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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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池垂眸,他在李府之中那座廢棄的祭壇上醒來之時,自身未沾因果全無記憶,那時他以為是穿越的緣故,但現在看來,恐怕是想當然了。 若真如他所想,一個異世界的靈魂來到此方世界,占據了一具擁有朋友與敵人且重傷瀕死的神軀,那么他身上的因果無論如何都不該如此干凈。無論靈魂是否與過去有關,但當他以此身在這個世界行走的時候,此身的舊友與舊敵,就必定能夠認出他來。因此而生的交集是不可避免的,這便是因果。 但他剛剛蘇醒的時候,身上確實沒有繼承任何過去的因果。這只有一個可能 他蘇醒時的狀態,是被刻意安排好的。 失去全部的記憶,卻可以憑借著看到相關的事物而想起認知;重傷虛弱力量干涸,卻身處于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的李氏荒宅一身因果清靜到幾如新誕生的生靈,他眼下的狀態,或許正是一種遮掩。 而他又真的虛弱嗎? 漓池看著虛握的指間,那里曾握著一支筆,一筆落下,飛蝗盡隕。 無人可以知曉是何人在何處出手,因為那一筆之下,此方世界所有的怪異飛蝗都已經隕落,之后的雷鳴貫徹天地,蘊含著生機的大雨遍灑四方。 這樣的力量 他慢慢舒展開五指,世間因果在他目中歷歷分明,他的手停在上面,像是停在任他彈撥的弦上。 那樣的力量就被封存于隱鱗之中,如此強大。 但他仍舊選擇了隱匿。 那個會令他感覺到危險的氣息,究竟來源于什么人?為何在這場跨越了不可計年歲月的長夢中,他從未見到過擁有這種氣息的人? 長夢揭示隱秘,隱秘卻隨行于謎團。 夢中神明與太陰情誼深厚。如今神明淪落,太陰又如何了呢?那九天之上梳理命氣的神庭,又與之有著什么關系? 那奇異的狀態之下手掌記命筆,然而那筆卻只是法器而已,夢中的記命筆已然生靈,如今的筆靈又何處去了呢?是消亡了嗎? 玄清教由神明建立,其目的只是聚集心念建立地府,在由神明看顧的無數年里,從未改變過。信眾的心念隨香火上升,是無法瞞得過神明的,那么在神明出事之后,又發生了什么,致使玄清教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夢中地府已經建成,唯差最后一步勾連天地??伤膲艟?,卻卡在地府即將勾連天地的時候結束了。雖然沒能看見結果,但看如今世人不知地府、因果混亂不堪、怪異大劫運轉的情況,也就可以知曉了,在地府勾連天地的時候,又是出了意外,才導致了現在的情形? 漓池緩緩吐出一口長息。 怪異已起,眾生如身置水火,神庭唯能梳理命氣,但因果不平,便不足以平復大劫,唯有地府誕生,方能夠鎮壓因果。 他循著一念仁心,以神識引導,向夢中追尋地府的線索,便也看到了地府建立的始末。 聚眾生心念為引,以浩瀚神力筑造,耗費了久遠時光,神明才終于建成了那足以成為天地運轉規則的地府。 若想消弭大劫,必要建立地府,可雖然他已經知曉了構筑地府的方法,以現在的情形,他也沒有時間和能力來重新建立一座地府。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到那座已經建成卻不知所蹤的地府。 怪異之中,他已不必太過小心隱匿,他可以追尋舊事,卻最好不要向夢里去尋。因為此身的狀態是全新的,他借此重新建立因果、在世間行走全無問題,但假如要沾染上過去的氣息恐怕就要漏了行跡。 那利用蝗王、破碎夢境的存在,還不知隱在何處虎視眈眈呢。 若要說道追尋舊事隱秘 漓池的目光遙遙落在水固鎮中。 還有誰會比被困于水固井中的淮水神君更合適呢? 蘊含著溫厚生機的大雨淋漓而下,其聲連綿昂揚。雨水是溫暖的,所落之處苦煞消解、生機勃發。 雷鳴振心,暴雨清神 古老的石井臺上,由水汽聚集而成的游龍昂首舒展:是哪位這么大的手筆? 余簡垂手,指尖撫過石板間新生的野草。暴雨之下,他眼瞧著這株野苗兒往上竄了半個個頭,此時承著雨水的沖擊,反而愈加清潤潔凈。 雨落之處,新綠覆了枯黃,受了雨水的草木們,在到了夏季應有的繁茂后就停下了生長。那雨水中的溫潤生機是療愈和修補,而不是強行催發。 