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1)
據說凡靠近這座血池的人,都會不受控制的被其中隱藏的貪念、邪欲蠱惑,想要擁有血池里的無上力量。 很多原本心底純凈、一心向道的人,便是受不住考蠱惑,墮入魔道。 長淵立在巨大的血池前,垂眼,冷漠的俯視池內翻滾的血氣、魔氣,內心毫無波動。誰讓他天生劍心,簡直就是魔族的天生克星。 長淵慢慢抬起劍,血,一滴滴瞬間劍槽流出,滴在血池邊緣。 血池里發出一陣陣貪婪放縱的笑聲。 長淵冷漠念了句法咒,赤霄發出一聲清越鳴嘯,登時化出無數道元神之劍,罩在血池上方。 血池里的力量似感受到某種威脅,立刻躁動不安的攪弄起一池血水。 縮在角落里的魔修們也都驚恐閉上眼,血池一旦被毀,整個萬魔窟都會坍塌,他們、他們大約也會跟著被壓成柿餅。 那容顏如雪,心如鐵石般負袖而立的青年仙君,何其可怕。 簡直是他們整個魔族的噩夢。 無數道赤色劍影已經逆著煞氣壓下,落在血池表面。 師父~師父~翻滾的血池內,忽然傳來兩聲清脆的,軟軟糯糯的呼喚。 與這尸山血海的惡劣環境格格不入。 然長淵一直靜寂的元神,卻好似被巨石重重一擊。 長淵僵了一瞬,低頭,往下望去,只見洶涌翻滾的血池內,竟慢慢爬出一個小小少年。 少年眼睛晶亮如星,正扯著他袍角,天真無邪而充滿孺慕的仰視著他。 師父~少年又喚了聲。 長淵心神狠狠一震。 想看清少年的臉,然而少年的臉很快被洶涌翻滾的魔氣吞噬,他只來得及看清,少年眼尾那一粒灼灼綻放的,桃花小痣。 作者有話要說:備注1:唐李白《清平調其一》 第37章 玉琢24 君上! 長淵心頭遽然一震,電光火石間,元神之劍迅速聚集,內府被幻術侵擾的劍心重新筑起堅不可摧的壁壘。 血池陷,魔窟塌。 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被摧枯拉朽著,在眼前轟然倒下。 金光陣內,原本黯淡下去的十八道劍影發出猶如龍吟的震耳錚鳴,金蓮再度漫著金光徐徐綻放。 啊啊啊??! 凄厲的女子慘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香霧淡去,清風徐來,眾人猶如經一場大夢,怔愣睜開眼。 山神廟依舊沉默的矗立在兩條青石路交匯處,罩在四面的寒氣卻已經消散掉了。方才癡癡傻傻對著空氣傻笑的兩名弟子也驟然清醒過來,驚訝望著被自己丟在地上的靈劍。 君上! 梵音半跪在地,再度擔憂的喚了聲。 長淵睜眼,眼底尚有未散的困惑,雙眸赤芒一閃,迅速浮起一層凜冽霜意,恢復慣常的淺淡淡漠之色。 那是元神之劍回歸內府的征兆。 梵音稍松一口氣。 君上天生劍心,除了三百多年前那次魔族余孽作亂,君上再入萬魔窟,曾被魔君問天留在不悔池內的迷心術所傷,其他時候,那些用來蠱惑人心的邪魔外道根本不敢靠近君上元神,更別說將君上困入幻境。也不知這一回是怎么回事。 柳敬和莫尋也急帶人圍了過來。 剛剛那是二人一直帶人守在外圍,并不知陣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二人有清晰的看到,一直固若金湯的法陣曾經劇烈晃動了一陣,顯然是發生了某種不可控的變故。 姜明浩神色凝重道:我們都受到了幻術侵擾。 什么?! 金光陣是??嘶眯g的上古法陣,威力極大,又有長淵親自布陣守陣,怎會輕易被幻術攻破。 云夢子和王大椿也抹了把冷汗。 心道,好險。 如此厲害的幻術,可不是一般人能制造出來的。 幕后真兇著實有兩把刷子。 梵音這時忽道:君上,小公子情況似乎不太對。 長淵斂起眸中霜意,側目一望,就見昭昭抱著靜心蜷縮在地上,額面上全是冷汗,神色痛苦的囈語著什么。 這小東西年紀還小,怕經不住這等高級幻術侵襲。 長淵起身過去,玄衣逶地,半蹲到一側,并起兩指,往少年額心探去。 再陷下去,這小東西可能葬身在幻境中。 他須以元神之劍探入這小東西的元神內,將他從幻境中拉出來。 嗚。 少年發出一聲低低的,痛苦的悲鳴。 幻術之所以是三界內最離奇難纏的術法,是因幻術攻的是人心?;眯g會將人心底深處最渴望、最遺憾、最悲傷、最歡喜的東西挖掘出來,讓人心甘情愿沉迷其中,難以自拔。 