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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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直接回去,先打聽了一下消息。沒過多久他全家遇害的消息就傳出來了,據聞他們家連養在廊下的鳥兒都被殺了,據聞他們家最小的孩子逃脫了性命,據聞這個孩子正住在太守家,日日哀哭泣血,祈求太守追查兇手。 這下柴火徹底不敢回去了。他就是他們家最小的孩子,他在這里,太守府里的那個又是誰? 柴火飛快地跑向義莊,他仍覺得腳下不夠穩當,但比起之前那晃悠勁兒又緩和了許多。如果是他的仇人找到了他,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按照他們殺了他全家的狠絕手段來看,直接殺了他不會更容易嗎?又或者他們想找什么東西才要留著他?但把他直接抓走不是更合理嗎?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有什么值得別人覬覦的東西柴火腦子里亂糟糟的,緊緊抓著手里的燈籠,一氣跑進了義莊。 義莊是個可怕的地方,相鄰不遠處就是一片亂葬崗,常有鬼火飄蕩。等義莊里的薄棺快要停不下時,他得負責把停了最久的那一批埋到亂葬崗里去,也順便上幾炷香。這樣的地方陰氣重的很,容易生出詭異的變化,所以人人都避之不及,但柴火感覺其實還好,義莊里有神仙布置下的手段,隔一陣子就會有人來檢查。他剛開始的時候也怕,老叟在的時候兩人睡在一起,老叟告訴他死人沒有什么可怕的,他在這座義莊里守了半輩子,死人從來沒傷害過他,倒是年輕的時候,他這只腳是被活人打跛的。 柴火明白老叟在安慰他,可他還是會害怕。因為練武的原因,他長得比同齡人要高大不少,看上去就像個成年人,但老叟好像能看穿他的年紀,他把他看成一個驚惶無助的孩子。 后來老叟過世了,無病無災,就是有一天晚上睡下,第二天沒醒來。柴火早上醒了才發現老叟已經涼了,他和他的尸身睡了一宿,他以為自己會害怕,可他只覺得難過。柴火替他收斂了尸身,做完后事。后來他在義莊里,再也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兩盞白皮燈籠掛在義莊門前,被風吹得輕輕打晃兒,里面的光亮卻穩得很,照出暖意來。柴火取出鑰匙,打開栓在門上的大銅鎖。走進去后,合上門小聲喚道:先生?先生? 老叟過世后,義莊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但前段時間,這里來了位特別的客人。 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房間里,柴火不由緊繃起來,又慢慢放松下來。先生是他之前在亂葬崗遇到的,那時候剛下過雨,把一處土沒壓實的地下蝕空了,表面上被野草根抓得牢,看上去和正常一樣,他沒發現問題直接踩了上去,要不是先生抓住了他,他險些就要掉進底下的腐水爛泥里。 亂葬崗里平時沒人來,他也沒在周圍看到人影,先生是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的把他撈上去的。 先生沒有掩蓋自己的身份,直言自己不是生人。柴火怕了一陣,就又自己想通了。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既然先生對他表露出了善意,他就要抓住。如果不能成為修士,不能獲得超凡的力量,那他永遠都沒有能力弄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什么人,又為何而來,更沒有機會報仇。 