大劫之中迷茫疲敝的心神被那一聲貫徹天地的雷鳴震醒,再環顧四方,恍然天地間如同被擦去了一層壓抑的灰霧。那連綿的暴雨聲,一點一點震開了蒙在心神上的壓抑。 余簡長吁一聲,按在琴上的手向下施了幾分力。 怎么?你有興致彈琴了?井上游龍盤身低首。自大劫起后,余簡就從未撥過弦。此番雷鳴雨聲振心神,余簡以樂修行,或許可以從中感悟到什么。 余簡斂目,緩緩搖頭:我已經在這里停留了太久,該回去了。 井下水波聲起,不待孟懷說話,余簡繼續道:想著自己力弱,在大劫中回到隋國也做不了什么,于是留在這里,等你從井中出來與我同行。聽上去是有道理的,可是雷聲震鳴,我才覺察,我的心已經畏怯了。 孟懷沉默片刻,嘆道:罷了,你自己小心。 大劫亦是心劫,眾生或許可以隱匿不出、避世躲禍,可這世上什么都能逃避,唯獨心是無法逃避的。 他有心看護余簡修行,但過度看護本就是一種阻礙。在遇到他之前,余簡便是隋國的官員,縱使戰中被俘、輾轉千里,也自有風度。在他被囚于井中的兩千多年里,余簡從隋國到這里一百二十年往返一次,中間為奔走思慮了無數辦法,其本性便是堅韌有情的。 如今隋國身在劫中,他已經不該再攔。 臨行之前,我當奏一曲。余簡正待按弦,忽轉頭看向竹林外。 白衣烏發的神明緩步走來,鞋底在積著雨水的青石板路上踏出水紋。雨水落在他身上,就像落在荷葉上,沿著發梢袖尾落下,迸濺出細細的水珠。 這場大雨孟懷心中忽然劃過一絲閃念,會與面前這位不知來歷的神明有關嗎? 但這只是一絲毫無根據的猜測而已,不過這場大雨,卻是個不錯的話題。 您知曉這是誰的手筆嗎?神明落座后,孟懷問道。 漓池瞥了一眼井口:我以為神君對這場大劫并不感興趣? 曾經如此。孟懷嘆道。 他早已知曉這場大劫是必然會發生的,于如同漂萍的輪回眾生來說,只看哪一世運氣不好趕上了,于壽命久長的自己而言,早一些或晚一些也沒什么區別。 那么神君對這場大劫,又是如何看待的呢?漓池問道。 我的想法?孟懷似笑似嘆了一句,十二萬年前因果天神隕落,災劫起,天柱山傾折;十二萬年前大天尊突然現身建立神庭,梳理命氣鎮壓災劫;如今災劫已是鎮壓不住,消失了數萬年的玄清教突然冒出頭來,卻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大劫如何運轉,此方天地的走向,又豈是我等所能左右?更何況我如今被困井中,于這場大劫,也只能做個看客。 漓池半斂著目,不悲不喜的聲音似乎勘破了一切:神君想從井中出來? 孟懷坦蕩道:確有此愿。 大劫運轉,如今神君身在井中,不是正可以得到清靜? 上神說笑了。孟懷道,這場大劫若是偏安一隅便能夠躲過的,便也不會令神庭棘手至此了。 漓池指尖在井沿輕敲:若是神君能夠從封印中離開,又會如何看待這場大劫呢? 若有能夠尋出徹底解決大劫之法的大能為者,那么為此我也沒有什么可吝惜的。 漓池輕笑了一聲,問道:神君想好從井中離開后,該怎樣應對神庭了嗎? 之前我曾從赤真子處得一化身法,可以遮掩神魂波動,若能使井中封印松動些許,我便可以化身在井外行走。 什么化身法?漓池問道。 孟懷將化身法從井中投出,漓池接住一觀,便大概明白了其原理。 存真化身的本意,是讓修行者感悟靈韻材料中所蘊含的道。原本是一門輔助修行的法門,大多煉此化身的修行者,都是尋找與自身之道相契合的靈韻材料。 以不同于自身之道的靈韻材料煉化化身,來遮掩自身的神魂波動,算是另辟蹊徑的用法了。 漓池問道:這化身法需要的靈韻材料,神君已經有所準備了嗎? 能夠蘊含一道的靈韻材料可不易得,更何況若是為了遮掩自身的神魂波動,必須要尋找一種與自身之道不同的靈韻材料。原本的道法修為在這具化身上幾乎等同于廢掉,化身實力的強弱,很大程度上都取決于材料的優劣。 我眼下手中沒有,但我淮水君府的庫藏中,卻并不缺少此類材料。孟懷說道。 但庫藏遠在淮水深處,他現在身在井中,卻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到手的。 漓池看了一眼余簡:神君想要使余簡道友幫忙去取嗎? 如今大劫已起,余簡修為尚淺,上神若愿,還請相助。孟懷道。 漓池不由笑了一聲:你倒是不客氣。也罷,我便跑一趟,作為報償,我要你半府庫藏。 孟懷毫不猶豫地應了,將他水府的位置與出入之法交代。 漓池記下之后,袖中一揚,拋出一葫蘆酒來:山野粗酒,算作為你踐行,我便不打擾了。 暴雨轉細,神明踏著蒙蒙如霧的細雨離去。 