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2)
此刻的鎮長,仿佛褪去了偽裝,露出了他原本的樣子來。 鎮長長相有些軟,五官偏柔和,如果不稍加偽裝,恐怕難以服眾,尤其是那些喜歡拿年紀壓人的老人。 顧寧低頭抿了口茶水,鎮長家的茶水,味道偏甘甜,只有些微的苦澀,適合他這種不太能適應苦澀茶水的人。 偏過頭看了一圈天臺。 鎮長家一共有三層樓,頂樓的天臺被鎮長做了維護,四周圍的很嚴實,像是一個溫室大棚。 天臺地上圍了一個花壇,里面栽種著各種花草。 天臺上不光種了花草,鎮長還種了蔬菜。 圍成一個個小圓圈,里面種了各種蔬菜,現在是春末,時令蔬菜已經長了起來,看著郁郁蔥蔥的,讓人看了就覺得舒坦。 顧寧坐的地方是花壇旁。 他手邊木桌不遠處,就是開的茂盛的繡球花和鳶尾花。 放眼望去,盛開的正歡的花朵中,沒有玫瑰。 顧寧長睫微垂,也不知道這些花兒能不能聽到他說話。 之前那個副本,能聽到他說話,并且他也能聽到花兒說話的花種是玫瑰。 可這里沒有一朵玫瑰花,顧寧有些躊躇不決。 就在這時,鎮長捧著一朵盛開的蘭花走過來,他說:這蘭花特別嬌貴,十分不好養活,我都沒想到自己能養活它。 鎮長坐在顧寧身旁的木椅上伸手撥弄了一下蘭花枝葉,低聲說:從老家一路折騰過來也沒蔫吧,想來是跟我有緣。 顧寧側頭看了眼鎮長懷里的蘭花。 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品種,只是被照顧的很好,盛開的很漂亮。 鎮長也喜歡花?顧寧問。 鎮長捧著蘭花的手一頓,露出一抹復雜的笑容,他說:我不太喜歡。 他又說:不過我愛人喜歡。 微風吹過,蘭花枝葉抖動。 一陣不知名的花香,被風吹拂過來,鼻尖滿是芬芳馥郁的香氣。 鎮長問顧寧: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顧寧一愣,然后適時露出苦笑,他低垂眼睫,不讓鎮長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緒。 他說:還能怎么辦,得過且過吧。 失去了他以后,我余生,大概和你一樣,我會守著明府,守著我和他的家。 鎮長聞言,把蘭花放在桌子上,低頭沉默良久。 他才說:你看出來了啊。 顧寧說:你身上的悲傷太過濃重。 鎮長肩膀顫動,他聲音微啞,帶著無法化解的悲傷: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過了會兒,鎮長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有些可憐,他說:雖然我竭力掩飾,但是現實卻沒有給我逃避的機會。 我身邊人都勸我放棄,再找一位良人。 鎮長笑的比哭還難看。 他低聲喃喃:可是再也不會有人給我買糖葫蘆,不會問我餓不餓,不會帶我去捉魚,不會替我打跑欺負我的人。 更不會在我最需要家人陪伴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當我的家人 鎮長一口氣說完,淚水也悄無聲息落下。 顧寧拍了拍鎮長的肩膀,輕輕說了句:節哀順變。 鎮長沒想到顧寧會這么說,他擦了擦眼淚,對顧寧說:我的愛人沒有死,他只是失蹤了。 他說:雖然他們都告訴我他死了,但只要一天見不到尸體,我就不會停止尋找。 鎮長抬頭問顧寧: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高高大大的男人,他額頭上有一塊疤,是為了救我被別人用樹枝劃拉出的傷口,還有他肩膀上有我咬出來的牙印 他哽咽著說: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憨憨傻傻的男人 顧寧正要開口說話時,余光瞥見天臺一角蠕動的東西。 顧寧飛快站起身來,走向那一角。 鎮長和春桔都不約而同的看著顧寧,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顧寧沒有解釋,他直接向著黑影走了過去。 然而等他過去時,黑影刷的一聲從天臺邊緣露出的一點縫隙鉆出去。 等顧寧出手時,眼前已經沒了黑影的蹤跡。 鎮長和春桔走了過來。 春桔一臉擔憂的看著顧寧,眼中滿是心疼。 可憐的夫人,不會又遇見少爺了吧? 少爺也是的,人都沒了還要纏著夫人,他難道不知道夫人身體不好,受不得他的靠近嗎? 