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果然。 昭昭道:仙官放心,我不會弄亂殿下師兄的東西的。 第19章 玉琢6 昭昭化形晚。 幼時先是在蛋里呆了一百年,才成功破殼,之后又花了好多年,才跌跌撞撞,如幼童學習走路一般,勉強化出人形。比同齡的小麒麟足足晚了一輪。 那時候他還是麒麟宮正牌的小少主,所有人都哄著他,捧著他,無人敢說他天賦差,麒麟王夫婦更是引天泉水,給他造了好大一個靈池,讓他在里面嬉戲玩耍,躺著吸收仙力。 小麒麟到了一定年齡后,是要維持人形,開始修煉的。 麒麟王夫婦溺愛他,即使他已到了該進學的年齡,每日只讓先生和長老給他講三個時辰的課,其他時間,依舊縱著他以本形在靈池里游來游去吐泡泡。 因為這個,昭昭后來即使化形了,依舊維持著靈池里的習慣,睡覺時最喜歡滾來滾去,一點都不老實。 然而今日睡得是墨羽的床,昭昭就不敢隨便滾了。 這張床上,連床帳都是天女用日出前東方第一縷霞光織就,他若是不小心損毀了,可賠償不起。 小公子,該喝藥了。 靈樞端著藥湯走了進來。 昭昭便坐起來,靠在床頭,一邊吹著guntang的湯藥,一面吩咐:待會兒你回趟思過殿,去將我的寢衣取來,再給我找件新的仙袍。 明日還要上早課,他可不能穿著墨羽的衣服去。 一來不符合規定,二來,少年人那種別扭的小心思終究如出洞的老鼠般,鬼鬼祟祟的在作祟。 靈樞表示理解,從懷中掏出另一藥瓶:這是治療過敏的丹丸,小公子睡前記得服下兩顆。 昭昭搖頭:現在還不能喝。 靈樞:為何? 少年理直氣壯:我騙師父說,這是被同門符咒所傷,師父正心軟呢,如果要師父知道只是普通過敏,又該氣我撒謊了,要是再罰我鞭子怎么辦??傊?,我得讓這疹子多留幾天。 這樣,師父才能心疼我。 還有,你記得嘴嚴實一些,替我保守好秘密。 靈樞用一種嘆為觀止的眼神看著自己小主子,良久,點了下頭,將藥丸重新收進懷里。 行,那小公子癢得難受時,記得叫屬下。 被陌生氣息包裹著,昭昭這覺睡得并不算太踏實。 心想,以后再有機會,他非得想辦法睡到師父那張床上不可。 不能看著便宜師父那張臉入睡,這床蹭的有什么意義。 早課在亥時,次日一早,昭昭天不亮就起床,先到后山湯泉里采了蓮花,汲了天泉水,然后回到后廚去做蓮花糕。 這個時辰連宮中侍奉的仙娥都還沒有起來。 昭昭蹲在灶膛下,熟練的生火,煮水,和面,從靈囊里取出做蓮花糕需要的模具,擺到廚案上。 蓮花糕對餡料和面團的制作要求都很高,尤其是面團,一定要嚴格掌握好水面配比,揉的力道,發酵程度,才能保證最終做出的糕點松軟可口。 一般人要做蓮花糕,至少要專門騰出來半天時間。昭昭以前在麒麟宮時,經常做給麒麟王夫婦和兄長司南吃,手法已經相當熟練,幾乎閉著眼睛,光靠手指測量也能將面團揉好。所以才能當早餐來做。 等仙娥們陸續起床,見到后廚內,少年坐在一堆蓮花中間,正小大人似的在揉面團,都覺既新奇又可愛,不由圍著臉上沾了面粉、小花貓一樣的少年圍觀了起來。 有仙娥打趣:小公子可真勤快,這么早就起來給君上做蓮花糕。 小公子身上的傷可好了?奴婢聽說小公子昨夜都發燒昏迷了,怎么也不好好休息。 昭昭裝作很隨意道:早就好了。師尊請了天族的司命星君過來給我開藥。發了場汗就好了。 仙娥露出驚詫狀:聽說司命星君脾氣高傲,平日只給天君天后看病,也就君上有面子把人請來。君上可真疼愛小公子。 昭昭心里十分受用。 少年手指如飛,不多時,一塊塊晶瑩剔透如雪蓮般的糕點便裹著餡料新鮮出爐,出現在了蒸籠里。 幾個離得遠的仙娥竊竊私語。 小公子性格活潑,又會這么多技能,實在討人喜歡,難怪君上當年會拒了那五族十二世家,收小公子為徒。 都說小公子生得像墨羽殿下,可墨羽殿下身份尊貴,哪里會和咱們這些仙娥混在一處,我倒是覺得小公子更可愛一些。 你覺得有什么用,我看君上的性情,喜靜不喜動,素日高冷如九天孤月,倒更喜歡墨羽殿下那一款的。 昭昭自然能聽得到。 心想,論劍道修為,他雖比不上墨羽,要論做糕點,墨羽一定比不過他的。 至于便宜師父更喜歡誰,根本沒那么重要。 