先生不肯告訴他自己的姓名,只讓他稱呼自己為先生。亂葬崗里的陰綠幽藍的鬼火越來越少了,大概是因為先生的緣故,義莊里也不像之前那么陰寒了。先生還給他這里重新點了燈,新點起的燈火溫暖明亮,不會搖晃,他晚上提著出去的紙皮燈籠里就是先生給他點的燈,提著這盞燈就算走在亂葬崗也不覺憂怖,昨晚如果提的不是這只燈,只怕他摔倒的那一下燈就要滅了。 怎么了,驚魂不定的?仰蒼瞧著心思沉重的柴火問道。 他來到隋地已經有一陣了,一直在四處走動,并沒有安定下來。仰蒼生前來過隋地,但這次再來時,卻發現隋地已經大變模樣。他師父別初年可能也在隋國,仰蒼怕被他發現,只能謹慎行動,先了解一下隋地現在的情況。這里是他暫時的落腳點。 柴火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一直覺得地動的事情說了。 仰蒼先看了他一番,柴火狀態挺好的,身上沒有被人布置下手段的痕跡。恰逢此時,柴火又感地動,身形晃動起來。 仰蒼笑了:莫怕,不是你的問題。 柴火仍然緊張,扶著墻求助地看向他:先生? 的確有地動,但這是修行到神魂可以離體的修士才能覺察的感知,你在這里接觸陰氣太久,神魂在身軀內不太穩當,因為神魂的敏銳而感知到了地動。你按照我教你的方法,過幾天就恢復了。仰蒼道。 柴火聞言放松了些許,又懇切道:先生,您已經教授我了點燈法,為什么不肯收我為徒呢? 仰蒼搖頭:等你真正入門的那一日再說。 柴火有些失望。先生傳授了他點燈法,但他始終都沒有辦法點燃那一盞心燈。先生說這是因為他的仇恨太重,已經迷住了他的心、壓住了他的善念,所以才無法點起心焰。 可他也無法放下仇恨,他全家皆亡,如果放下了這樣深重的仇恨,他怎么對得起珍愛他的父母兄姊?他怎么還算得上是一個人呢? 點燃心焰需要心間一點純粹的善念,他便如此嘗試了,他盡力去幫助他人,他救下受傷的動物,他平時走路都會細看地面,不踩傷小蟲可他做了如此之多的嘗試之后,還是一直沒能點燃心燈。 這使得柴火不由得焦躁,如果他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點燃心燈呢?他是不是就永遠都只能做一個普通人,不但沒有辦法替家人報仇,甚至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等到他衰老的那一天,還是要帶著這種遺憾與絕望待死嗎? 他想學別的修行法,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別的修行法,就像他娘最后往他身上貼的那三張符咒,也許他學別的修行法就能夠修成了呢?可先生只肯教他點燈法,如果先生愿意收他為徒,或許就能教給他別的法門了,但他學不會點燈法,先生就不愿收他為徒。先生明知道他的情況,知道他學不會點燈法,這是不是先生不想收他而找的的借口?是他哪里做得不夠好嗎? 不要多想。仰蒼一眼便看出了柴火的心思,道,我若收你為徒,你便要入我門中,傳承舊事、繼承誓言。你現在還不適合。 明燈教的舊事并不輕松,它因玄清教的滅亡而生,雖然沒有記載,但最初明燈教的建立者當中,未必就沒有玄清教的幸存者。世如海潮,后來玄清教披皮換骨,這些先輩也不見了蹤跡,只剩下明燈教,就這么流散地傳承至今。 柴火勉強收回了胡思亂想,不再糾結于此,想著之前的事,不安問道:先生,為什么會地動?地動會不會、會不會導致什么不好的后果? 不必擔憂,這是好事情。仰蒼道。 柴火還有些疑問,但仰蒼沒有細說的意思,他也只好先按下好奇心。他悄悄看著仰蒼遠眺的樣子,應該真的是好事情吧? 仰蒼只感慨了片刻就收回了目光。數日前,他也聽到了那一聲地脊之鳴。大地之脊重定,立下通天之脈,四方地脈皆受惠及,由遠及近,有將死的地脈重發生機、堵塞的地脈重被疏通、斷裂的地脈重連相續。 每當想起此事,仰蒼都不由得心撼神迷,但這并不是因為定地脊是多么宏壯的事,不是因為從此事中窺見世間大能為的一角。 