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猶猶豫豫是大忌
紙袋子里的是一張出生證明。 與普通的出生證明不同,這份出生證明是外國的。上面用英文寫著父親的名字:xindapan.還有母親的名字:sunnysun.以及他的名字:jianianpan。 潘嘉年很容易就判斷得出來,這父親的名字果然是潘家原來的大少潘鑫達,母親姓孫。他是有父母的,他是正統的潘家的血脈。 原來他隱隱約約殘存的記憶里,那些影像都是真實存在的。他記得那個高高大大白白凈凈的男人總是牽著他的手,他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開心又快樂。記憶中的行人都是一頭的卷發,金色碧眼。他以為只是自己多年來的夢,不過只是記憶的重復罷了。 除此之外,潘嘉年還在文件里找到一份協議,這份協議是潘家老爺子和一個姓孫的女士簽的。 上面寫到:【從此之后,不再與孩子相見,并與潘嘉年就此斷絕母子關系,以后也不會來找潘嘉年的麻煩?!?/br> 落款是孫洋,簽名很秀氣很好看,還摁了一個大大的手印。 至始至終這份文件里都沒有出現潘鑫達,潘嘉年即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依然是疑惑的。 這些年,家里都沒有人提起過潘鑫達,他就好像從來都不存在一樣,以至于潘嘉年以為潘鑫達不過是英年早逝的。 除此之外牛皮紙袋里,還有一張照片。這張照片里面并沒有他,卻是潘鑫達和孫女士的合影。兩個人穿著都很時髦,潘鑫達帶著帽子,穿著得體的西服,拄著拐杖,在綠草如茵的草地上十分瀟灑,潘鑫達長相很像外國人,直挺的鼻子,深陷的眼睛。而身旁的孫女士也頭戴禮帽,穿合體的西洋禮服,一雙小白高跟鞋,讓她和潘鑫達之間的身高差十分合適。 孫女士看上去比潘鑫達要小上好多,長著一張娃娃臉,十分的洋氣漂亮。感覺就像是潘鑫達誘騙了一個小女孩一樣。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東西了。潘嘉年深呼吸著,他除了更加的疑惑,沒有別的想法。 潘老太太精明了一輩子,到死也要算計他一回。這些年,又有哪一日他過得像大公子呢?潘老太太和潘宏達一家像防賊一樣的防他?,F如今,明知潘宏達不頂事,潘老太太卻把他找了許久的東西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拿給他看了。 這種綁架,真是太了不起了。 潘嘉年許久沒有回到潘家老宅,這會兒有些許不適應了?,F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老太太下葬,然后及時處理項目所造成的所有損失和問題。 潘嘉年在床上躺著,他思前想后,還是給陸白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奶奶去世了,葬禮在后天。 可陸白月并沒有回復他。 此時此刻,陸白月也根本沒有休息。潘家的事情鬧得很大,可以說是轟動了未市了。樹倒胡孫散,況且潘家這棵樹也不是根基深厚無法撼動的。 她此刻達成了所有的目的,陸白月清楚,就算現在這種局面之下,潘家也是茍延殘喘了。就算是潘嘉年接手,他也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 “我警告你,不許去參加葬禮?!标懓兹A一整天都不和陸白月說話,吃過飯之后,才來到書房,就說了這么一句。 “我猜,老jian巨猾的潘老太太想必已經讓潘嘉年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所以說,我不去參加葬禮,好像有些不太合適呢?!标懓自抡f道。 “你去干什么?你還懷著孕,馬上就要三個月了,去那么晦氣的地方有什么用?況且潘老太太是那樣的身份與地位,潘嘉年也是走個過場而已,你何必認真呢?”陸白華說得倒是有道理。 “你是小孩子,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如你所想的那般簡單,那不就好辦了?” 陸白華只是說道,“你也不用猜,潘嘉業早就告訴我了,潘嘉年已經知道自己是大公子的事情了。潘宏達早就奄奄一息,成了植物人。所以,潘嘉年不得不管潘家的事。你現在出現在葬禮上,潘家的人別提多高興了,反正天塌下來有陸興集團頂著,他們還可以大樹底下好乘涼?!?/br> 陸白華說的沒錯,這也是陸白月顧及的地方所在。 自己費了這么半天勁,只是為了報結婚那天潘家他們來使壞的仇。這會兒所有的事情都大功告成了,誰成想潘嘉年卻攪了進去。而且成為了主角。 潘氏集團這兩天的新聞是愈演愈烈,就連他們家的事情也都上了新聞頭條。媒體記者守在潘家老宅外面,還有一部分人守在醫院。 潘嘉業真的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跟在潘嘉年的屁股后面,幫著做事情,也送往迎來。潘嘉年那邊找了兩個護工來伺候潘宏達,詩文才有了一點點休息的時間。 “嘉年,陸白月明天會來嗎?”詩文問道。 “看情況吧,她一向很忙,脫不開身的話就來不了了?!迸思文隂]有等到陸白月的回復,自然是不敢跟詩文打保票的。 “那怎么能行呢?他是潘家的兒媳婦,一定要出現在葬禮上?!痹娢淖匀幻靼?,陸白月如果能露臉的話,參加就會省去一大半的麻煩。