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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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君坐在梧桐一條粗壯的枝椏上,一條枝椏就像一條寬闊的路。 他的手貼在樹干上?;⒕统了谖嗤┲?。 十二萬年前的大劫之中,化芒為保存下炎君,雖受重創卻仍將余力交付與他,致使自身沉眠至今。他的狀況比白帝要嚴重得多。白帝雖然也一直在金雷池中未出,但那是自主有意識地休養,他可以將自身之力借予神庭諸神使用,也可以從定中分神降下阻攔殷天子?;⒌某了?,卻是不得不。最近化芒終于有了將醒的跡象,然而卻始終差著一籌。 這一籌,也許又是不知多少歲月。 長陽給了他一點思路。 化芒的道蘊生機,綿延不斷生息不絕。長陽的道有陽和之氣,其氣上升生機勃發。在化芒的道上,長陽的確會比他更敏銳。 水滴雖可穿石,卻未必要始終如此。而今之阻只剩半指薄壁,可以積力,以浩蕩之勢沖開阻塞。谷雨之時,陽升陰降,交匯而落生機之雨,雨落大地,土膏脈動,化芒。長陽對他說道,這是一年當中,天地之氣最宜化芒之力的時候。 若在這段時間里,蓄養力量,等到谷雨之時,借天地之宜,或可使化芒復蘇。 但這要炎君在這段時間里專于此事。 炎君不是不明白這個辦法,只是,在過去的十二萬年里,一方面化芒還未復蘇到這個程度,另一方面,他沒有那個時間。渾沌如隱于沙下的毒蝎,世諸天神,唯有他一個完好無損,他需鎮守凡世。 現在白帝已經醒來,太陰早有準備,我亦在。還有什么可顧慮的呢?長陽對他笑。 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只有炎君獨當于前的時候了?,F在,他曾經的朋友正在接連歸來。 炎君撫著梧桐木的枝干,眉頭卻在收緊。 化芒自然是越早復蘇越好,只是,長陽 他心中還是有著不安。他想起長陽和太陰打的啞謎。 長陽與太陰,這兩個一個通因果,一個曉命理,是諸天神當中最善籌謀的。 太陰是從十二萬年前的大劫之后開始布局,之后她說長陽已死、封印太陽星、以大天尊之名建立神庭、自身退守太陰星,等待一個時機。長陽呢?他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布局的呢?他知道多少東西?又為何選擇隱瞞? 炎君赤金的目合上。 難記歲月前,他第一次化此身相,于太陽星中,拉著長陽同他比斗。那時他覺察到了人的心欲無邊,朦朧間有所感受,卻又說不清道不明,所以拉著長陽助他完善思索。 曾經他是最早一個隱約對眾生心念力量有所好奇的天神。 那時沒有誰將之看得有多重要,連他自己也沒有太當回事。 云章師說心念只困于心,眾生心念終不過困擾自己的修行。 長陽同樣認為,有因果在,縱心欲無邊,亦亂不了世間。 但事后他想要長陽忘了他是怎么得來那一堆竹木倉的時候,長陽要他答應一件事。 我想要你起一個名號。長陽對他笑道。 這個簡單!他痛痛快快應下了,你想要我起什么名號? 丹耀融光徹明真君。 那時,世間因果還未亂。 梧桐木上,炎君身相端嚴無瑕,身色赤黑赤發金眸。 眼下這雙赤金的目已經合上。 化身倏忽散去,炎君的意志已徹底匯聚于襄助化芒之事上。 無論長陽從什么時候開始籌謀、無論他對之后的事是不是早已預料、無論他有著什么樣的計劃,他總歸是信他的,信他這相識了無數歲月的朋友。 大青山首,神明指間執著一支筆。 筆身瑩白如骨,筆毫漆黑如墨。每一根筆毫都牽著一個眾生因果,每一滴墨色都凝著一團哀苦怨恨,這是對世間因未得果的怨恨。 久遠以前,在長陽最初覺察到世間有異的時候,諸天神也并非一開始就認定此事無關緊要、不需在意。 長陽很少有突如其來的感悟,不似炎君那樣經常折騰個沒完沒了。因此,在長陽突然如此認真的時候,世諸天神亦陪他研究了許久,只是最后沒有結果罷了。 心欲無邊,皆為虛相。水相同他道,心欲雖廣,心念卻無常,彼無常定,便如水泡,吹得再大,也只一戳便破。 因果雖亂,卻不影響終點。白帝同他道,修行之終,將不沾因果。