長淵有些意外,這小東西,素來自私自利,八面玲瓏,若是涉及他自己的利益,說句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也不為過,也會有如此傷心難抑的時候? 長淵不由想起,當日霜寒鎮那片霧林里,這素來刁鉆狡猾的小東西,被魔物逼得狼狽后退、簌簌發抖、眼睛發紅的場面。 可見再刁鉆狠辣,也是個爪子還沒長齊全的幼崽。 現在斧正還來得及。 思索間,長淵已進入了昭昭的元神之內。 黑云罩頂,煞氣縱橫,四處都是慘呼聲、求救聲與驚叫奔走聲。 一個少年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仰頭,弱弱的喚著師父。而半空中,少年視線所及,一個玄衣墨冠的仙人,正持劍與洶涌翻滾的魔氣纏斗。魔氣聚集成一條體型巨大的魔龍,盤踞在云層之下,憤怒呼嘯著,不斷噴出煞氣凝成的烏黑氣團。 這顯然是那小東西所入的幻境。 長淵望著這滅世一樣的景象,心頭劇烈一跳。 雖然辨不清這是何時何地,但看著那困于巨大龍身間的仙人影子,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這時,空中人似感覺到什么,一劍斬落撲到身前的巨大魔龍,忽然回過頭,朝他看來。 長淵皺眉。 徹底愣住。 因那人長著一張,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幻境能看到真實的過去,也能看到還未發生的、心底深處最害怕發生的事。 這小東西,顯然是入了后一種虛構的的幻境。 長淵再度看向那頭正cao縱著巨大龍身、囂張呼嘯的魔龍。自從問天死后,他很久沒有感知到如此強烈的怨煞之氣了。 這難道是預示著,未來三界即將發生的某一場大災難么?還是說,僅是那小東西自己幻想出來的。 那小東西幻境里的主角,竟然是他? 雖然知道,以昭昭的性格,與其說害怕失去他,不如說是害怕失去自己靠山與地位,長淵心情還是有些復雜。 罷了,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幻境中的魔物再囂張,也無法與上神域劍神的元神之劍相比,長淵寬袖一拂,輕易將魔龍與幻象一同擊破。 包括幻境中的另一個自己。 昭昭大口喘著氣,茫然睜開眼,望著上方長淵寒玉般俊美的臉龐。眼睛突然一紅,手指下意識的,想要抓住長淵寬袍一角。 然而他畢竟沒有多少力氣,抓了半天,也只抓住窄窄一點金邊。 君上,君上。 柳敬跌跌撞撞奔來,急得滿頭大汗:能否請君上也給犬子扶英瞧瞧?扶英他他昏迷過去了。 長淵神色微變,回過神,將昭昭交給梵音照看,起身去查看扶英情況。 昭昭這下徹底清醒了過來。 梵音擔憂的問:小公子還好么? 昭昭扶著靜心坐起來,緩了緩,搖頭,道無事。 他怎么了? 昭昭皺眉,望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柳扶英。 長淵一到,眾人自覺退開,讓出中間位置。長淵用同樣的方法,兩指并住,往扶英額間探去。 梵音道:剛剛幻術一破,那位柳小公子便昏迷過去了,想來是內府的傷還沒有大好。 昭昭手指輕輕擦過靜心,若有所思的望著柳扶英。 柳家這邊一團糟,姜氏和莫氏的弟子已經推開破廟門,去搜尋失蹤弟子蹤跡。 幻術一破,原本被不知名力量堵著的廟門轟然而開,揚起一片輕塵。 那、那是 供奉在最中、破舊的山神像前,竟rou林似的,懸掛著兩排披頭散發、早已辨不出面目的干尸。只有身上顏色不一的仙袍,勉強能看出是來自不同門派。 劉師兄! 張師弟! 各家弟子一擁而上,驚痛的僵立在廟門口,不敢相信,昔日朝夕相處親如手足的同門,真的變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尸體。 且這些弟子和柳炳賢一樣,無一例外的被人掏空了內府。負責驗尸的弟子很快發現另一個驚人事實:雖然同樣是被掏空內府,但柳氏弟子被掏的是活內府,其余兩族弟子則是死內府。 活內府即是先取丹后殺人,取活體丹,死內府指的是先殺人,再取丹??赡菢尤〕龅脑ず突铙w元丹的新鮮度根本沒法比。 對仙族子弟而言,內府元丹是比心臟還要重要的存在。 