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葬禮與婚禮
潘嘉年知道,需要一些時間讓陸白月緩一緩。 “嘉年,你說,我就這么消失了是不是他們就都消停了?!?/br> 潘嘉年蹲下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分清楚。潘嘉年摸摸陸白月的臉頰說道,“白月,你覺得累嗎?” 陸白月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倦色,“累,當然累,每時每刻都是窒息的?!?/br> 潘嘉年繼續說道,“我看上一座小島,坐飛機十個小時的路程就可以到,四面環水,島上風景宜人,有不到一萬的人口。那座島翻譯過來叫皮拉島,我的全部身家買那個島還是綽綽有余的?!迸思文陸┣械乜粗懓自?,鄭重其事的說,“我們可以到那里生活,給島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我們不再回來,你看好不好。余生很長的?!?/br> 陸白月看著潘嘉年笑了笑,“皮拉島?你去過嗎?” “去年的時候和朋友們去度過假,前些日子我又聯系過一次,這個島還沒有賣出去?!?/br> 潘嘉年見陸白月并不說話,他又說道,“那里的沙灘非常細膩,光腳踩上去十分舒服,淺海就有豐富的魚種,出?;蛘吒?,都是很棒的選擇。黃昏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沙灘上看落日,吃海邊燒烤,邀請一些朋友開趴體,逍遙自在的不好嗎?” 陸白月轉過頭對陸白華問道,“你覺得呢白華?” 陸白華哼了一聲,“潘嘉年,你把我姐扔在那么一個島上,是不是想憋死她?陸白月是有仇必報,一定要打翻身仗的人,逃跑隱居?下輩子都不會存在這種事。累,誰不累,在這兒捏死那些作妖的小怪,累并爽快著?!?/br> 潘嘉年蹲的也有點兒累了,他站起來看著窗外,那些暗中保護的人手,和隱藏在冰激凌店里的趙明朗,時不時的出現在眼前,然后又消失不見。 “人重要的是活著,快樂的幸福的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br> 這是潘嘉年的心里話,他并非胸無大志,只是非常想要逃離,每時每刻都想。逃離潘家的精心算計,皮拉島是早就想好的去處。只不過他偶然去了一趟景山醫院,又和陸白月藕斷絲連起來,把他的美好計劃無限的推遲了。 “不,嘉年,我有很多不甘心。所以即便是短暫的絢爛,我也不要平庸的永恒。謝謝你能替我想這么多,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坐下來談談你的婚事?!标懓自戮瓦@么輕易的表了態。 其實潘嘉年大概是知道陸白月的選擇的,只是他想要試試,或許經歷了這么多,陸白月的心或許會有所改變呢。 可陸白月是個永遠都不會逃脫的人,又怎么會聽從他的安排? 潘嘉年調整了一下心態,然后換上一張平靜的面容,對陸白月說,“你說我們下一步要怎么做?” “看看我的潘少結婚那天穿哪件套裝最合適?!?/br> 陸白月還真是避重就輕,潘嘉年知道陸白月的心里也很亂,她不愿意說,他就不提,這是一種默契。 本來這個計劃就是秘密的,陸光明可能連金雅都沒有告訴,所以更談不上大張旗鼓到外面是定制西服。好在潘嘉年有一個巨大的衣帽間,還有很多沒有拆去標簽的新鮮套裝。 陸白月好像忘掉了她是個即將舉辦葬禮的人,一頭扎進衣帽間里,一個衣架一個衣架的翻閱起來。潘嘉年就站在樹立的穿衣鏡前面,任由陸白月拿出成套的西服,然后他乖乖的換上,再脫下來,再換另一套。 就這么折騰了三個小時,陸白月終于挑了一套煙灰色的西服,之后,潘嘉年終于解放了。陸白月卻拿著電熨斗和掛燙機細細的熨起衣服來,她熨燙的很慢,來來回回,就算是最細微的褶皺她都要揪出來,然后把它熨平。 “我姐只給爸爸和爺爺熨燙衣服,潘嘉年,你可真有福氣?!?/br> 陸白華總是在不打擾陸白月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情,這會兒只是看著陸白月發呆。 潘嘉年并不與陸白華斗嘴,陸白月的狀態很安寧,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她不讓潘嘉年插手,也不準陸白華來面前打擾。就這么一件西服和襯衫,竟然熨燙到了夜里十一點。 “睡覺吧,已經很晚了?!迸思文晟锨皠窳藙?。 陸白月看看時間,這才發覺確實很晚了。她沒有再堅持,而是把衣服掛在了衣柜里。