其現在于輪回之中,因果有亂,便如路上多了些許荊棘,雖有艱險,但修行之終達到不染因果之境地,前路荊棘,終將擺脫。又如何能夠影響道的根本? 水相是司掌風與水之力的天神,風水為表,實為變化無常之道。水相行為川后,定為歸澤,升為流風,落為降凝。她見眾生心欲執念,如夢幻泡影,實不須在意。 白帝是司掌金與雷之力的天神,金雷為表,實為剛猛最定之道。白帝是無常中的恒常。他觀解脫之道,終將不染因果,前路塵埃,何須執著? 錯矣。 若因果空了,心欲執念便不空了。 長陽執筆,筆尖墨色濃重欲滴。 九重天上有神庭。 一重云海一重天,第九重云海之中,有雷霆滾滾,穿梭云間,威勢浩蕩。云海成紫金之色,雷光隱現,威嚴莊重。 所謂金雷池,第九重云海,盡為雷池。 第九重云海之上,向來無人可以踏足,但今日,這里卻來了一個衣袍暗青的身影。 白帝。李泉落在金雷云海之上。 神庭之基,就在第九重云海當中。這里不需守衛,因為那半座地府,就隱在此中這白帝之道所顯化的金雷云海當中。 長陽。白帝已經復蘇,他的意志自云海當中傳出,為何來此? 渾沌要地府,他知你在神庭,動手之時必有準備。李泉盤膝坐在云海上。他來是一重保障。 渾沌要對神庭動手,他幾乎沒有掩飾,或者說,他也不必去掩飾。他們為敵甚久,互相早有了解。 人世間,神庭香火鼎盛。一座座廟宇當中,眾生心念隨裊裊青煙上達至天。 沿著諸般心念看去,便見一個個眾生。 或在廟宇華堂中閉目叩拜、或在自家供桌下虔心祈愿、或在山野石龕前合掌祝禱 有為他人求、有為自己求;有因畏懼求、有因愛戀求;有以慈憫求 有以怨煞而求。 藥神娘娘啊男子跪在提籃女神像前,搖搖欲墜,求您求您救救、救救我爺爺 望月隱在神像中,為難地看著他。 這是周氏醫館的周小大夫,他們家在水固鎮世代行醫,與供奉她的云家藥鋪也很熟悉。只是在這劫中,他們的運氣實在不太好。 周氏醫館所供奉的那位鬼神在之前大劫猛烈的時候,不幸道消轉世。 望月與他們相熟,此后一直分神看顧著周氏。只是,她自己修持有限,朔月修為也弱,大劫艱難,她們得先看顧著世代供奉自己的云家,能分出來的精力就少了。 前幾日,有一個附近村里的人,連夜趕到鎮里,求大夫救命。當時周家幾個大夫不巧都出診去了,就剩下周老先生。老大夫年歲已高,但見來人哀切苦痛,心中不忍,就隨他一起去出診了。 按理說,是不應該出什么問題的。這里是盧國,有神庭相護,地神常派護法神在四周巡查,以防怪異與惡妖殺傷轄域之內的眾生。 周老大夫也是穩重的人,身上帶了地神的護符與望月的藥囊。 可世事就是如此不巧。那一天,浩日與陰云忽然明暗聚散,世間怪異驟滅又驟誕。周老大夫和那個求醫的人,就那么不巧地撞上了一個突然轉化的怪異。 幸有護符在,兩人都扛到了護法神前來救援。那個求醫的人年輕健壯,養一養傷也就好了,可周老大夫雖然平日保養得當,行舉自如瞧著健健康康的,卻實是一個已經快八十歲的老人了。老大夫回來后就一病不起。 望月為他施神術診治過了,可是老大夫不只是病的問題。他的壽快盡了。 這是有定的命數,望月治得了病,但治不了命。 最后云苓把人給勸走了,小周大夫失魂落魄的模樣,云苓看著擔心,叫了一個伙計跟上,把人好好送回去。 周家世代行醫,以醫術醫德傳家,體貼病人,能以便宜易得的藥來治病,從不推給人昂貴難尋的。周老大夫一輩子救人無數,卻遇到了這樣的事 晚上我去看看吧。朔月悄聲道。周家一片愁云,壓得整個家都氣息晦暗。她雖做不了什么,卻可入夢,讓周老大夫睡夢無憂,順便也讓周家其他人在夢中紓解幾分壓抑的情緒。 望月點頭,忍不住嘆了一聲。 小周大夫渾渾噩噩地回到家里,都沒注意到云家藥鋪的伙計一直跟在后面?;镉嬔劭粗患依锶私拥胶?,才準備轉身回去。周家人對他道謝,伙計擺了擺手,沒忍住勸了一句看開些。 看開些。 話是如此說,可這事輪到誰身上,能看得開呢? 伙計一嘆,沒忍住對著路上的石子狠狠一踢。 這糟心的世道! 周老大夫的房間里,老人家正倚在榻上閉著眼睛歇神,聽見小周大夫進來的聲音,才睜了眼睛。 他的傷病已經治好了,但自此后,精神頭就短了,一日比一日的疲倦。 小周大夫在外面緩了許久才走進來的,就是怕臉色不好看給他爺爺添心事,可是進來后,忍不住又紅了眼圈。 在出這場事之前,周老大夫健康得像最多五十來歲的人一樣,他還能踢毽子呢!可是現在現在 周老大夫瞧著他,蒼老的聲音柔和溫暖道:怎么啦? 