就是說,結合目前各種蛛絲馬跡來看,在昨晚的酒會結束之后,白南的三養子白君凱曾二度返回了現場,而且還在二度返回案發現場的這個問題上撒了謊,這便加重了他身上的作案嫌疑。本案當中所有人都可以拿出不在場證明,可偏偏在案發的時候白君凱卻在案發現場,如果說作案的人就是參加酒會的人當中的一個,那么毫無疑問,白君凱的作案嫌疑是最大的! 首先,白南死亡時是背對兇手的,這證明被害人在遇害時是沒有任何防備心理的,同樣也能證明他和兇手之間的關系極有可能十分熟悉,也就是說本起兇殺案有很大可能性是熟人作案。而且結合之前的推理來說,在這個問題上,他十分符合兇手的作案時的‘愧疚’心理,不愿意正面面對白南。 其次,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十點鐘,在十點之前,白君凱曾二次返回了案發現場,雖然根據白石山別墅的安防監控顯示,白君凱的確在昨天晚上的十點鐘之前離開了案發現場,但這并不能徹底排除他的作案嫌疑。雖然說當今的科學發達,法醫那里也有很諸多的高科技手段來推算死者的死亡時間,但這個死亡時間卻僅能作為參考,法醫劉明說,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昨天晚上的十點鐘左右,其中‘左右’這個詞十分重要,這就表示了白南可能是在昨天晚上十點鐘的‘左’死的,也可能是在昨天晚上十點鐘的‘右’死的,也就是說,白南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在昨天晚上的十點鐘,而并不能將這個時間點作為一個精確的參考值。九點五十五分也是十點鐘左右,而十點零五分也是十點鐘左右。 幾十年前,在那個科技手段匱乏,刑偵技術短缺的年代,法醫推測出一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并不精確,甚至有過一起案子推算出死者的真實死亡時間相差了將近24小時的時間,相較于那個時候來說,如今的技術手段已經精益求精,甚至可以將死者的死亡時間精確到幾十分鐘以內了,但是事無絕對,法醫的尸檢結果在任何案子當中也只能作為一個相對來說較為精確的參考值。 張山的心里微微沉吟,腦海中又模擬呈現著昨天晚上案發現場的場景。 晚上九點,隨著拿著話筒的主持人的一句結束語,整個酒會便進入了尾聲,所有人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離開了別墅,走上了門口的那輛等候已久的大巴車。經過一場酒會,原本干凈整潔的別墅也變的凌亂不堪了,偌大的別墅在這些人的離場后清靜了不少,白南已經七十歲了,就算身體再硬朗,開了這么一場酒會后身體也略有些倦意了,坐在椅子上微微閉目休息著。 別墅里一時間只剩下了白君凱、李云霞、刀主持人和幾名服務員在幫忙收拾著屋子,因為別墅比較大,他們收拾了有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半個小時的時間里,白南一直都是坐在別墅一層的茶海前面喝茶養生。幾名服務員和李云霞里里外外的忙活著,白君凱和刀主持人坐在先前白云天坐著的地方聊著天,將主持費用的尾款通過微信轉賬的方式結算給他。當錢結算清楚,別墅的清掃工作也進入了尾聲,他帶著主持人和服務員離開了別墅,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四面都是大上,讓這個偏僻的別墅區更添了幾分寂寥。 時間是九點三十,隨著白君凱的一聲招呼,主持人等人便上了白君凱這輛白氏集團的公務用車,根據白紫云的描述,這輛車她曾經開出去發生了事故,底盤和發動機的隔音棉都沒有了,開起來噪音很大。汽車剛一點火,發動機艙內便傳來突突突的噪聲,讓人的耳朵感覺有些不適。 “車是公家車,有歲數了,噪音有點大?!?/br> 白君凱一上車微微一笑,對著幾個人說道。 主持人是個大大咧咧的人,為人不拘小節,對于他來說,只要活動結束以后有人把他們送回去就行,并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幾個人在車里有說有笑了兩三分鐘后,白君凱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面減緩了車速,一面掏出手機看向屏幕,來電人是白南。 他當時還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剛帶著主持人離開別墅,為什么就來電話了?難道是說有什么東西落下了呢?他看向自己放在扶手箱上面的手提包,又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錢包、鑰匙都帶著呢,也沒落下什么東西??? 伴隨著一種疑惑的心情,他接通了白南的電話,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便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白君凱,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送主持人回去的路上呢?!?/br>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立刻馬上給我回來,瞧瞧你辦的好事兒,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本想在電話里問個究竟,剛才在離開別墅之前,自己的這個爸爸還是和顏悅色的,怎么剛離開兩三分鐘就變成了這樣一副語氣了呢?可看到坐在副駕駛的主持人和后排的幾個服務員,考慮到家丑不可外揚的因素,于是他才不動聲色的掛斷了電話,繼而轉頭對主持人說道:“那個,兄弟,我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一下,要不然我給你們送到附近的公交車站牌,你們先自己回去?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刀主持人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而且這么多年以來,他和白君凱都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系,私底下都是關系不錯的哥們,也沒有挑他的理,點頭便同意了,隨著白君凱一腳油門的加速,兩三分鐘后便到了山腳下唯一的公交車站牌處。因為白石山地處偏僻,末班公交車的發車時間剛好是9:35分,也就是說當他們趕到公交車站牌的時候,一輛開往市區的公交車剛好到站。于是刀主持人等人也沒有墨跡,迅速下車轉乘了公交車,而白君凱找了一處寬闊的地方掉頭,重新折返回了白石山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