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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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曉這個村子嗎?漓池忽然問道。 我沒徐田剛想否認,突然頓住了,他原本認為自己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這個村子的存著,可是他在即將說出口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和諧。 他環視著周圍的荒村,只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厚厚一層幕簾,只朦朦朧朧能看見點影兒,像是不認識,卻又覺得熟悉。 村中有棵大樹的村子有棵大樹的村子徐田喃喃道,我有印象的 他從小就在這長大,與附近的村子都是相熟的,他有印象的徐田努力地回想著,面上漸漸露出痛苦的神色。 漓池擺了擺手,一陣清風拂過,徐田霎時為之一清,被遮蔽的記憶顯現之后,面上卻浮出驚駭之色,失聲道:我記得這里! 這是神樹村,怎么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徐田再環視周圍,無措且悲惶。 附近的村落都是經?;ハ嘧邉拥?,神樹村中的樹神也在附近很有名,他怎么會忘了呢?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忘記神樹村的存在的? 是六年前!六年前開耕那一次,我還來換過糧種!徐田說道,但是在那之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他越是回想,越是渾身發冷。附近村落之間都是互有娶嫁的,徐立他娘原本就是神樹村中的人,怎么突然與神樹村斷了聯系,他們當中卻沒有一個覺得奇怪? 徐田再看那些白骨,又是憂懼又是悲苦:他們、他們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漓池嘆了一聲:匹夫無 罪 風吹過枯樹的枝干,發出嗚咽似的長鳴。 徐立已經葬完了一具又一具白骨,他心神如封罐中,安葬的白骨越多,見到的記憶就越多,罐上裂隙越多,神智也越發清明。 樹神啊,這次給您帶來的還是甜酒,爺爺每次出門都在念叨這個,這次又跟我念叨,說他給您供奉米酒,您不喜歡,以后一定只要供奉甜酒。又一個年輕人在樹下擺放供品,擺完后拾起一枚樹葉問神。 您喜歡這次的供品嗎? 背面。 ???是什么不喜歡? 樹葉飄了出去。 這個問題問錯了,沒法答的。年輕人重新問道:您覺得糕點不好嗎? 背面。 他一樣一樣問過去,卻都不是,最后只剩下了甜酒。 您是覺得甜酒不好嗎?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正面。 年輕人: 您是喝膩了嗎? 正面。 最后一塊骨被撿起,那記憶又結束了。在那裂隙遍布的罐中,徐立被光照著的心神朦朦朧朧劃過一念。 從他爺爺開始,樹神已經喝了幾十年的甜酒了。 然后,他又聽到了那個女聲,還有樹葉落地的聲音。 啪。 背面。 我孩子生了重病,有沒有什么法子救救他? 背面。 樹神啊,有沒有什么法子救救我的孩子?任何法子都可以。 背面。 那個女聲從疲憊到沙啞,卻始終不肯放棄。一遍、又一遍一直在問,一直在求,樹葉次次都是背面,但一次也沒有飄出去過。 樹神啊求您那女聲里終于有了悲泣的聲音,有沒有法子救救他?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求您求您有沒有什么法子 樹葉悠悠飄落。 啪。 正面。 神樹村徐田呢喃悲道,許多年前,傳說有個神仙帶著幾個逃荒的人來到了這里,神仙種下了一顆樹,讓人們在這定居下來,然后就有了神樹村 漓池抬起手,按在枯樹的樹干上。 在樹心中,結著一顆溫潤如黃玉的珠子。樹神最后殘余的靈團在里面,悲鳴陣陣。 日頭從東面升到天頂,又從天頂向西滑落,過了大半日,徐立才終于安葬到最后一具尸骨。 那又是一個在向樹神祭拜的畫面。 老人松開合在胸前的手,讓被籠在掌心的樹葉落下,那樹葉卻直直向西北方向飄落,出了老人面前的范圍。 