小周大夫咬著嘴唇,想強笑說幾句寬心的話,卻覺得嗓子緊得厲害,一出口就是顫音,忙強行將后面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情況不太好是嗎?周老大夫平和道,蒼老的手摸了摸小周大夫的臉,你還記不記得兩個多月前診治的那個老丈? 小周大夫握住他的手,勉強點了點頭。那老丈來求醫,但他沒能治好,后來老丈情況惡化得太厲害,就在他們醫館里走了。 還記不記得我當時對你說的話?周老大夫道。 小周大夫又點了點頭。當時爺爺對他說,這不是他的錯,哪怕換上自己,也治不好那個老丈。 這世間最頂尖的醫術,也醫不了老。周老大夫慢慢摸著他的頭,咱們當大夫的,見慣了死生。我教你不能因為習慣了,就把人命看輕,但也不能因為看得太重,把自己壓垮了。你要看開些,我都這個年紀啦,活得很足夠了。 小周大夫勉力壓下哽咽,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來請我的那個病人呢?治好了嗎?周老大夫問道。他問的是家里有急癥,連夜來請大夫,結果和他一起撞到怪異的那家人。 爹去看了,不難治,就是病發得急,已經給救回來了,后續調養調養就好。那邊兒缺一味藥,剛讓人回來取。小周大夫壓著嗓子說道。 那就好周老大夫很歡喜地笑了一下。他精神頭不濟,眼皮說著話就開始往下耷拉,不一會兒又睡著了。 小周大夫悄悄退出來,眼淚沒有聲地滑了下來。 他知道,爺爺快死了??伤裁炊甲霾涣?。 神明說是壽盡,爺爺要他看開。 可是為什么會是這樣? 他爺爺一輩子救人無數,不顧身體年邁,為了救人出門,卻遭遇了這樣的事。 為什么??! 夜色沉凝,寒露凄凄。人沉在夢里,夢里也是凄寒的夜。 小周大夫一時夢見醫館,這天偏巧,醫館里的大夫都不在,只剩下他和爺爺。天色漸晚,他剛醫館的門合上,準備落鎖,就見一個人急匆匆地趕過來,焦灼苦求,說家里人突然生病,已是起不來了,求大夫隨他上門去看診。 小周大夫便答應了,他把爺爺安安穩穩地送回后院,聽著爺爺的叮囑,戴好護符和醫藥箱,提著燈籠跟人一起趕夜路出診。 路很模糊,左右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路的感覺。他和這個人走著走著,越來越不安。忽然,一個可怕的怪物蹦出來要吃了他們! 這怪物這怪物他怎么看不清呢? 他從來就沒見過這個怪物! 見到怪物的不是他,是他爺爺。出診的不是他,是他爺爺。 那天他也不在醫館里,在醫館里的,只有他爺爺。 小周大夫胸中突然生出愴然來。 為什么???他爺爺分明是為了救人、是出于善心,為什么會遇到這樣的事?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 夢境忽轉。 和求醫的漢子一起面對怪物的不是他,已然變成了周老大夫。 那怪物剛剛出現,恰有路過的護法神出現,將怪物打死,把周老大夫和漢子都安然無恙地救下來了。 可是小周大夫夢中才覺松氣,心中又有更大的悲痛涌了上來,沖得夢境又一轉。那護法神分明沒有趕來得及時,他爺爺和那漢子都險些死去 一轉又一轉。 隨著小周大夫的企盼,夢境不斷尋找著可以讓爺爺無恙的變化。 一個變化皆一個變化的破碎,最終定格在他從藥神娘娘那里得來的噩耗上。 為什么善心得不來善果?為什么護法神不能趕來得更快一點?為什么藥神娘娘沒辦法讓爺爺徹底恢復?為什么世間要出現那樣的怪物?為什么神庭到現在都未能清理干凈它們?為什么神庭給他爺爺安排的命數,得不來一個安寧的晚年? 悲苦生怨。 凡塵眾生,一彈指間三十二億百千念,善念惡念生滅不定流轉不休。小周大夫心神震動悲痛失望下的一念險惡,被這夢境引導,迅猛地脹大起來。 朔月躲在他夢境的一角里,臉色煞白。 她看見在小周大夫被夢境引導而生的嗔恨怨煞上,趴著一只如虛似幻的蝶。 那蝴蝶伸著長長的口器,吸食著愈發濃重的怨煞,夢幻般美麗的翅膀之上,隱現著一個個夢境異獸猙獰的影。 這是蠱。 朔月瑟瑟隱藏著自己,她曾得到過食夢貘留下的信息,猜得到這蝴蝶究竟是個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