在沒有十足把握情況前,想要徒手取了對方的活體丹,即使修為碾壓對方,也不容易實現,除非對方毫無戒備。 這幾乎是兇手是柳氏弟子的鐵證了。 姜明浩和莫尋沉默的命人將各自門下弟子的尸身收起來,便大馬金刀的坐到了柳家主的正堂,要求柳敬給說法。 柳敬受著雙重打擊,連為遇難弟子傷心的功夫都沒有,幾乎要愁白頭。 一片混亂中,忽有弟子進來稟報:家主,大、大師兄不見了。 柳敬正焦頭爛額,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叫不見了? 報信的小弟子也很忐忑:家主命弟子清點府中弟子人數,弟子按名冊一一核對,留在府中的弟子倒是一個不少,但大師兄好像并沒有與外出的弟子一道回來。 這立刻引起姜明浩和莫尋的警惕。 破案關鍵時刻,柳氏忽然有弟子失蹤,很難讓人不懷疑是畏罪潛逃。 各處可都找過了? 回家主,都找過了。 柳敬呆愣愣跌坐在太師椅中:怎會兇手絕不可能是文康的。 姜明浩冷笑:入鎮之前,你還口口聲聲說自己門中七個弟子全部折在了鎮中呢,結果如何,還不是偷偷藏了一個? 我問你,這柳文康剛剛是不是也參與守陣了? 柳敬點頭。 是,可是 那就對了,沒什么可是的。剛剛金光陣突然出現劇烈波動,一定是柳文康動的手腳。 姜明浩強勢道。 柳敬苦著臉:即使文康沒有跟著其他弟子一道回來,可能是被其他事絆住了,無憑無證,姜兄如何能這般誣陷我門下弟子。 姜明浩:我只追究柳文康一個,不讓你們整個柳氏以死謝罪,已經夠給你面子了。柳敬,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柳敬還欲爭辯,又有柳氏弟子滿臉喜色的進來報:師尊,五師弟醒了! 五師弟,便是柳氏從風回鎮中逃出來的那名弟子,喚作柳炳文。柳氏這一輩弟子,除了大師兄柳文康,其他人都按炳字輩取名。 姜明浩和莫尋立刻一起站了起來:那還等什么,立刻讓他指認兇手去。 柳敬不敢說什么,只能引著二人一道往柳炳文養病的廂房走,走至一半,前方湖心亭上忽傳來打斗聲。 柳敬喝問:出了何事? 家、家主。一個受傷的柳氏弟子奔過來:不好了,大師兄剛剛打傷看守弟子,竊走了靈湖里的水靈珠! 什么?! 柳敬大驚,前方勝負卻已分曉,十多名柳氏弟子被柳文康元神之劍擊傷,柳文康青衫一擺,人已消失在府墻外。 姜、莫二人大怒,吩咐手下弟子:立刻去追,務必將人抓??! 姜明浩目眥欲裂:柳敬,你還有何話說! 柳敬面如死灰。 昭昭再醒來已是在柳府的客房。 小公子陷入幻境,險些出不來,是君上以仙力探入小公子內府,將小公子喚醒了。之后小公子便氣力耗盡,昏迷了過去。 梵音簡單講了下事情來龍去脈。 昭昭抱膝坐在床上,神情懨懨,的確有些打不起精神。 梵音擔憂問:小公子還好么? 也不知,小公子在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精神如此受打擊。 昭昭蔫噠噠點頭,問:師父呢? 他現在急需要便宜師父做代餐。 他實在太難過了。 梵音道:那位柳小公子內府似又出了問題,至今昏迷未醒,君上還在為其診治。 昭昭皺眉。 梵音又道:對了,殺害那二十名弟子的兇手已然查出來了。 是誰? 柳敬的大弟子,柳文康。 昭昭一愣:怎么會是他? 梵音道:屬下也很驚訝,但人證物證俱全,柳文康也已竊了府中水靈珠,畏罪潛逃。 此事實在太突然。 昭昭一時有些轉不過彎兒。 人證是誰?物證又是什么? 人證即是柳氏從風回鎮中逃出的那名弟子,柳炳文。他今日已經蘇醒,向柳敬指認,當時在幻境中,就是柳文康出現在他面前,和他說了幾句話后,突然要動手取他元丹,若非他胸前恰好佩戴著一塊護心鏡,只怕當場也要殞命。柳文康逃走后,姜、莫兩家弟子和柳氏弟子一道搜查他的房間,在他房中一間隱藏的密室里發現了許多煉化仙元的法器,還有一些關于挖內府的書籍。對了,姜家家主還懷疑,金光陣突然出問題,也是柳文康動的手腳。 昭昭沒再說什么,在床上躺到傍晚,起身拿起靜心,悄悄躍入前院。 柳扶英住在最東面的暖閣里,昭昭蟄伏在房檐上,往對面梁柱上投了顆石子,將守衛引開,便野貓一般悄無聲息的翻窗潛入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