她繼續說道,“你有沒有跟她講自己是潘家的純正血脈?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藏著掖著?!?/br> 呵,潘嘉年心中冷笑,他卻不卑不亢的說,“這件事已經藏著掖著二十多年了,又何必在乎這一時一刻呢?” “我們潘家會破產的,潘氏集團會倒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可我無力回天了,我也不過是個不頂事的二世祖,在潘家就花花潘家的錢,在陸家就吃點軟飯,我潘嘉年是沒有任何本事的?!?/br> 詩文擦干了眼淚,看看時間,現在是凌晨五點。葬禮將在第二天舉行,家里的人都倒下去了,詩文總是要想辦法,否則自己這后半生就沒有一點依靠了。 詩文擦干眼淚,卻對潘嘉年說,“你跟我上樓來,老太太的東西我又整理了一下,發現這應該是對你有用的?!?/br> 詩文自顧自的上了樓,潘嘉年只得也跟了上去。 “我找到一封信,可能是你父親的。你看看吧?!?/br> 詩文在書房里,把那封信遞給了潘嘉年。 潘嘉年打開,發現信紙都有些發黃了,但鋼筆字跡是清晰的。 【 給我兒嘉年的親筆信。 我因年少輕狂,一時被情所誤而生下了你。卻不能給你完整的家庭,因為我是潘家的子孫。我要承擔起潘家興旺的責任。但因身體原因,力不從心。在生命最后的幾刻,我留下對你的期望。嘉年,希望你快快長大,主動承擔起潘家的事務。畢竟,這份基業,是我和你爺爺一同打下來的天下。你母親已經不在了,那就守好這份父親留給你的東西?!?/br> 落款是潘鑫達。 這封信太過簡短,潘嘉年是有點失望的。他以為父親潘鑫達會給他留下什么只言片語,至少是有關他自己的,現在看來是一點都沒有。 他們富貴家庭,果然是人情冷漠的吧。 潘嘉年問詩文,“還有別的東西嗎?” 詩文搖搖頭,對潘嘉年說,“現在是沒有了。嘉年,我希望你試一試。潘鑫達一心希望你守住這份基業?!?/br> “我知道了,我想自己冷靜冷靜?!迸思文晗铝酥鹂土?。 詩文只恨潘嘉業年齡太小,不能替自己分擔憂愁,雖然心里不悅,但也只能順從的走出了書房。 潘嘉年的頭很痛,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潘家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想管,但潘鑫達的這份遺囑,還是讓他產生了猶豫。 就這么想了一會兒,潘嘉年還是給陸白月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這時很快就接通了。 電話那邊是他熟悉的聲音,陸白月喂了一聲,問道,“有事嗎?” 還是慣常的語氣與態度,潘嘉年平靜的問道,“明天你來嗎?我很需要你?!?/br> 陸白月只是沉著氣說,“不是和我說過,你不再管潘家的事了嗎?” “老太太都跟我交代了,他們隱瞞了我的身世,我是潘家的血脈?!?/br> 陸白月頓了一下,之后又繼續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看到了生父留給我的信,讓我一定要守護潘家。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多盡些力?!?/br> “潘嘉年,我想問的是,是你需要我,還是潘家的未來需要我?” 潘嘉年只是說道,“白月,我知道之前你和潘家鬧得很不愉快,潘老太太對我也不夠仁慈。但潘家出了這么大的事,現在又把我推到了這個位置上,我騎虎難下了。我之前做了欠妥的事情,一直惹你不高興。我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以及方法能讓你把心里的不快化解掉。都是我的錯。但如果你還念及我們的夫妻關系,那我請求你能不能先放下所有的一切,來參加葬禮呢?” 潘嘉年的姿態真的很低,可以聽得出來,他的情緒很低落。 陸白月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盡量吧,你先忙,注意身體?!?/br> 潘嘉年掛掉電話的時候,才從書房里出來。卻見詩文一直在門口站著,見他出來了,十分期待的問道,“怎么樣?兒媳婦答應來了嗎?” “看情況吧,這個我真說不好?!?/br> 之前潘氏集團的所有事務,基本上都不會找到潘嘉年。而此時此刻,因為潘家沒有一個得力的人手,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壓向了潘嘉年。 潘嘉年連夜開會,和公司商討怎樣賠償和處理傷亡人員的事情。但經過媒體的發酵,這件事顯然處理起來非常的棘手。相關部門已經介入了,要查潘氏集團的所有資質,以及是否有違規的cao作。 潘嘉年凌晨的時候才從公司出來。他沒有回到潘家,而是回到了半山別墅。他并沒有進去,只是在院子里呆了一會兒。 陳叔披著衣服出來,見他一個人在院子里抽煙,不免說道,“姑爺怎么不進去呢?晚上有寒氣,這樣坐著對身體不好?!?/br> 潘嘉年這才回過神,說道,“沒事兒的,我來這里冷靜冷靜,想想事情,最近實在是太亂了?!?/br> 陳叔自然是明白人,他寬慰道,“明天大小姐一定會去的,今天還讓我幫她準備明天要穿的衣服呢。但是我建議還是就讓大小姐在公開場合亮相一下就好了,畢竟她懷著孕,葬禮上人多又亂,她不太合適?!?/br> 聽陳叔這么說,潘嘉年的心弦忽然放松了一些。