仰蒼心中有大執愿,但他的愿太大、太遠,對他來說艱險如穿荊度棘亦難成,他已停辛貯苦,縱遭身死之災亦不悔,可一路走來,心中不是沒有孤冷的,尤其是在知道別初年要他死之后。而如今,在聞地脊之鳴、感到天地變動之后,他忽然覺到,這世間,他并非沒有同道,他的前方,已有人在開辟道路。 現在地脊的力量震動到了這里,仰蒼也感覺到了柴火所說的地動,但他的神魂力量比柴火穩定得多,因此并不會像柴火的感覺那樣失控。正常來說,地脊的影響也并不會那樣強烈,甚至都不該被柴火感知到。六英城之所以如此動靜這么大,是因為這里的地脈有些問題。 城中的那個古老傳說,未必全是虛構,六英城的地脈問題不小,外顯于地面上,就是那條奇異的黑色道路,這條線上的泥土呈現的黑色,是由于被地煞侵染的緣故,地脈有傷,便生地煞。六英城正坐落于這段道路中部,正常來說選擇居住地的時候都會選擇地脈穩厚靈氣氤氳的地方,再不濟也會選擇平庸之地,沒有選擇生出地煞的地方的。六英城特地建立在這里,恐怕是要以這一城之力鎮壓地脈的不詳。 地煞之地并不罕見,一般沒有人會去特地處理地煞,避開就好了。六英城為此特地建在此處,再結合城中傳說,雖然無法知道此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也大約可以推測出一些事,此地的地煞恐怕并非尋常,應有擴散之勢,危害一方,才迫使此地不得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以阻之。 不過,無論此地原本有多么兇險,現在都已經不必在意了,經地脊之力這樣一串,地煞已經開始消解。柴火回來時心神未定沒有注意到,那段黑色的道路現在已經越來越窄了,顏色也越來越淺。等這段黑路徹底消失不見時,柴火也就不會再感覺地動了。 柴火依仰蒼所言,出去看那段黑路,見其果然有消失之勢,心中最后一點擔憂散去,便回來收拾完義莊里每日的活計,再次開始嘗試點燃心焰,雖然希望越來越渺茫,但這是他面前唯一的希望。 仰蒼不去管他,柴火并不是只有放下仇恨才能點燃心焰,只是不能被仇恨所迷,這件事要他自己悟通才行,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一捧心焰在掌心點亮,仰蒼閉目。以心焰照引,修習點燈法的修士們之間可以不受阻礙的溝通,整合明燈教的力量,這正是他來到隋地的目的。昌蒲孤身一人,與他一明一暗,他需要為她結成可依靠的后盾。 但明燈教是注定無法成為像玄清教或戒律司那樣嚴格分出上下級運轉如機器的組織,久遠以來,修行點燈法的修士們早已習慣了自由松散的狀況,強行整合只會將他們越推越遠。仰蒼想要做的是將之結成一張靈活的網,借用同修點燈法的修士們之間的信任,互相交換消息、學識、物品,乃至事情委托。這種溝通仍然松散而自由,但卻為明燈教的修士們打開了新的視野,而在這種交流中,明燈教修士們之間的聯系也會不可避免地愈加緊密。這正是仰蒼所想要的。 僅憑仰蒼現在的實力,想要構建起這張羅網還是有些困難,他只能憑心焰照引曾與他有過心焰相照的修士,比如昌蒲和他以前曾經教授過的其他弟子,如果別初年沒出問題,原本他們倆之間也是可以憑借心焰聯系的。仰蒼現在想要在隋地中建立起這樣的聯系,就只能先去將隱于隋地中的明燈教修士找出來。而這只是建立起聯系的第一步,想要形成他想要的那種羅網還需要足以承載這樣多溝通的平臺,他自己的神識是絕對無法承載得起的,就算是別初年恐怕也不行,隨著加入的修士越來越多,承載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這件事不應該交由某一個修士來承載,或許煉制一個特別的法器會更合適。 仰蒼對此已經有了比較詳細的構想,他現在身無長物,但丹耀融光徹明真君有??! 經過這段時間,他差不多已經能確認了,炎君確實在為明燈教做倚靠。反正,他在念誦丹耀融光徹明真君的稱號,將此事禱告之后,炎君是應下了的。 