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
房間隔音也差,隔壁呼嚕聲清晰可聞。 蔣程黎顧不得腳傷,只想躺床上蓋著被子好好暖暖身子,他連浴袍也沒脫,囫圇著蓋上被子。 你不上來?見紀尋還站在原地,蔣程黎撐起腦袋,打著哆嗦問,快上來,兩個人擠一塊暖和。 經過一場生死危機,蔣程黎也不顧上霸總形象,朝紀尋招著手。 紀尋臉色有些僵,等蔣程黎不厭其煩叫他的第三次,他才點了點頭,走過來掀起被子一角鉆了進去。 蔣程黎特意給他留了位置,小時候他家人丁有六十多位,他從小和家里一群堂兄弟擠在一起睡一個房間,經常半夜起來幫忙給他們掖被角。 等紀尋鉆進來,單人床擠著兩個大男人被子明顯不夠用。 蔣程黎下意識胳膊繞道后面幫他拍實,順著他脖子摩挲一陣裹好被角,等做完察覺到紀尋異常僵硬的身體,面對面看著他瞪大眼睛嚴肅卻耳根通紅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蔣程黎索性轉了個身,背對紀尋面朝墻壁,也省些空間。 蔣程黎本來精神緊繃想著被困在酒店里的人,但身體實在太過疲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蔣程黎再醒來時身上睡得暖烘烘,而身后的人已經不見,只剩下微微暖意。 蔣程黎趕緊坐起身,發現自己的腳已經擦洗干凈上好了藥,紗布包扎的嚴嚴實實,而房間卻空無一人。 蔣程黎單腳下床,拖著腳想出去找人,剛走到門口,門從外面推開,進來的是紀尋。 他左提著一袋饅頭和一碗小米粥,右手又是一碗粥和一小袋咸菜,肩上背著一個鼓囊囊包袱,不知道裝的是什么。 蔣程黎順手幫他分擔過來左手的東西,本來沒覺得多餓,結果一聞到小米粥和饅頭的味道眼睛差點綠了。 房間只有兩個板凳沒有桌子,兩人索性席地而坐,把飯菜放到地上。 蔣程黎現在看紀尋如同看神仙:我剛才就想問,你哪來的錢住旅店買早餐? 蔣程黎順著紀尋從上到下看了個邊,只穿著T恤和寬松睡褲,都在走路的時候劃得破破爛爛,卻沒看到他有口袋。 紀尋眼神閃爍,臉上泛起了層粉,顧左右而言他:少爺快吃,粥端過來快涼了,碗還要還給人家。 他越是不說,蔣程黎就越好奇,也沒再問,只是忍不住邊吃邊往他身上打量。 紀尋在蔣程黎的眼神下耳根越來越紅,終于受不了,任命似的放下手中的碗。 紀尋脫下T恤,露出少年附著一層纖秾合度肌rou的上半身。 少年臉上微粉,琉璃色的眸子卻顯得清澈疏離,竟有一種莫名的圣潔冷冽感。 蔣程黎一愣,盯著看了兩秒移開視線,暗自跟自己比了比,嘆了一句果然還是少年,比不上已經是老油條的渣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蔣程黎幾乎能聞到一股清冷的暗香。 紀尋察覺到蔣程黎的注意力不知道飄向何處,沒在他要講的事情上,把手上T恤里外翻過來,露出里面縫的結實的布口袋:在這。 他和母親為了討生活搬來h市,剛進大城市cao著一口濃重外地口音,被騙被偷錢是常有的事。 長了教訓后他母親就會在胸前縫個口袋,把錢裝在里面,他媽是個愛干凈做事有條理的人,即便是縫在里面的口袋也十分精致,毛邊處理的干干凈凈。 這錢是他之前放進去忘了拿出來,沒想到這次能應上急。 說完紀尋把T恤翻回去穿上,接著吃飯。 他知道蔣程黎不懂,甚至還會覺得好笑。 他抿了抿唇,雖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意,但還是留了兩份神在蔣程黎身上看他反應。 