余簡打開塞子,往井中傾倒了半葫蘆,剩下的自己拿著喝起來,酒香醇厚,余簡面上卻不見喜意。 井中問道:你不高興? 你之前猜測,這位上神會想讓你出來,如今應驗了。余簡神色復雜地嘆道。 雖然漓池要了孟懷的半府庫藏,但誰會真的認為他是看上了那半府庫藏,才愿意幫孟懷改動井中陣法的呢?他愿意助孟懷脫困,只因為他想要這么做。而他為什么會想要這么做?大抵是因為一個能夠離開井中的淮水神君,對他會有用。 井中封印有著大天尊的力量,孟懷卷入這樣的是非之中,誰知道是好還是壞?余簡雖然希望孟懷能夠脫困,此時卻又忍不住在想 我怎么能夠高興?也許在這場大劫之中,你在封印里才是最安穩無憂的余簡低喃道。 孟懷卻道:你這是什么道理?我不阻你回隋國,你卻憂慮起我的前路來了。 余簡默然片刻,搖頭笑了:是我想得多了。又問道,我是想差了,你怎么也不見得有多高興? 我在心疼我那半府庫藏。井下嘩啦一聲水波。 余簡笑道:之前你以整府庫藏試探,那時不見你在乎,怎么現在卻心疼起來了? 不過身外之物,之前大劫未起時,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我就算出來了,也不見得有用。但現在大劫運轉,府中便有不少東西是用得上的了,更何況我又只有一具化身可以在外行走,少不得有些東西傍身。孟懷嘆道,半府庫藏也未定數,誰知道那位上神給我留下的是什么? 余簡大笑,撥動琴弦。 一曲過后,余簡負琴起身,與孟懷作別。他已在這里停留太久,雖然孟懷脫離困境已經近在眼前,但他若再找理由等下去,那么才澄明的心境恐怕又要墮回原來渾噩的狀態。 細雨迷蒙,大地上新生的綠意如一團朦朧紗,許多人從家里搬出來水缸與木盆,歡喜地接著這一場潔凈的大雨。三兩只黃犬沒有躲在屋檐下,反而站在大雨中理毛。 漓池從旁邊經過,雨水沾衣不濕,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些許淡青的煙氣于虛空中自生,在他身邊繚繞。漓池伸手接住了這縷香火。 神仙神仙,剛剛打雷了,還下雨了!但這次的雨是好雨,田里的苗都長出來了,爹爹和阿娘都高興壞了,我也開心。之前又是壞雨又是干旱的,后來還生了蝗蟲,大哥剛剛從田里跑回來,說蝗蟲都死光了。壞的事情是不是都過去了?謝謝神仙保佑! 是銅豆。 漓池翹了翹嘴角,向山林中走去。 行至山林腳下,鯉泉村外,一個青袍的身影正立在池塘邊等待,池中一尾銀色的魚影正在歡快地翻騰著。 漓池慢慢走了過去:移山大王? 這青衣身影是個健朗的中年男子模樣,身材高大肩膀寬厚,面容方正堅毅,身上的氣息與籠罩在鯉泉村上空庇護的妖氣一模一樣。 移山大王金六山見過尊神。青衣男子作禮道。 他是特意等在這里的,自得知神明下山后,便一直在這里等候了。但與他為了見這一面而等待的時間相比,眼下這點等待的時間已然算不了什么。 早在銅豆被青拂擄走那一次,移山大王就已經知道了漓池的存在,只不過那時候他并沒有在意。這世上并不缺少四處游歷的修行者,偶然在這附近落腳也沒什么稀奇的。 他所庇護的范圍可不止一座小小的鯉泉村,附近來來往往的修行者并不少見,既然對方沒有表現出敵意,他也就懶得去接觸。 至于之后鄭糧家開始私下祭拜漓池的行為,移山大王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他自己不擅長尋人,這位偶然來此落腳的修行者幫助鄭糧家找回了孩子,鄭糧家之后供奉感念再正常不過了。 他作為庇護一方的大妖,這樣的情況早已經歷過了許多,只要對方沒有奪他信仰的意思,他也用不著為這點小事大驚小怪喊打喊殺的。 可是,在大劫開啟之后,他才發現,自己究竟錯過了什么。 三日苦雨毀了不知多少土地與水系,唯有那位神明落腳的山林絲毫無損。雖然是山中靈脈自發應對,但移山大王在這附近經營了不知多少年,可從不知道這處山林中還有這等靈脈。 在神明落腳此地之前,這里可一直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林。 大劫難捱,移山大王從那時起,就生出了與這位神明接觸的想法。只是那時他剛熬過苦雨,才緩了一口氣,準備前來拜訪時,就在池邊聽到了丁芹告訴鄭黍的那句莫要上山擾他。 移山大王無奈,只好按下此節,先琢磨該如何度過眼下的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