借由現在初步建立的這張網,他現在才來到隋地不久,卻已經將這里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隋地一直尚武,每座城池當中都有至少一座武斗臺,下自凡人武士,上至各方修士,無不以強武為傲,但尚武的風氣卻是最近這十幾年才變得如此濃烈的。 隋地王室為應氏,如今的國主是一位女君王,名為應不負。應不負原本不叫這個名字,她原名應長安。應氏凋零,已經一脈單傳了數代,自老隋王始方才有了點興盛的樣子,他與王后生了六個孩子,活下來三個,兩個公子一個公主,分別叫應永繼、應長安、應延年,應長安行二。從名字就能看出來老隋王對這幾個孩子的期許,應氏凋零太久了,這三個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活下來就是最好的了。 應永繼和應長安都順順利利地長大了,應延年才三歲,但看起來健壯活潑。老隋王將應永繼立為繼承人,想著他這一代之后,應氏終于可以興盛了,他的兒女要在隋地健健康康地長大。 然而禍事突生,十數年前,老隋王與大公子驟然暴斃,應氏五服之內只剩下應長安和才三歲的應延年。 老隋王與大公子死得不明不白,國內又有不知名的勢力在暗中挑唆,老隋王的尸身還沒有入山陵,隋地內就已是一片將亂之象。 應延年什么都不懂,被匆匆推上王位,應長安監國。她有霹靂手腕,從原本的定國府中另辟出一個武英堂來,又命各城建立武斗臺。下令城內不許爭斗,若有爭執,可上武斗臺比斗,有裁判官判定勝負記錄實力,凡實力達到一定標準者,可往武英堂登記,登記后便有了官身,分為不同品級,可以按照品級領取月供。 對于普通武人來說,官身不算什么,月供比較重要,能夠減輕不少負擔;對于低層修士來說,月供則不算什么了,那點東西甚至不值他們特地去領取,反而是官身比較重要,有了這個身份,就可以在武英堂中領取任務,完成之后可以換取自己所需的修行資源,以隋國為倚靠,這樣的交易還是比較靠譜的,比他們私下聯系的受騙可能要小得多。至于那些隋地中的頂層修士,他們要么不屑于武英堂;要么是有所需求,自己卻無力達到,要借一國之力相助。對于前者,應不負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對于后者,她會在一定范圍之內傾力相助,但后者要得到她的相助,就需要在武英堂中有一個官身,以這個官身為媒介,隋國的王氣就能夠對他們造成一定影響。有了這層影響在,無論是需要他們幫助隋國做點什么還是要阻止他們對隋國做點什么都有了可能的基礎。 除此之外,武英堂中還立有一座高塔,其名勇勝。勇勝塔共九層,一層比一層難登,一層比一層靈氣充沛,每一層中還置有具有靈韻的珍材,可供修行者感悟其中所蘊含的道,越上層的越珍貴難得。每一層塔的名額都有限,若想登塔,不只需要有扛過塔身壓力的能力,還需要擊敗上一層中的修士,奪取他的名額?,F在這勇勝塔上的八十一人每三月一列榜,這勇勝榜的上的名字已經成了隋地中不衰的話題,受眾人仰慕。 憑借著武英堂和勇勝塔,應長安將隋地尚武的風氣催發到了極致。修士到底還只是走在修行路上的人,而非心性圓融無暇的成道者,以名利二字,隋地之民無不為此相爭,而作為評判高下的隋王室應氏,自然而然地從斗爭中超脫出來。 應長安以此消弭了當時岌岌可危的亂象,將斗爭限制在可控范圍內。她有如此手段,但此時似乎還從未想過自己也可以登上隋王的寶座坐一坐。她只是把自己的弟弟安在那個位置上,一邊看著國事,一邊看著他健康長大??上?,隋國使她太忙了,忙到她剩余的精力只夠看著應延年健康長大,卻沒注意到他長成了什么樣子。 等到小隋王長大之后,他已經被教歪了。后來發生的事一直被王室隱晦,具體發生了什么雖不得而知,但推測出個大概也不算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