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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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逆著水流在河上行駛著,慢慢駛出了梁國的范圍、駛入了大青山脈、駛入了盧國邊境。 他遙遙看見盧國的渡口,雖然荒草滿岸、渡口冷清,卻不由得心生歡喜,連日的疲憊幾乎都要消去了。 快到了快到了!他背著行囊看著渡口,目光里閃著喜悅。 真好呀,馬上就要回家了! 恐懼、絕望、瀕死前最后一口灌入肺中的冰冷與疼痛惡神的神力由此而來。不需要香火,也不需要祈念,恐懼與絕望也是一種心念。 于是這種神力,便具有了另一種特性它以怨煞為食,壯大己身,那些冤死的鬼魂越是怨戾,為他提供的力量便越豐厚。他們因他而死、受他所控,他們是他的奴仆、他的資糧。 怨煞強的,與他隨行;怨煞弱的,為他抬船,等到他們的怨煞被消解殆盡,便沒入這昏黃河水中。 蓄須的中年人浸沒在河水中。 即將看見希望時的絕望最深重,在冰冷中越掙扎越沉沒時的怨戾最龐大。 一只手粗暴地將他從河水里拎出來,他驚怖地咳喘著,看著船家的眼神又懼又疑。 剛剛把他推下水,現在為什么又要把他撈上來? 以后你就做我的仆從。船家說道。 你你說什么?他驚懼地問道。 船家嗤笑了一聲,一船篙捅了過來。他本能地往后躲,但那船篙的速度太快了!他又要被打到水里了嗎?! 船篙輕易的穿過了他的身體。 并不痛,也沒有流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眼睛里殘留的恐懼一點一點變成了怨戾。 他已經死了??! 怨戾是鬼類最初的力量,這種力量是如此的強大,可以讓一個從未修行過的魂靈具有令神仙妖魅也恐懼的力量。雖然會影響神智,但苦痛、仇恨、絕望哪一個不影響神智呢? 而怨戾,可以幫助他們復仇至少曾經如此。 怨恨吧,苦痛吧,不甘吧,趁你現在神智還清醒。偽裝成船家的惡神說道,你的怨戾越深重,就能夠在我的身邊待得越久。等你的怨戾被我吞噬將盡的時候,我就會把你煉化成陰煞寒霧中的水鬼。不想像他們那樣失去神智,就怨恨吧。 為什么他問道。 你殺豬吃rou的時候,會跟它解釋為什么嗎? 船家,我想要去梁國一趟,您開個價吧。 常安渡、常安渡 我真有急事,不是來查偷渡的,您幫幫我!我必有后報! 你不能登這條船!為什么要來?為什么要來尋找他 船家,你在梁國擺渡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他的兒子??! 已經變成水鬼的中年人顫抖著,以無人能夠聽見的聲音祈求著。 神明啊求您救救他!我已死去,但他還活著 神明的指尖纏著兩縷祈愿,一道來源于父,一道來源于子。一道纏著絕望的怨煞,一道抱著疲憊的希冀。 就讓那些怨煞,歸于它們誕生的因由吧。白衣的神明說道。 那雙幽寒的眸,仿佛比周圍陰煞的霧還要寒冷。 嘩啦。 這是什么聲音?帶著斗笠的冤魂迷茫了一瞬。 這是河水的聲音? 可是這里怎么會有水聲呢? 昏黃的河水忽然不再沉寂,它掀起波濤,展露出深邃的威勢,將浮于河面上的霧氣吞沒,很快,河面顯露了出來、小船顯露了出來、水鬼們顯露了出來、那扮做船家的白面惡神也顯露了出來。 河水的威勢壓在他們身上,白面惡神已經一動不能再動,就連那些受他汲取cao控的怨煞都被定在半空,像凝固在琥珀中氣泡與蟲,那張面孔被固定在猙獰兇暴上,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作了驚懼。 那條壓在無數冤魂上的小船驟然破碎,碎片被河水悄無聲息地吞沒。 神明的足落在河水上,那一身衣袍倒映在昏黃的河面,分不清是黑色還是白色。 你想要這河水的力量嗎?神明行走在河上,在一種威嚴且浩瀚的氣勢影響下,所有的冤魂都避讓開來。 那是神明的力量,那也是昏黃河水的力量,死去的魂靈要為此俯首,因為這力量將攜著他們重入輪回。 黃泉的力量只存于黃泉之中,唯有引導死去的魂靈入輪回時才會掀起力量波動。神明一步一步走向隱在后方的白面惡神,制造怨鬼,汲取他們的怨煞,等到那怨煞耗盡之時,再將他們投入黃泉,好引起河水的波動,來汲取黃泉的力量。 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夠汲取到黃泉的力量,我很好奇,你那cao縱與吞噬的修行功法,從何而來? 