鎮長問顧寧:怎么了? 顧寧斂了斂長睫,對鎮長說:一只貓崽兒而已,不必驚慌。 鎮長應了聲,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顧寧坐回木椅上,他支著下巴,一臉沉思。 怎么副本系統沒有出現,難道是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顧寧側過頭去看鎮長,鎮長正在低頭飲茶,見他看過來,抬眼疑惑的問:怎么了?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顧寧說沒什么,然而心里卻在想,難道剛才那個黑影,不是要抓鎮長的東西? 還是說,它并沒有離開? 顧寧眼角余光瞥了眼那處角落,角落里并沒有什么東西。 在天臺欣賞完鎮長的小花園,沒過多久白叔就上來喊他們,說飯做好了,讓他們下去吃飯。 下樓途中,鎮長對顧寧說:逝者已去,留下來的人雖然痛苦,但還是要往前走。 你太瘦了,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下去的。 顧寧也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系統給他弄了什么buff,總之見過他的人,都說他太瘦了,他低頭看了看,并沒有覺得自己瘦了。 應了聲好,顧寧就垂下眼睫。 鎮長見狀,也沒再說什么,只是空氣中,卻傳來一聲嘆息。 不知是誰的嘆息,又是在為什么而嘆。 鎮長家的飯廳不算大,木桌不是長方形而是圓形。 鎮長說:長方形太大了,這種就剛剛好。 平時也沒人來做客,鎮長笑著說:你們一來就顯得擁擠了。 鎮長讓春桔和李莽也坐下,鎮長說她這里沒那么多講究。 白叔坐在鎮長身側,監督鎮長吃飯。 春桔坐在顧寧身邊,監督他吃飯。 廚師今天做的飯菜,口味偏淡。 李莽雖然有些吃不慣,但對廚師的手藝,卻十分佩服。 白叔給鎮長舀了碗湯,然后又夾了一碗菜,另外還有一份米粥。 顧寧面前是春桔夾的滿滿一碗菜,都冒尖了,還有湯和粥。 春桔,我可能吃不完這么多。 春桔聞言,一臉不贊同的說:夫人你不要任性了,你不吃飽一些,身體怎么撐得住啊。 白叔也跟著說:人是鐵,飯是鋼,餓肚子可不行。 說完他又去看鎮長,見鎮長正偷偷把飯菜夾到自己碗里,嚴厲的說:少爺要是再這樣,我可就生氣了。 顧寧和鎮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無奈。 兩人嘆了口氣,認命的拿起筷子,開吃。 期間春桔又添了一些菜,鎮長的碗里又被夾滿了菜。 兩人欲哭無淚,最后成功吃撐了。 白叔和春桔,顯然很滿意, 顧寧和鎮長,被迫飯后消食。 白叔把院子里的燈點亮,寬大的院落,頓時燈火通明。 顧寧走在石板路上,側頭對鎮長說:下次再來你家做客,讓你廚師少做點飯。 鎮長也不太好受,但他今天高興,聽見顧寧這么說,他說:你今晚要留宿嗎? 顧寧聞言,腳步停頓了一下。 雖然他是想留下,畢竟還沒解決完鎮長身邊的問題。 但是他現在的身份,不好留宿。 顧寧猶豫片刻,還是說:不了,我留在你這里,管家不放心,我也不安心。 至于不安心什么,顧寧沒有明說,但是他相信以鎮長的頭腦,可以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鎮長聞言,說:那又如何?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和你說,鎮長看著顧寧的眼睛,輕聲說:我總覺得你和我們不同。 顧寧眉眼彎彎:怎么不同? 我是人,你也是人,有什么不同呢? 不。 鎮長說:我有種很奇怪的預感,也許你可以幫助我解決一個大難題。 顧寧說:你都解決不了的難題,何以見得我會解開? 鎮長湊到顧寧耳邊,小聲說:我覺得你會法術,像天上的仙人。 見顧寧怔愣住了,鎮長又小聲說:快告訴我,你會不顧法術? 顧寧一本正經的說:不會。 他又說:別看太多話本,容易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產生偏差。 顧寧一臉的你在胡說八道,鎮長咬牙,說出了自己遇到過的詭異事件。 他對顧寧說:我來到水鎮的第一天,就被一個黑影纏住了。 就是剛剛你看到的黑影。 顧寧驚訝地說:你看到了? 鎮長挑眉:是啊,你以為我沒看到? 顧寧不說話了,長睫微垂,遮住眼中的尷尬情緒。 