蔣程黎五味雜陳,反思自己剛才行為不妥,果然回去還是要多發工資。 不過他現在更在意的是:我們現在還剩多少錢? 紀尋一愣,隨后又想,想必蔣程黎只是好奇他藏錢的位置,至于他的窘迫他看不出來或許看出來也根本不在意。 也是,誰會在意仆人的陰暗心思。 紀尋把錢掏出來擺在地上,一張10元紙鈔和4枚1元硬幣。 蔣程黎一時有些心酸,腦海里想的是十四塊錢怎么花才能多撐一天。 果然早上不該買咸菜和粥,只吃饅頭還能省點錢。 塑料袋里還剩下兩個饅頭,蔣程黎打算想存起來留到中午一人一個。 蔣程黎覺得他跟紀尋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社恐在他面前幾乎沒出現過。 他打定主意靠聊天挨餓,有一搭沒一搭道:多虧你昨晚反應快,帶著我跑出來。 紀尋唇角扯起笑容,帶著莫名的冷意:因為我爸就是這么死的。 蔣程黎恨不得收回之前的話,誰能想到他只不過是隨口一說就扯出人家傷心事。 節哀蔣程黎越是難堪,嘴越笨,嘴張合半天只蹦出兩個字。 我從小就生活在山里,這種事聽說的多了。他笑意越發涼薄,看著蔣程黎終于有了反應的神情,突然有了面前這人不是虛無縹緲的幻夢,而是也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的感覺。 他陡然升起了一股如同把天使從空中重重扯下,讓他沾染上污穢的報復般快感,讓他指尖忍不住戰栗。 他看著蔣程黎明顯低落下去的神情,嘴上卻絲毫不停,依舊掛著笑意,有三分殘忍:你猜我爸那天是去干什么? 干什么?蔣程黎下意識跟著問。 他是去找我小姨偷|情,少爺,你說可不可笑,他趁著我媽出門挑水澆菜,把小姨帶到我媽每天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家里,怕我看到把我關院子外面,結果山上落下石頭,只把他們兩人砸死了。 蔣程黎看著紀尋的笑容,打了個冷戰。 原文里是沒有這段的,他一直以為紀尋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 是他們惡有惡報。蔣程黎絞盡腦汁搜刮出個詞,坐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有些惡狠狠道。 原本紀尋早就把這事放下,只是聽著蔣程黎這簡短的安慰,竟然還有種心底的瘋狂被撫平的感覺。 蔣程黎看到紀尋脖子后的紋身,原本還以為是用來??嵊玫?,現在想來或許是山里的民俗。 蔣程黎想趕緊把這件事揭過去,拿過紀尋從外面帶來的包袱,解開發現是兩套衣服,青布短褂和闊腿長褲,上面還有悶青和暗紅色繪制的圖騰紋路,底下還有兩雙黑布縫制的白底布鞋。 來鎮上的路上蔣程黎就見到來往的小伙子穿著類似的衣服,當時沒太在意。 這是你買的?蔣程黎問。 紀尋點點頭,他去h市之前從小穿著媽做的衣服長大,和這兩套差不多,是他從當地人手里花450買的新的。 蔣程黎早就受不了身上的浴袍,只不過房間就這么小一覽無余,換衣服時根本沒處躲避。 即便如此,蔣程黎多少還是有些顧忌紀尋,沒脫浴袍先穿上了褲子,然后才脫浴袍露出上半身,把青布短褂穿上。 即便如此,不經意間還是有些隱秘遮擋不住。 布料十分舒服,唯一缺點是褲子有些短,露出一小節腳腕,腳下的布鞋卻嚴絲合縫,一只穿上,另一只提手上。 蔣程黎扶著墻站起來看了看,第一次穿這種衣服不由有些新奇,笑著問:你知道我腳多大? 我給少爺穿過皮鞋,少爺忘了?