他不禁又核實一遍,“白月真是這么說的嗎?她明天會去參加?” “大小姐雖然這個人沉默寡言,但心里拎得清楚。再怎么說都是婆家的奶奶出事了,她理應出現的。而且她親口跟我說了這些事情,你就放心吧?!?/br> 潘嘉年這才起身進了屋子,書房的門緊緊的關著,陸白月還在里面休息,天已經蒙蒙亮了。他回到臥房去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原本打算等著陸白月起來,然后一起回去的。但潘嘉業早還有很多事需要打點,他只能盡快的趕回去了。 潘嘉年開著車離開了陸家,卻沒發現窗戶上那雙狹長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看。 陸白華睡覺很輕,但也可以說他一夜未眠。他一直在想潘家的事情,怎么做,才能讓陸白月躲過去。畢竟陸家從來不做無用功,陸白月去了,之前的一切就都付之東流了。 一個小時之后,陸白月還是起床了。管家做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時間要比平時早很多,因為陸白華要去學??荚?。 陸白曉和陸大海還在睡著,所以今天的餐廳里還是很安靜的。 陳叔邊給陸白月倒著牛奶,邊和她匯報早上的情況,“姑爺早上回來了一趟,休息了一下,就又離開了,我想著應該還是為了今天的事情?!?/br> 陸白月只是嗯了一聲,“我也聽到了,只是沒有出來。那我就去亮個相吧,否則也不好向潘嘉年交待呢?!?/br> 陸白華哼了一聲,“你就這么為難嗎?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何苦為難自己呢?!?/br> ,陳叔退下了,餐廳里只剩下的陸白月和陸白華。 陸白月這時候邊吃著早餐,邊對陸白華說,“想著在景山醫院的時候,是他救我出來的,我就總是狠不下心來?!?/br> “猶猶豫豫是大忌,陸白月,我看你是廢了?!标懓兹A說完就起身,背著書包準備出門了。 陸白月顯然已經看到了陸白華手里的鑰匙,“你沒有駕照,又要騎摩托走了嗎?” 陸白華根本就沒有理她,只是背著身和她擺擺手,算作告別。 陸白月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F在過去,去潘家露個臉,她就回來。 趙明朗去開了車,陸白月換好了衣服。他們便出發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頭上戴了黑色的禮帽。 這個時間段,是未市最堵的一段時間。他們雖然走的很早,但顯然去潘家老宅的時間,可能要延誤了。 可陸白月沒有辦法,只能耐心地等待。 在等了三個紅綠燈之后,他們終于通過了最堵塞的路段,陸白月這才舒了一口氣,后面的路程就坦蕩多了。 可誰曾想,只走了五分鐘,就聽咚的一聲,陸白月的頭就撞到了駕駛的后座上,幸虧自己帶了安全帶,否則還不知道要撞成什么樣子呢。 陸白月受了驚,趕忙摸著自己的肚子,心驚rou跳的,臉色蒼白。 趙明朗也皺著眉下了車,卻見后面有一輛越野車竟然和他們的車追尾了。 車主不好意思的走了下來,和趙明朗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早上著急上班,一腳油門踩過去,沒想到就和您的車撞上了?!?/br> 如果是簡單的追尾也就算了,只不過,這起車禍是連環撞。他們的車成了夾心餅干,也把前面的車追尾了。前面那個車可不是好說話的,自己罵罵咧咧的從車上下來,非要找趙明朗和后面車的司機要個說法。 陸白月看看時間,已經很晚了。趙明朗根本就沒想到,前車的車主真是一個難說話的人,油鹽不進的,攪得人心煩。 陸白月在車里坐了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的手機沒有帶。她找了一會兒,并沒有找到。明明早上的時候是放在餐桌上的,可走的著急,也想不起來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了。 陸白月不開口,趙明朗是不會把陸興集團亮出來的??稍揪褪且患芷胀ǖ慕煌ㄊ鹿?,前車的車主脾氣暴躁,和后車的車主吵了起來。趙明朗實在沒辦法,竟然成了拉架的。就算是交警來了,他們也吵得不可開交。 別說吵了,真是兩個脾氣都不好的人撞在了一起。這會兒不知怎么的就扭打起來了,交警來拉架,竟然還把交警也中傷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惡性事件。 巡捕局的人沒多久也來了,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處理,現在攪在一起,誰知道竟然變得這么復雜。 陸白月從車上下來,對巡捕說,“我是陸興集團的總裁陸白月,今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能不能我先去處理事情,等一下再去巡捕局做筆錄?!?/br> 巡捕頭也不抬的說,“事情有個先來后到,不是說你是誰就可以搞特殊。一視同仁,誰都不能走?!?/br> 誰也沒發現,在遠處,一個戴的頭盔騎著摩托車的人,這默默的觀望著這一切。他唇角微微彎了彎,心下也踏實了。 大功告成,他可以去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