老人愣了愣,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問法,樹葉還是飄出了范圍。老人又試了幾次,突然變了面色。 每一次,樹葉都是在像西北方向飄落,每一次,樹葉的尖端都在指向西北。 這不是樹神沒有回答,而是那回答難以表明。 大樹嘩嘩搖著枝葉,但那聲音不再如往日一般令人安寧,反而充滿了急躁不安的意味。 無數樹葉被震落,片片落向西北方向,片片葉尖指向西北。 您要我們往西北去嗎?老人問道。 正面。 現在嗎? 正面。 老人起身,急促地招呼起其他人。 然而已經太遲了。 隱藏的陣法啟動了。 漓池的手覆在樹干上,樹干之中,樹神殘存的靈哀聲不絕。 七百年前,大殷征伐,收服諸國,一個修士救下了許多躲避戰亂的人,帶著他們來到了這處荒野。他種下了這棵樹,教導人們在此生活。 修士沒有留下姓名,人們念著修士的救命之恩,就在修士親手種下的這株樹下祭祀,神樹隨著神樹村的建立一起長大,很快生出了靈性。它越長越大,根系逐漸蔓延了大半個山林,漸漸與地脈連接為一體。 樹神的靈性,也就成了地脈的靈性,它接受了人們的香火供奉,也為人們達成所愿,只要這樣繼續下去,未來的某一日,它會誕生成此地的天生地神。 可是當初種下它的那個修士,不是如此打算的。 當初與樹種同時布置下的,還有一座陣法。 地脈無心,樹有樹心,當地脈與這顆被特殊煉制過的樹種成為一體后,地脈的力量也就逐漸隨著樹木的根系上升,在樹干中凝成了一顆樹心。從此以后,這條地脈就有了心臟。 但只要樹神活著,就沒有人能夠拿到那顆珍貴的地脈之心。 凝結了地脈之心的樹神,便意味著掌控了整條地脈的力量,樹神難殺。況且,若是強殺樹神,那必然要承擔此方天地的因果。如今世間的因果雖然多有混亂,卻仍在運轉著,想要利用因果,可不是那么容易。 但樹神卻可以自己殺死自己。 在樹神初生靈智,懵懂無知的時候,自然會汲取供奉給它的香火。它就是如此成長起來的,自然也不會覺得有問題。 那隱藏在地下的陣法一直未能被覺察,因為那陣法本身就不是完整的,在未成之時,無法被覺察。 等到地脈之心凝結的那一刻,陣法成了。 樹心,便是陣心。 陣法自發運轉,將這一村之人,盡數煉做活尸。神樹村的人們慘遭橫死,魂魄被困尸身中不得解脫,地下的陣法日日運轉,折磨著這些不得解脫的村民,他們的怨戾隨著時間愈發深重,而這深重的怨恨,因為與樹神有著香火連接,終有一日會將樹神磨耗至消亡。 他們該怨恨我的 樹神殘余的靈哀聲不絕。在那陣法運轉之后,樹心便被陣法轄制,他如受重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村之人盡數死去,死去之后卻仍不得安寧。 他以最后的力氣用樹根為死去的村民們編織了安葬之所,那其中是厚重的地氣,可以使活尸們獲得安寧??墒顷嚪ㄟ\轉不休,怨戾深重似海,沒有活尸愿意葬入這里。 不。漓池的聲音在樹心中響起,我以琴音度苦,他們怨苦之身消去,卻留骨不散,為的是能夠回到這里,回到你為他們布置的安葬之所。 樹神的哀聲漸漸平息,卻仍 有一部分未能獲得安寧。 徐立呆呆地站在樹前,如瓦罐般困在他心神外的東西已經遍布裂隙,卻始終差著一點,未能真正破開。 他已經葬了村中所有的人,也感受到了他們每一個人與樹神之間的相處,可那層困在他心神之外的東西擋著他,他怎么都感受不到那些情感,卻又覺得自己應該感受到什么的。 漓池忽然對他后背推了一下,徐立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雙手撐在樹根部,他又看到了一段記憶。 樹神,我的兒子救回來了。 他又聽到那個女聲,這一次,她還牽著一個孩子。 徐立突然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他娘。 他的命數亂了,一時錯投了人胎,舊日的因果便牽扯著他,要截斷他此生性命,重投一世畜生,于是他就病了。 他娘求樹神幫忙,把他留下了??筛拿且冻龃鷥r的。 所以,無憂天女說,若要救他母親性命,他就必須補全原本的命數。 畫面中的女人牽著他虔誠地拜了三拜,疲憊的面容中透出喜意。 在他們身前,繁茂的大樹輕擺著枝條。 啪。 像是瓦罐碎裂的聲音,又像是樹葉落地的輕響。 蒙昧神智的東西已經碎裂,半顆獸心又變回了人心,神智見到光明,記憶恢復清晰,被阻在心神之外的感情洶涌而來,那是他娘和所有神樹村人的感情。 