他以為鎮長沒有看到,卻沒想到鎮長居然看到了。 鎮長說:這黑影一直都在我身邊,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對我沒有惡意,就是喜歡纏著我不放。 他有些苦惱的說:我好像養了一只纏人的貓兒,每次被它纏住,我身上都會有有一股河里的味道。 雖然我不討厭它,但是這一點我卻非常討厭。 我曾經有一天換了三次衣服,鎮長說:那天它纏了我三次。 哎,我也不知道它想做什么。 聽鎮長這么說,顧寧眉尖微蹙。 他問鎮長:你確定它沒有惡意? 鎮長非??隙ǖ恼f:我能確定它沒有惡意,不然你現在根本不可能見到我。 顧寧聞言,眉尖皺的更緊了。 如果抓走鎮長的不是黑影,那會是什么東西呢? 黑影又為什么要待在鎮長身邊呢? 顧寧決定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黑影纏著鎮長,沒有惡意,那么是否可以猜測,它是在保護鎮長呢? 顧寧明白黑影不是抓走鎮長的東西后,看了眼四周。 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身后的燈火逐漸遠去。 顧寧瞬間警惕起來,他側頭問鎮長:這里是什么地方? 鎮長被問的一愣,他剛想說是在院落里,可是他看了一眼周圍,眉頭緊緊皺起,不確定的說:是在大院里? 不對。顧寧嗅到了一絲臭味,他有種預感,有東西過來了。 我們可能遇到鬼打墻了,你等下跟在我身后,不要亂動。 鎮長聞言皺起眉:不行,這太危險了,我 顧寧打斷他的話,他兩指并攏,指尖微抬,附近地面上的東西,瞬間飄浮起來,圍在他們周圍,防備有東西偷襲。 顧寧說:別說話,那東西要出來了。 鎮長想問什么東西,聽到顧寧后半句話,便緊緊抿著唇。 鎮長眼睛有些發亮的看著顧寧。 原來話本里說的都是真的,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 顧寧閉上眼感受那東西的位置,過了幾秒,他睜開眼,目光鎖定某處。 然后,他抬起手腕,一條和手臂大小的藤蔓,瞬間向著那處地方攻去。 顧寧控制著藤蔓,狠狠打向那個東西。 沒過多久,一聲凄厲的慘叫,聽的鎮長直起雞皮疙瘩。 他好奇的看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霧蒙蒙的,他什么都沒看到,只有刺耳的慘叫聲不斷傳來。 顧寧下了狠手,藤蔓收到顧寧傳來的指令,力道大的嚇人。 凌厲的鞭打聲,聽的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鎮長摸了摸胳膊,覺得有些悚然。 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叫的這么凄慘,也太刺耳了。 飄浮在四周的樹葉和樹枝,顧寧揮了揮手,它們就如同被風吹拂,直直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飛去。 沒過幾秒,刺耳的慘叫聲再次響起,甚至比之前還要響亮嘶啞。 顧寧沒有給它逃跑的機會,控制著藤蔓把它抓住。 周圍的障眼法在它被攻擊的時候,就已經緩慢消失了。 顧寧問鎮長:你想看看它長什么樣嗎? 鎮長忙點頭,他確實有些好奇是什么東西。 顧寧指尖一點,藤蔓就捆著那東西過來,還沒靠近,他就聞到一股臭味。 鎮長捂著鼻子說:這是什么味兒???怎么這么臭? 顧寧說不知道。 等到藤蔓到跟前兒了,它們才看清楚,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顧寧控制著樹枝戳了戳那東西,對鎮長說:不是鬼魂之類的。 鎮長看著這東西的樣子,說:鬼魂都是人形,你看它的樣子,哪里像人了? 被捆住的,像果凍一樣的怪物。開口說話了,聲音刺耳聒噪:人是最低等的東西,我才不要像人呢! 你們這些低等動物,還不快放開爺爺! 顧寧頓時冷下臉,他問怪物:你再說一遍。 鎮長看到顧臉上的肅殺之意,看好戲的看著怪物。 沒有腦子的東西,還不知道它將要面臨什么。 怪物一點就炸,它大聲說:別說一遍,再說十遍夜行! 低等動物低等動物低等嗷??! 顧寧握著樹枝,仿佛握著一把利劍,狠狠抽_打了怪物幾下。 樹枝上有顧寧釋放的純凈之力,只一下就讓怪物痛嚎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