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76)
書迷正在閱讀:飛劍問道、重生后我成為自己的啞奴替身、我靠茶言蓮語拯救師尊(穿越 重生)、渣了仙尊后我跑路了(穿越)、明明是被攻略者卻把所有人攻略了怎么破、重生之易南淮(修真)、我靠凡爾賽征服修真界(穿越)、白月光替身下崗再就業、在港綜成為傳說
縱今日因道不同而互相為敵,他怎能令社土之力去行這樣的事?! 他連這一點都改了嗎? 大玄從幽冥踏上了黃泉,這里沒有任何能夠阻止他的力量。 他只是在黃泉之上行走著,那些看到他的、沒看到他的;知曉他的、不知曉他的;警惕他的、畏懼他的就一個個被他的道韻所籠罩。 他并沒有出手做什么,也不必出手做什么。 一朵花開放,香氣自然就籠罩了四周,一團火燃燒,熱量自然就溫暖了四周。 神明身畔自生的道韻,就已經令旁人心馳神往。 站在女須對面的郗沉岸是第一個。他原本驚異警惕的神情已變得平靜而虔誠,手臂上幽光森冷的鐵鏈尚未來得及揚起反抗就馴順地垂下。 他在神明走到他身側時,恭敬地垂首側身,為神明避讓開道路。然后,在神明走過之后,安靜地追隨在他身后,一起前行。 女須身邊的明燈教子弟是第二個。他手中的心焰還發著溫暖明澈的光,在心燈的光輝下神智必然是清明的,但他同樣側身恭敬地等待神明自他身側走過,然后捧著心燈,追隨在了神明身后。 接下來最近的是女須手下的鬼修。忠貞兇蠻的小將軍伏低身體,它還未看見神明,已從身邊之人的狀態中覺察到了異常,轉身發力前先閉上了眼睛,不管不顧地沖著其他人目光的方向沖撞過去,一身鬼氣暴烈非常,用得是同歸于盡的手段。 神明的腳步沒有停留,無形的韻律已將黑犬的魂魄籠罩。已不可控的鬼氣悄然平復,小將軍落在黃泉之上,還沒有重新睜開眼睛,就已經低垂下了頭顱,等待這一隊伍從自己身前走過,也跟了上去。 黃泉水翻涌著,一道浪花拍出個藏在水下的棺船。這是黃泉擺渡者的余孽,他們雖然因為之前的變故被拔出了大半,但到底積累深厚,渾沌雖暫時不欲在幽冥動作,但也不打算徹底放棄??v使地府不在幽冥當中,幽冥也是有價值的。因此這些黃泉擺渡者就如蟲蠹般潛藏在幽冥當中,這也是為何女須要留于幽冥當中肅清。 被黃泉翻卷出來的棺船自行打開,從里面站起來如枯骨一般的擺渡者同樣垂下頭顱,好似已經忘卻渾沌交給他們的任務,也不在乎背叛渾沌的可怕,他同樣追隨在了神明身后的隊伍當中。 又一道浪花翻卷,掀出個被層層怨煞包裹的白面鬼神,那曾由怨煞凝聚的厚重的殼化作沉重的山石壓在他身上,他身負這樣的重壓,卻好像終于找到了擺脫痛苦的方法,他在神明面前退避開,然后追隨在隊伍的最后。 無論是誰,明燈教或人或妖的修士、諸鬼王手下的鬼修、渾沌隱藏在幽冥當中的釘子、因輪回動蕩而停留在這里的怨魂或異類,乃至正被牽引至下一世輪回的懵懂魂魄 他們各異的神情、各出的手段、各不相同的立場,在這身披玄衣的神明面前,皆俯首退避,追隨在他身后。 女須看著這一幕,那自幽冥而出的神明唇畔似翹非翹,幽深的目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他只是向前走著,就使九泉起波。 她仍然處在近似無我的心境當中,一面心湖空明平靜,一面神智當中卻驚起滔天狂浪。紛雜的思維被無我之心困在鏡中不擾心境,卻自那畫面中透出一股無可奈何的哀茫來。 