只要他能乖巧些,勤快些,討得便宜師父的歡心,在雪霄宮立穩腳跟,有一個容身之所,就夠了。 何況便宜師父給的月錢也很大方,他能買很多漂亮衣服和心儀的靈寶仙器。 趁蒸糕點的功夫,昭昭開始煮茶。 蓮花糕清甜軟糯,昭昭搭配的是清涼解渴的竹葉茶。 宮中仙娥和仙官們見少年小小年紀,竟會如此多的手藝,都稱贊不已,昭昭便大方的把余出來的糕點和茶水分給大家。 梵音見后廚如此熱鬧,也過來蹭了碗茶。 飲后不由嘖嘖稱奇:竹葉味苦,尋常人很少用來制茶,你這竹葉茶,倒是清香宜人,一點苦味都嘗不到。 昭昭驕傲道:那是自然的,我有獨家烹煮方法。不僅竹葉茶,我還會煮好多茶呢。 這當然不是天生的。 事實上,昭昭小時候是頭嬌氣到極致的小麒麟,別說竹葉茶了,就連普通的紅茶和綠茶都分不清。 只不過后來為了討好麒麟王夫婦,他才刻苦鉆研茶藝、酒藝、廚藝,剛開始煮茶火候掌握不好,手指不知被燙傷多少次。 梵音看見水盆里養的小烏龜,笑道:這也是你帶過來的? 是從半路上撿的。 我準備先養著,改日給師父做蓮藕烏龜湯。 蓮藕烏龜湯? 這是什么奇怪的湯。 昭昭道:就是用蓮藕和烏龜一起燉湯,很好喝的。 以前在觀音村的時候,師父就經常做給他喝,讓他補身體。 梵音被這黑暗料理小小驚了一下。 心道,以君上平日飲水只飲天泉水,食材存放超過一個時辰不食,沾葷腥者不食,甜了不食,咸了不食,火候大了不食,火候小了也不食的刁鉆飲食習慣,怕是萬萬不會喝什么烏龜湯的。 但梵音不好直接打擊少年積極性,便道:那、那屬下就期待小公子大展身手了。 長淵醒的不比昭昭晚,只不過他先例行去禁殿探望了一下愛徒墨羽的情況。 北海新君新獻的兩味藥還在試驗階段,他需隨時掌握情況,免得出了差錯。從正殿出來,他又去后山湯泉里泡了一個時辰的溫泉,才姍姍回到正殿。 一進殿門口,就聽里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我也是照著書本上胡亂做的,其實根本沒有那么厲害啦。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個小東西。 長淵進殿,果見昭昭正跪坐在食案后,擺弄糕點和茶水,雪白的糕點,碧綠的茶水,放在一起,的確賞心悅目。 旁邊梵音則在興致十足的向昭昭探討煮竹葉茶的方法。 見到長淵,忙行禮:君上。 師父! 少年眼睛一亮,已經從案后起身奔過來,緊緊抱住青年帝君的腰。 長淵: 長淵剛沐浴完,未束發,衣袍也只松松籠著,身上冰涼如玉,這一下,懷中如多了個小火球一般。 還是個屬八爪章魚的小火球。 長淵揉了揉眉心:松手。 這回昭昭沒再耍賴,乖乖松了手,仰頭,眼睛亮晶晶道:我給師父做了蓮花糕,還煮了竹葉茶,師父快過來嘗嘗。 這一副邀功討賞的神情。 長淵其實早上并無進食習慣,然這些年被這小東西軟磨硬泡的,已經無所謂習慣不習慣了。而且,長淵也不得不承認,這小東西雖然鬼心眼多,擅討好人,很多小聰明不用在正經地方,廚藝和茶藝的確還算不錯。 也不知是為了討好他特意練的,還是為了討好其他什么人練的。 師徒二人在食案兩頭坐下。 昭昭取了小碟子,先將一塊熱氣騰騰的蓮花糕雙手遞到長淵跟前,又取來茶碗,倒了碗竹葉茶,乖巧奉上。 茶香怡人。 長淵端起茶盞嘗了口,頓覺一股清涼流入喉間。 如何?可還合師父的口味? 少年雙手托腮,滿懷期待的問。 長淵點頭。 還不錯。 頓了頓。 若是能將這份心思用在修煉上,為師會老懷更慰。 昭昭面不改色:師尊,我、我其實也在努力修煉的。 就是跟做飯相比,天賦差了那么一點點而已。 長淵正夾起那塊蓮花糕,聞言想,你這一點點,倒是跟別人的標準不一樣。 這日早課是劍術課,要練劍意外放,采用兩兩對練的形式進行。 和昭昭分到一組的是顧九瑤。 昭昭和這位大小姐一直不怎么對付,不僅因為這位大小姐脾氣刁蠻,素來狗眼看人低,更因為顧九瑤除了西王母之女,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天族太子墨羽的未婚妻。 第20章 玉琢7 據說是兩人都還在娘胎里時,由雙方父母做主定下的婚事。 西王母乃天君之妹,從血緣關系上講,顧九瑤要喚墨羽一聲表哥。