紀尋心緒已經平靜下來,只是從頭至尾看著蔣程黎換完衣服,嗓音有些低啞,雙腿交疊換了個姿勢。 蔣程黎一愣,想起來確實有這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沒關系孩子還小,還會長的(激動搓手手) 12.第 12 章 最后僅剩的十四塊錢買了兩碗牛rou面,蔣程黎和紀尋一人一碗。 擠在狹窄的面館里,蔣程黎金絲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個角落,身上穿著青布短褂和白底黑布鞋,頭發沒有打理柔順垂下,看不出半點之前驕矜貴公子的模樣,看起來和小鎮上腳步匆匆的俊俏后生沒多大區別。 小鎮上做生意實誠,店面不大但收拾的整潔干凈,老板上面時碗碟碰撞但沒灑出一滴面湯。 大海瓷碗燒的不平整甚至有些粗糙,但面多湯足,牛rou也切得大塊,面館里人來人往,熱氣騰騰,蔣程黎想著還沒消息的游繁,有一搭沒一搭吃著。 酒店垮下去還算完整,管家肯定不會有事。紀尋把碗里的牛rou塊挑到蔣程黎碗里。 蔣程黎心不在焉點了點頭,沒注意就順手夾到嘴里吃了。 原文里沒有游繁和陸戰來這峰會的消息,如果不是他也不會生死不知。 紀尋見狀一頓,自己也夾起一顆牛rou,同時放到嘴里,握著筷子的之間輕輕摩挲了下。 蔣程黎沒心思多待,兩人匆匆吃完了面,紀尋蹲在彎下腰蹲在蔣程黎面前,把蔣程黎背在背上回小旅館。 旅店老板在一樓看著門面,看著他倆一個賽一個俊,還以為是兄弟,見到蔣程黎腿腳不好還嘆了口氣,心想這年頭誰也不容易,也沒出聲免得扯出人家傷心事。 蔣程黎手下的人行動本應該很快,但打出電話半天的時間,蔣程黎也沒遇到來找他的人。 夜色漸沉,紀尋的錢只租了一天的旅館,兩也沒什么行李要拿,赤手空拳就要被趕出去。 現在兩人沒吃得、沒地方住、沒錢。 花光所有錢的蔣程黎人有點蒙,他從小到大從沒因為錢發過愁。 上學在家時有爸媽寵著零花錢不斷,爸媽出事后也給他留下不少遺產,加上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光他自己工資也足夠過上優渥的生活。 蔣程黎還從沒遇到過沒錢被人趕出去的場景,愣愣坐在房間小木椅上,臉上臊得通紅,就想拉著紀尋趕緊出去。 老板,我和我哥現在實在沒地方去。紀尋卻沒走,反而擋在蔣程黎身前。 老板一聽這話就要急,他們這鎮子小,位處大山深處也沒什么好看的風景,旅店只有他一家,價錢便宜實惠。 而且平時客人大部分都是貪便宜和對象躲著家里出來住的,十個里想要賴賬的怎么也遇上兩三個,早就得心應手。 怎么著,這是賴我這了?老板生的黑壯敦實,雖然沒有紀尋高但氣勢頗強,強子、老五,上來! 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應聲上來,蔣程黎一看對方三個人架勢不妙,連忙也扶著椅子想站起來抄家伙給紀尋撐場面。 老板,我們不是想賴賬,您也看到我和我哥只有兩個人,我爹娘外出兩年沒回家,半月前剛聽說在外面出了事,我家房子立馬被親戚占了,還我把和斷了腿的哥趕出來。紀尋本就生的好看,加上演技繪聲繪色,嗓音破碎沙啞,還垂著頭狀似抹了兩把淚。 老板看起來也受了觸動,他白天也看到蔣程黎腿腳不好,面前少年年紀輕輕的還是個小伙子,死了爹娘還帶著瘸腿大哥,這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帶著個瘸子,恐怕沒有哪家姑娘肯跟他,那瘸子哥更別提了。 