他們洗漱完躺了下來,陸白月卻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潘嘉年用力握了握陸白月的手,然后問她,“想什么呢?” 陸白月回過神來,回答道,“在想陸白曉會穿什么?” “你二嬸的品味你還不了解嗎?日常的蘿莉風格,一百年都不會變?!?/br> 陸白月輕輕笑了笑,“以前都是我打扮她,像個洋娃娃一樣的乖?!?/br> “別想了,快點兒睡覺吧?!?/br> 陸白月“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可過了十分鐘,他們都知道,誰都沒有睡著。 陸白月終于開口問了,“你害怕嗎?” 潘嘉年摸摸她的長發,“怕什么?” “驚濤駭浪,滿城風雨、流言中傷,甚至是無端的猜忌?!?/br> 潘嘉年卻笑了笑,“誰叫我要和陸白月站在風口上呢?陸白月,本身就是驚濤駭浪和滿城風雨,我選擇了,就要經得起萬箭穿心?!?/br> 接下來的一天里,陸白華竟然破天荒的出門去了,他說要去學校門口等潘嘉業放學,然后兩個人去打幾盤游戲。其實,是為了給陸白月和潘嘉年留些時間。 陸白月和潘嘉年倒是落的自在。陸白月少有的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并把外面守著的趙明朗叫了上來。 三個人喝了一點兒小酒,氣氛很融洽。 趙明朗自是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好多事情陸白月沒有交代,他也做了。 “昨天薛四奶奶進駐的酒店里多了一些唐家的人。明天可能會有大動作?!?/br> 陸白月只是敬了趙明朗一杯酒,“明天,如果一切順利。之后,你就不能像現在這么自由的行事了?!?/br> 趙明朗不屑地說道,“你給我多少薪水,否則我可不干?!?/br> “還沒想好呢?!?/br> 趙明朗又喝了一口酒,說道,“總之不能比潘嘉年的低?!?/br> “那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要繼續聘用你了?!?/br> “我們什么時候是靠合約制約的關系了?我愿意干,一頓酒就可以,我不愿意干,把陸興給我都沒興致?!?/br> 陸白月笑了笑,又敬了一杯酒,“明朗,話不多說,總之只要有我吃的,就不會餓著你?!?/br> “先干為敬?!壁w明朗一口就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陸白月還有好多話想對趙明朗說,但還是都憋了回去,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好多機會,只要她活著。 葬禮舉辦的日子,天還挺應景的。 從半夜就開始淅淅瀝瀝的下雨了。早上的時候,天氣有點兒涼,但依然可以看到晨曦漸漸而上,把霧蒙蒙的未市想要撕扯開,讓它見個天日。 陸白月那天起了一個大早。陸白華鮮有的開了電視,打到了新聞頻道,未市新聞現在正有直播,半山別墅外全是穿黑衣黑裙的送葬的人。直播標題也是很觸目驚心:尸骨成謎,陸興迎來艱難時刻。 潘嘉年起來的時候,陸白月就坐在梳妝臺前化妝了。她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潘嘉年都知道。 陸白華也早就換好了衣服,他站在陸白月的身后,看著自己的jiejie精心的準備著。 “你會緊張嗎?”陸白華問。 “有一點兒?!标懓自孪胍首鬏p松。 陸白華卻忽然從身后環抱住了她,輕輕用沙啞的嗓音說,“我一直都在你身邊?!?/br> 陸白月拍了拍陸白華的臉頰,“我們的屈辱,要結束了吧?” “一定的?!?/br> 潘嘉年踱著步,他也早就裝備妥當了。十分鐘前,他接到了陸光明的電話,“陸白曉讓司機已經送出去了,你接應一下?!?/br> “好的,二叔?!迸思文晗肓讼胗终f道,“不管今天發生什么,我都會護陸白曉周全?!?/br> 陸光明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依然強打著精神說,“你是讓我放心的人,否則也不會選你成為陸家的女婿?!?/br> 掛了電話,陸白月從梳妝臺前站了起來,她又給潘嘉年整理了一下西服,然后吩咐道,“時間不早了,快點兒出發吧?!?/br> 潘嘉年望了望窗外,那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的雨,好像停了,微微還能聽到鳥叫的聲音,還能聞到泥土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