兩家算是親上加親。 這回顧九瑤來一十四州拜師學藝,除了例行修煉,另一目的就是來探望未婚夫墨羽。雖然墨羽如今躺在雪霄宮的禁殿里,即使作為表妹兼未婚妻,顧九瑤也沒法想看就看,大多時候都是跟在天君天后屁股后面蹭一蹭。 連個訴衷腸的機會都沒有。 但也有傳言稱,這門親事只是雙方父母口頭約定,并未形成正經詔書或文字,墨羽在昏迷前一直在九重天和一十四州之間兩點一線的修煉、活動,根本沒去過玉山,對顧九瑤這個便宜表妹也態度淡淡,并未表露過絲毫愛慕之意。 真論起親近程度,墨羽倒是更喜歡待在師尊長淵身邊。自打正式拜師入雪霄宮后,連天庭都不怎么回去了。 這門婚事準確來說,是玉山那邊剃頭擔子一頭熱。 但無論傳言如何,顧九瑤這位大小姐是絕對的,以天族太子未婚妻身份自居的。 譬如當年長淵收了昭昭為徒的消息傳出后,除了一門心思要拜戰神為師但不幸落選的軒轅楓,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云里霧里的南山君,第三反應激烈的就是顧九瑤。 顧九瑤覺得,昭昭入雪霄宮,會分走長淵對墨羽的寵愛。 尤其是從一些暗地流傳的小道消息里聽說長淵之所以會收昭昭為徒,不是因為別的什么特殊原因,而是因為昭昭生得很像墨羽,是把昭昭當做墨羽的替身養在身邊,好填補對墨羽的思念,顧九瑤的憤怒簡直達到頂點。 贗品就是贗品,哪里能和真品相比。 那小巴蛇乃血脈卑賤、惡名在外的蜀中妖族,她表哥墨羽卻是身份尊貴,人人稱頌的天族太子。 他憑什么當她表哥的替身。 況且,那小巴蛇一向城府深,心眼多,最會討人歡心。她表哥卻光風霽月,品德高尚,君子坦蕩蕩,真要爭寵,哪里能爭得過那條小巴蛇。 表哥生死未卜。 那小巴蛇便仗著自己那張臉,趁虛而入,爭寵奪愛,簡直無恥之極。 故而平日課堂上,除了與昭昭有奪師之恨的軒轅大公子,最討厭昭昭、和昭昭不對付的就是顧九瑤。 只要一逮著機會,顧九瑤就要借著練習之名狠狠教訓昭昭,好替表兄墨羽出氣。 去年新弟子試煉,顧九瑤甚至借用家族關系,讓仙官調換抽簽順序,故意與昭昭抽到一組。 那時候昭昭僅有五階仙元,而她已修煉至八階。對決過程中,她明明有碾壓性優勢,卻依舊如玩弄獵物一般,故意在昭昭身上劃了許多道口子,才當眾將昭昭打下試煉臺,大大出了口惡氣。 今日亦如此。 劍意對決,雙方要站在圈定的范圍內,靠意念cao縱各自本命靈劍,隔空一決高下。 兩人甫一站定,顧九瑤便紅袖一翻,祭出自己佩劍,冷笑道:小畜生,你最好先弄個什么防身符之類,省得待會兒輸得太慘,被捅成馬蜂窩。 昭昭也不緊不慢拋出靜心。 眼尾輕揚,抱臂道:大小姐,劍意對決最講究靜心凝神,否則有走火入魔之危。聽說天族與魔族可是禁絕通婚的。 語罷,便閉上雙目,當真一副進入凝神狀態的模樣。 顧九瑤氣得臉色發青,輕哼聲,卻并不閉眼,而是直接催動內府仙元,將劍意注入到佩劍之上。 顧九瑤的本命靈劍叫做紅玉,乃碧華君取昆侖之心的一塊千年血玉為愛徒鍛造的,是上乘天材地寶,同樣修為下,可碾壓對手劍意。 紅玉光芒大盛,輕易將靜心壓下。 雙方佩劍已升至七尺高,靜心發出一聲類似于呻吟的低鳴,眼瞧著就要支撐不住,墜落在地。 顧九瑤嘴角揚起抹冷笑,非但沒收手,等著昭昭主動撤劍,反而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結出一印,注入劍內。 靜心一瞬如被萬箭穿心,在空中狠狠一彈,哀鳴起來。 靈劍劍意與主人內府相連,昭昭皺眉,不動聲色壓制住內府劇痛。若換作平日,他只有咬牙承受的份兒,然而昨日百仙山一戰,他仙元已提前升至九階,早今非昔比,自然不會再忍受顧九瑤這種惡意的挑釁。 昭昭知道自己有多小心眼,多睚眥必報。 既逮著機會報仇,便要好好報上一報才好。 計較片刻,用力一咬唇,裝作虛不能受之狀,露出痛苦色。顧九瑤見狀,果然內府大開,加大力道。 昭昭暗暗等待著,待那內府之門開到最大時,倏地化出一道銳烈劍意,反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