這是一尊什么樣的神明?他為何在此現身?為何能動眾生追隨? 那些追隨在神明身后的眾生不是被蠱惑了,也不是被cao縱了,他們只是應當如此做。 是因為那道冥冥之中的牽絆嗎?可那牽絆又是從何處而來的? 她曾經向神明祈求過什么? 女須望著這支隊伍,傷口處流出幾如青墨的鬼氣,纏著白骨刃的紋路滑落,滴在靜默的黃泉里向下沉落。 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追隨神明而去的修士,可她只能看著。她無力插手于其中,因為她現在之所以沒在那個隊伍里,是對方放過了她。 她該怎么做?她還能做什么? 女須苦苦思索著前塵,試圖追尋那一道牽絆的來歷。從身死化為鬼王之后,到十世輪轉之中,再到更久遠的前塵,以明燈教的秘法追尋被輪回淹沒的過往 她在靠近那個答案,答案卻好像仍在久遠之前。 她看著神明空寂孤冷的背影,好像又聽見了耳邊那一聲輕輕的笑。 這世上的眾生,都曾與神明結契。 那些求因果公正的,他折斷指骨為每一個向他所求的眾生重續因果,在久遠時光里,于掌中孕養出一座地府。 那些求世間寂滅的,他已接受了眾生的怨苦,承負他們的所求,載劫而行。 那些求神明消亡的,他已死過一次。 神明已行了他的允諾,現在,該眾生履行他們的祝禱與祭祀了。 第164章 炎君神色冷硬。周圍禁錮他的社土之力主動退去,讓他自困境中擺脫。 大玄主動放手,只說明一件事:他已經做完了他要做的事,不必再阻攔自己。 炎君攜著解廌一步跨出,眼前再見到的幽冥景象異常安靜。 那些黃泉上躲藏的、橫行的、爭斗的、迷惘的眾生都消失了,只剩下九道黃泉承載著無知無覺的魂靈流淌向下一個輪回。 女須孤零零立在黃泉上,持刀的手顫抖著。她在緩緩自無我之境當中退出,此前那些未能完全消解的七情隨著她心境的改換而隨之涌出,像端著一盆快要溢出的水,只能慢慢行走,以免激起的波瀾撒到盆外。 溫暖的焰光照亮了周圍的晦暗,女須翻涌的心緒在這焰光下平復。 炎君出現在黃泉上,目光卻沒有看向女須,而是落往另一個方向。 發生了什么?解廌忍不住向女須問道。 天地震蕩之后,一玄衣神明忽從幽冥走出,有一老人、一病狼、一殘骨隨其后女須三言兩語講明發生了什么。她和解廌看向炎君。 女須雖然親歷了這一場變故,她所知的卻只是皮毛,故而,她也實在不知自己該怎么做。 你感覺到了契?炎君的目光仍投在遠方,他像是在對女須發問,神色淡淡的,卻又像是再問著別的什么。 是的。女須沒能追尋起久遠之前結契的記憶,卻有哀戚一線扯著她的心,似游絲不定,偏扯得心不得安寧。 明確定下的契不可更改,未曾言明的契就不必在意了嗎?炎君定定看著幽冥深處,這不知是對誰講的話音一落,身影已消失不見。留下女須和解廌在黃泉上,幾許焰光相護。 幽冥深處,一個墨色身影獨立,不見了追隨的許多身影,也不見了三個老病死苦的化身。 烈焰纏身的神明忽至,一點焰光撲來,把那隱在幽暗當中的身影照個通明。 大玄五官在光影分明中起伏如山岳,唯有一雙黑眸映不進任何光亮。 你在生我的氣。他微笑著說道。 炎君沉著臉看他。這不是大玄真身,只是一滴墨色凝聚的化身。 社土之力形成的禁錮松弛后,他就留在這里,在女須講述的時候也沒有離開。這具化身是大玄特意留在這里等待他的。 長陽與眾生結契。社土許他運使自己的力量、隨他在幽冥中通行,從未立下過什么契。只因互有信任心意相通,何必多此一舉? 