白面惡神身上糾纏著密密麻麻的因果,但那些都不是神明想要尋找的那一根。有人制造了他、遮掩了他身上的因果,就像制造那只蝗王。 不可能不可能!白面惡神驚怖道,你怎么會、你怎么能!怎么能掌控這河水的力量! 這昏黃泉水的力量如此奇異、又如此可怖。沒有任何物品能夠盛裝它、沒有任何生靈能接觸它。那力量就像這條河的無聲一樣沉寂在河水中,像落在火堆里的金子,令他想要去拿,卻又不敢去拿。 他不知廢了多少心力、花了多少時間,才終于尋找使這河水力量波動的方法。唯有執怨不深的魂靈在被河水吞沒的時候,那奇異的力量才會產生些許波動。 他不知向這條河水中獻祭了多少魂靈,才終于能夠在陰煞寒霧中化入些許河水的力量。他以為那是獻祭,可原來只是引入輪回嗎? 這個神明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為什么能夠掌控這條河水的力量?他憑什么能夠如此! 不可能不可能!除了他,從沒有人能夠掌控這條昏黃的河,從沒有人! 在許久之前,我就已經踏遍了幽冥的九道黃泉。黃泉倒映著神明的袖擺,那顏色似黑似白,你的力量讓我感受到熟悉。是誰引導你進入這里?是誰告訴你汲取黃泉? 放過我,放過我我就告訴你!白面惡神叫道,我還可以把別的 不必了。神明的目幽深寒涼,他已經尋到了那根因果線,我已經看到了。 黃泉的力量突然消退,那壓制著惡神與水鬼們的氣勢消失不見。 白面惡神露出欣喜的神色,同樣被震懾在黃泉力量之下的怨煞向他凝聚而來。他運起神力,準備像過去一樣吞噬它們、cao縱它們、將它們變作自己的力量。 可那些怨煞卻仿佛變成了堅硬的石,他無法再以神力將它們吞噬,只能任由那些怨煞層層包裹在他身上,裹成一層厚重的殼。 不!不!怎么回事?!救救我,救他像每一個被他沉沒在河水里的人一樣祈求,也像每一個被他沉沒在河水里的人一樣絕望。 那些他所渴求的怨煞、渴求的力量,化作堅硬厚重的囚籠,將他凝固,帶著他沉到黃泉之底。 等到千年萬年之后,這些怨煞消磨報償盡,他才能夠從中脫出,像每一個死去的魂靈一樣,被黃泉帶著重入輪回。 怨煞離身,水鬼們眼中的渾濁褪去,青白的面孔逐漸變得平和,等到所有苦痛的執念都歸于它們該報償的對象后,便不再能夠漂浮于黃泉之上。 他們對著神明最后一禮,沒入河面消失不見。黃泉收容了他們,在因果的牽引下,他們將重入輪回。 一個又一個怨煞消盡的水鬼沒入黃泉之中,頭戴斗笠的魂魄浮在河面上,他身上的怨煞同樣在飄散著,投向正在沉入黃泉之底的惡神。 您您他看向神明,忽然拜道,感念神明恩德,愿以微茫卑弱之身,盡一切供奉,祈神庇佑我子,令其安然返鄉。 我收下了你們的祈愿,神明繞著指尖的兩縷心念,他祈求尋到他的父親,他已經見過了。他祈求他的父親平安,你已經解脫了。你想要他平安下船,他已經平安了,你想要向惡神復仇,惡神已受懲了。 現在,你還想要讓你的兒子,能夠從梁國安然回到盧國。你還有什么可以打動我的嗎? 頭戴斗笠的魂魄沉默了許久。 盧國的人們習慣了有所求便向神明祈愿,只以為凡人與神明之間的關系本該如此。但他往來于盧、梁兩國之間,見慣了梁國的神明,也才更明白盧國的情況有多來之不易。 盧國大部分神明大多出自于神庭,接受凡人的香火供奉,也庇護凡人遠離災厄。而梁國的大部分神明他們想要從凡人這里得到什么,便直接取走了。就像人們對待自己飼養的家畜,想要吃rou時,便宰殺烹食。 假若除去那慣常的供奉儀式所造成的思維慣性,神明是遠比凡人要強大得多的存在、是有著自己需求的修行者、是性格不同可分善惡的生靈 他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如今再懇切的祈求也只是一種索取。 但他又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流落在梁國? 他有要救我下船的那一念善意,便可得平安。你有忍苦知恩欲救我離開的那一念善意,便可離苦難。神明的目光平靜而幽深,輪回去吧。 平安哪怕一時無法回到盧國,但可以平安也就夠了。 頭戴斗笠的魂魄深深一拜,身上的怨煞徹底散盡,沒入黃泉消失不見。 周家村。 常安渡費了不少功夫,終于讓大周和村里人相信了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就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常安渡。 