小鎮民風較為淳樸,老板嘆這兩個少年命苦,雖仍是生氣,可她也沒再硬要趕他們出去,皺著眉低聲罵將了兩句。 紀尋又連聲道謝,幾句話把老板哄得臉色好看了許多。 等老板和兩個跟班出門的時候,兩邊已經冰釋前嫌,約定好紀尋白天幫忙干活,晚上才能跟瘸子哥住這,等客人多的時候必須搬出去。 紀尋把老板送出去,回來關上門,臉上表情十分平淡,找不出半點方才那個凄慘少年的影子。 蔣程黎在一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突然想起之前兩句話就借了紀尋五十萬,還一直想主動給他加薪的自己,該不會跟這老板一樣被演得團團轉? 兩人晚上沒有錢買飯,只能接著啃蔣程黎早上剩下的兩個干硬饅頭,就著涼水下肚。 紀尋吃到一半停下來,看著平日里西裝革履前呼后擁,一笑起來如同山巔最瀲滟不可攀存在的蔣程黎,現在卻跟他穿著同樣的衣服,一起坐在木地板上落魄啃著饅頭。 紀尋突然垂下頭低低笑出了聲。 蔣程黎也不知道紀尋在笑什么,就見他轉過頭,輕輕用左手食指抹去自己唇角的饅頭渣,節省放到嘴里咽下:放心,我明天肯定不會讓少爺再啃干饅頭。 紀尋指腹干燥,撫過蔣程黎唇角時用了力道往里輕按,指腹沾了微微濕潤。 蔣程黎為他這舉動起來一身雞皮疙瘩,放下饅頭剛想說什么,卻突然聽到腦海里的系統提示。 【當前第一位攻略對象紀尋欲望值達到60,請宿主再接再厲?!?/br> 系統自從上次出來過一次就再也沒動靜,游繁和陸戰被砸酒店下面時蔣程黎問破了嘴皮子也沒聽到它回應,驟然一出聲蔣程黎嚇一跳。 60? 已經有這么高了? 蔣程黎先是挺高興,然后又覺得奇怪。 理論上來說,欲望值是某一個時刻的狀態,不容易累積。 所以為什么紀尋在他最落魄最窮的時候對他欲望值到達最高? 蔣程黎趁著機會趕緊問系統:【那游繁和陸戰有沒有事?】 系統:【放心,攻略對象不可能有事,就算你出事他們都活的好好的?!?/br> 蔣程黎被噎了一下,訥訥道:【那就好?!?/br> 【另外提醒一句,目前游繁的欲望值是40,陸戰是35?!?/br> 蔣程黎一怔,陸戰也就算了,他本來就跟渣攻不對付,一直覬覦他的公司,欲望值升高情有可原,可這游繁的欲望值是怎么回事? 難道說他的管家也對他的財富預謀已久? 蔣程黎找人查過游繁的來歷,只知道他是蔣程黎母親游家派來的,身份神秘并且忠心耿耿,只有蔣程黎母親游苒知道他的來歷。 蔣程黎畢竟身在bl小說,雖然他一直說服自己欲望包含的種類繁多,未必是他想的那種,但他現在突然懷疑這欲望到底代表什么。 【他是你的小舅舅?!?/br> 蔣程黎震驚,沒想到還是親戚,既然是舅舅那肯定就不是他想的那種欲望,蔣程黎驀然放下心。 他還想再細問,耳邊卻傳來紀尋的聲音:少爺,少爺? 蔣程黎回過神,面前是紀尋突然靠近的身體,一股清冽香氣撲面而來,蔣程黎下意識推開他,手上用了些力。 蔣程黎問:怎么了? 紀尋被推得一愣,坐直后唇角的笑意頓時收斂,他抿了抿唇垂下羽睫,聲音有些低沉:少爺,這里條件差沒法洗澡,擦擦身子洗漱完該休息了。,說完從外面打了盆熱水進來,房間里只有床,只有走廊盡頭才有熱水房。 蔣程黎現在對紀尋常常突然靠近的距離有些敏感,這兩天精神起伏過大,也許是脫去西裝和前呼后擁的仆人員工,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和原來的自己越來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