重立地脊也罷、穩定九泉也可,縱然做出這些事時的長陽已然是今日的大玄,這些事也算社土所愿。 現在呢? 他明明對社土的意志心知肚明。 因為信任,所以未曾定下的契約就不必遵守了嗎? 好一句你在生我的氣。 他可以說得如此輕巧。 大、玄。炎君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燃著焰光的金目定定落在他身上,像要把這個身影看個明白、記個清楚。 十二萬年前,他未曾見過大玄,太陽星驚變,他趕去的時候又遲了一步。 他所見過的,一直都是他認為的長陽,只從太陰的神念中知曉了變故。 這是炎君第一次直接見到大玄。 他的確已經不是他們的朋友。 大玄低低笑了一聲:你既然不喜歡我用社土的力量,為什么不把它取走呢? 你想做什么?炎君冷聲問道。 他來到這里,就是想聽聽大玄特地留下這個化身要說什么。但他沒料到大玄會這么直白戳出一句。 過去端坐大青山頂的神明可以對他們直言,是因為他們把他認作曾經相熟的長陽。如今假象揭破,他們心中已飽含警惕,大玄對他這樣說,是想要達成什么目的? 我在殞身之前,曾做過三件事。筆靈、地府、幽冥。大玄看著他,顏色淺淡的唇在光影里輕輕翹起,你難道不是為此而來的嗎? 話音落下,不待炎君回答,這具化身便倏忽散成一抹墨色,消失在幽冥中。 隨著這抹墨色散去,游離的社土之力徹底融匯進幽冥當中。大玄竟當真就這么輕易放手了。 炎君眉鎖得更緊了。他想不明白大玄想要做什么。他本就不擅猜度謀劃,不如讓太陰想去。 心念一動,炎君已將幽冥當中的變故說與太陰。 天神神念傳訊不過剎那,等炎君傳完訊,女須方才覺到幽冥當中社土之力的變故,如土反其宅,水歸其壑,自此安固,不為亂用。 而在社土之力安固于幽冥當中之后,在劫后動蕩、生了十二萬年亂象的幽冥,重歸穩健運行。除了已死去的、當被帶到下意識輪回的魂靈,再不該有任何生靈出現在黃泉之中。 女須和解廌身周的焰光明明亮起,以炎君道韻契合幽冥境地,籠罩他們不被排斥出幽冥。 而當幽冥再無罅隙,另一重隱匿在幽冥當中的存在也顯現出來。 無形的韻律在幽冥當中蕩開,道道波紋像是一條條嚴密交織的鎖鏈。 這是解廌睜大了眼睛。 這是他得以行在幽冥當中的憑依,這是神明在幽冥當中留下的手段。 只有當社土之力安固于幽冥,這無人可知的手段才會顯現。就像合上了裂縫,滲在裂縫里的水滴就被擠出。 炎君在和太陰溝通的神念中一時失語。 那些像鎖鏈一樣的東西、那使得渾沌十二萬年不敢入幽冥的布置,是用來彌補因果的律令、是克制渾沌的武器、是另外半座地府的殘骸。 渾沌在幽冥當中找不到這半座地府,是因為它早已被毀掉。 當潛伏已久的敵人終于露出猙獰之態、當渾沌網羅盡猝不及防的同伴、當手握渾沌渴求之寶,自身卻即將隕落,最好的選擇是什么? 是指望自己將亡的衰微之力、陷入天地大劫之困局的同伴,能夠從那籌謀已久的敵人手中保存下他的心血,借此反擊渾沌嗎? 地府是阻止渾沌的藩籬,卻也是渾沌打開此方天地之道的鑰匙。 長陽將半座地府交予太陰,將另外半座毀掉。 渾沌永遠也得不到地府。 炎君站在幽冥當中,他的焰光照亮了那嚴密的律令鎖鏈。這是長陽無數年的心血,是他寧受身沾因果代價而結的成果。 他將它親手毀掉。 亂局已起,再沒有誰能夠復制他的心血重立地府轄制渾沌,渾沌也再沒有機會以此為匙打開天地對他的困鎖。 長陽在身隕之前做了三件事,第二件事與第三件事本是同一件事。