他在村里挨家挨戶地走著,詢問有沒有人知道他父親當初乘的是哪條船?有沒有人認識那個擺渡的船家? 周家村已經空了一半,他走了許久,疲累不堪,在一塊大石旁坐下,準備休息一會兒再繼續。 醒醒!醒醒! 常安渡迷茫地睜開眼,天色已經開始轉暗了。 大周正推著他:別在這兒睡,你怎么哭了? 常安渡抹了一把臉:我夢見我父親了,他說他死了。 第74章 幽冥是亡者的輪回之所。 這里空寂、虛無,九道黃泉寂靜無聲,一刻不息地流淌,將亡者的魂魄重新引入世間。 幽冥之中沒有生機,也無需生機;沒有停駐者,也無需停駐者。亡者的魂魄會在因果牽引下,進入黃泉之中,受黃泉引導,進入不同的輪回。 黃泉的力量只存于黃泉之中,幽冥的力量只存于幽冥之中。沒有人能夠得到它們的力量,也沒有人敢覬覦它們的力量。這里是天地規則顯化之所,自然運轉無需干擾,干擾者自承后果。 這樣一個地方,是沒有人愿意來的。這里什么都沒有、什么都無法得到,以生身入死地,是要付出代價的。 就讓它自己運轉著吧,沒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但是后來,因果亂了。 因果亂,輪回亦亂。本當受生于牲畜的,或許反投了人胎,本當受生于富貴,卻可能錯投了貧賤。 能覺察到此事的,沒有誰在意這個。因果亂了,或許是因為它本來就該亂了,就像海潮漲落、明月圓缺。世界運轉已久,又會有什么錯漏呢? 在此之前,從沒有人來過幽冥;在此之后,神明為了建立地府,踏遍了幽冥九泉。 幽冥之中沒有誕生天神,九泉流淌也無需誰來引導。所以何必插手呢?何必去冒那樣的風險?你怎么知道你現在的所行,不是錯誤的呢? 太陰、太陰,你曾如此勸我,可你有沒有想過,若天地規則自然運轉無所缺漏,又為什么要誕生出天神呢? 神明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黃泉上。等到他再次出現在大地之上時,已經到了大青山脈中。 漓池雙目中的幽深之色褪去。在幽冥之中時,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就像才從長夢中出來時一樣。幽冥引動了他的記憶,但卻不需要他入夢,不必因果迷霧,就可以遮掩他的狀態。 除了九道黃泉,幽冥之中再無它物本該如此,但漓池卻隱約覺得,幽冥之中還有著其他東西。 或許是一個地方、或許是一件物品,又或者是別的什么。那不是幽冥自然誕生的,而是神明曾經欲建地府時所做的嘗試??上?,他現在還不知曉該如何尋找到神明曾經遺留下來的東西,只能留待以后。 但就算如此,在進入過幽冥之后,他也有了收獲。 在此世間,九道黃泉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見。它們極廣大卻又極微茫,籠罩了整個世界,也細微到每一個角落。 他已可在幽冥之中借用黃泉之力,此方世界對他而言,已無不可去處。 幽冥之中無有距離,借幽冥之道,跨越凡世間一步之距是一個瞬息,跨越千里萬里也是一個瞬息。 幽冥不是一個空間、一處密地,若強之為名,或可稱之為一種境地。故而未能到達此等境地者,不入幽冥。 故而幽冥沒有所謂的入口。白面惡神對幽冥黃泉幾乎沒有任何認知,他以為自己是偶然在瀑布之下尋找到了一處密地,但瀑布之下根本什么都沒有。 進入幽冥的原因在于白面惡神自身,在他駕船沉到瀑布底端時,一股特殊的靈韻自他身上散發,模擬出生靈死亡后自然進入幽冥境地的狀態,攜帶著小船與船上的人一同進入了黃泉。 但白面惡神對此卻渾然不覺。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受人引導而不自知。 在那根被隱匿的因果線中,漓池看到了玄清教。 食夢貘、蝗王、白面惡神。 一樣的混淆天機手段,相似的吞噬掌控之法,但這些都是玄清教所做的嗎? 不玄清教只是一層遮掩、一種手段,有一個更危險的存在,隱匿在玄清教背后,幽冷而沉靜地投注著目光。 漓池斂目,再抬眼時目光已平靜如初。 這里是九曲河盤曲于大青山脈部分中最上游的一段。他此行本為了前去孟懷的淮水君府,因半途瞧見常安渡遇上白面惡神方才駐足,又順水而下一路到了梁國境內,早已偏離了他最初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