徐立撲在枯朽的老樹下,喉嚨里擠出一聲痛極了的嗚咽。 漓池在樹干上輕輕一拍,樹神殘余的靈發出一聲嘆息,遵循著他的意志,地脈之心悄然破碎,其中的力量重新化入地底。 第84章 地下的陣法已經被漓池徹底毀去,地脈之力重入地底,幕后之人的算計盡已成空,村民們終得安寧解脫,樹神執念消散,可是這一地的荒蕪,又該由誰來見證? 神樹中最后的一絲生機已經隨著地脈之心的破碎而斷絕。徹底枯死的神樹之下,身負琴囊的化身默然無言,琴弦在輕輕震顫,空中散開一縷琴音。 李府之中,閉目盤坐的神明突然睜開眼,一雙漆黑的目如無底之淵,衣袍流轉起似黑似白的光華。 神明抬起右手,長袖滑落腕間,修長的指尖漸漸凝出一支瑩白如骨的筆筆毫飽滿,如沾濃墨。神明在空中虛虛一點,筆尖落出一滴墨,在虛空中勾勒出樹神將散的靈。 祭爾怨苦,續爾因果,我當與爾公道。 聲如鐘鳴,直入心魂。樹神在此聲中驟然明悟了自己的情況。 地脈之心已碎,樹身已亡,他本該隨之消散,此時尚在,是因為神明以大神通施為,他得以暫憑筆中一滴墨寄身。 身死道消,一切皆了,因果消散,但他若能得續因果,自然也就能夠得以續存。續因果,便是續與那七百年前種下他的修士的因果。那是當初種下他、一道靈氣護他長成、引他踏上修行路的恩,也是以他布局取地脈之心、害他性命、煉他信徒、怨戾加身苦痛消磨的仇。 樹神一拜,道:我已無此心力了。 罷。 神明手腕微轉,那一點墨痕便攜著樹神的殘靈沒回神樹村的地下,散入地脈之中。也許無數年后,此地會有機會重新誕生天生地神,樹神的靈將隨地脈重新凝聚而生。 神樹村中,漓池抬起按在樹干上的手,手中握了一團香火。神樹村的村民們在祭拜的時候,同樣也祭拜了那位當年將他們祖先救出戰火之中的修士。那個修士并未取用這部分香火,樹神便將它們收起保存。 那布局的修士并不普通,漓池在順著神樹村的因果線尋去時,卻只看到了一片茫茫。這世上有能力遮蔽自身因果的雖然不多,但總數也不算少了??蓪τ诶斐貋碚f,這并沒有什么區別。雖然眼下他的狀態并不好,但有能力遮蔽在他面前因果的存在,也就那寥寥幾個而已。 最初的神樹村民為避戰火而來,避居之處偏遠清凈,樹神生長于山林之中,一生所見幾乎全部都是神樹村民,他已不想再去清算任何事情,那便罷了,雖然無此因果可用,但這些向之祈禱的香火卻或可有用。 另一邊,徐立已經恢復了神智,他與樹神有一段緣法,此番經歷已消去了他剩下的愚癡命數。這就是無憂天女所說的時機。 漓池拂袖,長聲悠悠:回去吧。 風疏忽而起,團團托住兩人。 徐家村內,徐母正心焦萬分。昨天徐立跟徐田一起進山,如今已經過了將近兩天一夜,兩人卻一直沒有回來。他們從不在山上過夜的,一定是出事了! 正在焦灼時,她忽然心中一痛。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逝去了。是什么呢?是阿立出事了嗎? 耳邊似乎響起樹葉嘩啦的聲音,可是記憶像被蒙住了一樣,她朦朧間好像看到了什么光影,卻始終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么,只有兩行眼淚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房門突然被推開,她慌忙擦了擦眼睛抬頭看去。 娘,我回來了。徐立正站在門口。 阿立,你、你徐母正驚喜時,又覺察到了他的變化,你好了?! 我好了,娘。 徐母忍不住抱住他裂開嘴,她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樹葉嘩啦啦的聲音,眼淚又一下子落了下來。 長風悠悠,從荒蕪的神樹村吹到梁國邊境縣城外的一處郊野,落地而散化作衣袍暗青背負琴囊的修士。 風里送來遠處熱鬧的人聲,漓池順著那根蘇醒后就牽在他身上的因果線遙遙一望,就轉而抬步走向了縣城。 那根因果線指向梁都,他卻并不打算直奔過去。他這尊化身才剛踏入梁地邊境,就在神樹村的事情中碰到了無憂天女與一個可以在他目中蒙蔽因果的存在。 無憂天女為神庭正神,尤善命理,她對藥神娘娘望月還只是像大多數神庭神明對信眾命數節點的指點,但在徐立身上,她則在試圖重新梳理他已亂的命數。這不是普通神明能夠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