那原本用來彌合天地的織補,被煉成了針對渾沌的羅網,嚴絲合縫地藏在幽冥當中,這原本應當安立地府的所在。 炎君的金眸里焰光波動,他終于看破了一點長陽當年的布置。 如此果決的選擇,這是他熟悉的那個長陽。 炎君未發一語,他那被焰光遮掩的金眸之底顯露出些微痛苦的神色。 長陽、長陽 取走它吧。太陰沉默良久的神念說道。 這可以彌補因果之缺的律令已經無法行使它的本職,卻可以在此方天地當中克制渾沌。 它和大玄留在太陽星上的半截殘袖一樣,是一個不容拒絕的陽謀。 用它對付渾沌自然會耗費精力,但沒有誰會因為懶得剝皮就不去吃送到手邊的葡萄。 炎君手臂一擺,烏赤的衣袍上赤金火紋流轉,袖口抖開罩了律令鎖鏈去。 他踏到黃泉河上,帶著女須和解廌的身影一同消失。 諸亂已離,社土已去。 這本來寂靜的幽冥,就讓它重新歸于寂靜吧。 第165章 大青山脈。 這里仍然是神明的人間圣所與其延伸,扶?;ㄆG、梔子芬芳,太陽的光散在山林的霧里,起伏成薄金的淺浪。 李拾在山林里撿拾松枝,拿它們做柴燒起來會有好聞的松木香氣。 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在回到李府之前,他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個被淹沒在荒草亂石中的廢宅,甚至打算好了準備從荒宅里翻一翻、拆吧拆吧,能賣的都賣了換錢,在盧國找個安定的城鎮住下。 當然,這想法在見到后李先生的那一刻就被他掃到垃圾堆里了。 他是李氏離開李府之后第十代的后人,也是僅剩的后人。他繼承前輩的遺志,為解開李氏的詛咒而努力。接下來他應該回到祖地、傳承下李氏血脈、重振家族但在看到這熱鬧又安寧的小院后,他想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李府很好。無論是宅子,還是居住在這里的人都很好。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他不是來到一個早已陌生的祖地,而是流浪已久的游子回到家鄉。 李氏的詛咒已經解開了,別在繼續奔忙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先輩們都已經死了,現在李氏就他一個人。他覺得李氏現在這樣挺好的,那就挺好的。 雖還有一位隱在玉佩中的李氏先祖,但先祖在詛咒解開后就變得沉默寡言,好像對什么都提不起勁兒來。開始的時候李拾還很憂慮,后來他就覺得古怪。他不是傻子,只不過不想追根究底。無論先祖有什么隱秘,不想說就不說吧。 這想法,一直持續到太陽星暗下去之前。 等太陽星重新亮起后,李拾一邊向玉佩里的老祖宗詢問發生了什么,一邊匆匆準備趕回李府。 老祖宗還沒有回答,他轉身就見到一個相貌圓滿莊、彩衣飄然的女神。 無憂天女?李拾試探著問道。他在水固鎮里見過這位天女的神像。 李拾。無憂天女聲音平靜柔和,令聞者自然安寧、煩惱皆去。 李拾因之前的天變而生出的憂怖自然化解了,只覺安詳舒適。他不由敬慕親近地看著無憂天女,忘記她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想繼續聽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