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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玉茗的呼喚打破了這近乎凝固的氣氛,趙曳雪大松了一口氣,轉頭朝她望去:“怎么了?” 玉茗滿面興奮之色地奔過來,笑容燦爛道:“主子,那邊有人在玩什么角抵,看起來好有趣啊,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才說完,她便感覺一道冷冷的目光掃過來,玉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昭太子殿下,面上的笑容瞬間凝滯了,轉而變得怯怯的,忐忑而緊張。 趙曳雪卻沒注意到這種變化,饒有興致道:“是角抵之戲么?我只聽人說起,還從未親眼見過?!?/br> 她說著,望向北湛,詢問道:“我能去看嗎?” 北湛薄唇微抿,他猶豫了一下,但見趙曳雪目露期待,還是道:“孤帶你去?!?/br> 士兵們角抵的地方就在不遠處,那里搭建了一個巨大的火堆,火光沖天,將夜空映得通明,鵝毛的雪花飄落下來,還未靠近,便化成了水霧,彌散開去。 眾士兵們圍坐在火堆四周,最當中有兩名八尺壯漢,脫去了外袍,這樣寒冷的冬夜里,僅僅穿著單衣,躬著腰,相對而立,像兩只伺機而動的野獸,緊緊盯著對方。 昭國有蚩尤戲,這角抵便是從其中衍生而來,乃是軍中作戰,訓練兵士所用,需要二人赤手空拳相搏,直到將其中一人壓在地上,不得起身為止。 趙曳雪看著場上,只聽一名士兵大吼一聲,猛然撲向對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往后翻去,他對面的人死死鉗住他的手臂,雙腿卻如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說時遲那時快,那人發出一聲大吼,踏出一步,額上青筋暴起,竟然將那士兵攔腰舉起來,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大片冰渣雪粒。 “好!” “好樣的!” 眾人大聲喝起彩來,歡呼聲如雷,勝出的那個壯漢滿頭大汗,甚至能看見他身上有熱氣蒸騰,他哈哈大笑起來,竟然把單薄的上衣脫了,隨手扔下,大吼道:“還有誰敢來戰?!” 玉茗沒料到他竟然會脫了衣裳,啊呀驚叫一聲,連忙捂住了眼睛,羞紅了臉,趙曳雪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就遮住了她的眼,視線倏然變得漆黑一片,在眾人熱烈的歡呼聲中,她聽見北湛一貫清冷的聲音里藏著幾分氣急敗壞:“別看了!” 趙曳雪拿下他的手,道:“我沒看?!?/br> 話是這樣說,她的眼睛下意識往場上瞟,北湛又伸手擋住,冷冷道:“還沒看?” 趙曳雪想了想,忽然道:“我從前聽說,你也會角抵?!?/br> 第35章 你不冷么? 北湛會角抵的事, 趙曳雪在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時北湛初來莊國,在除夕宮宴上,伶人奏琴吹笙, 絲竹之聲不絕于耳,君臣同樂, 觥籌交錯間,酒至酣處, 氣氛熱鬧非凡,趙曳雪坐在長公主的身側,忽然聽見有人笑道:“臣聽聞昭國人十分喜愛角抵之戲, 湛公子身為昭國皇子, 想必是十分精通此道了, 不如請湛公子一試?!?/br> 聽了這話, 趙曳雪思索了片刻, 才想起來那湛公子是何許人,是她在小鏡湖邊上看見的那個挨打的少年。 “哦?”建德帝似乎也來了些興趣:“何為角抵?” 那提議的人笑著答道:“昭國有蚩尤戲,這角抵便是從其中衍生而來, 十分有意思, 皇上若是想看,可令湛公子演示一番,也好叫臣等開開眼界?!?/br> 建德帝靠在龍椅上, 饒有興致地道:“準了?!?/br> 過了片刻,趙曳雪瞧見那攘攘的坐席間站起來了一個少年, 他穿著深色的衣袍,身量清瘦挺拔,眉目俊美而深邃,略深的煙灰色眼瞳在夜里不太真切, 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冷漠來,他向上座的帝王拱了拱手,聲音恭敬冷淡:“陛下有命,莫敢不從?!?/br> 起舞奏樂的伶人們都退下了,前方的場上空了出來,北湛走過來停下,微微躬身行禮,趙曳雪離得近,看見紗燈明亮的暖光自他頭頂落下來,將他的眉骨自鼻梁往下,勾勒出流暢漂亮的線條,仿佛一揮而就的畫,運筆者的手必然有十分的穩,才能畫出這樣精準干凈的線。 北湛不卑不亢地向建德帝解釋道:“角抵又稱角力,乃是軍中作戰,訓練兵士所用,需要二人相競才行,臣一人無法演示?!?/br> 聞言,建德帝大手一揮,示意身邊的太監:“你去與湛公子演示?!?/br> 那太監諂媚笑答:“是,奴才遵旨?!?/br> 太監的身量雖然不高,但很是壯碩,站在北湛跟前,簡直像一座小山,他似乎對自己的分量極為自信,似模似樣地拱了拱手,一張胖乎乎的圓臉上拉開了笑,對北湛嘻嘻道:“湛公子,請?!?/br> 北湛深煙灰色的眸中飛快地閃過一分不屑和譏嘲,幾不可察,若非趙曳雪坐得近,恐怕都要錯過了,少年那副毫無表情的俊美面孔下,藏著深深的傲慢。 他將礙事的下袍角掖好,后撤一步,擺開了架勢,準備開始角抵,但是那太監顯然不清楚其中的規矩和門道,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有些傻傻地問:“湛公子這是在做什么?” 北湛微微抿起唇,不答話,雙目專注地盯著對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一只狼盯上了他的獵物,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那太監被他看得渾身汗毛直豎,竟生了幾分懼意,下意識后退了半步,就在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