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小當家 第5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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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哥兒一下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委委屈屈道,“皓哥兒餓了,然后趁夫子不在,畫了一塊rourou餅?!?/br> “怎么能這樣拿書本來亂涂亂畫呢?”說是這么說,但皎然也知道,誰念書時沒有在書上涂鴉呢? 皓哥兒卻全然沒領會到皎然語氣里的訓斥,把臉笑得圓圓地道:“我沒有亂涂亂畫,這是畫餅充饑,然jiejie,我有在聽夫子講課哦?!?/br> 皎然汗顏,皓哥兒這邊是糊弄過去了,蘇氏那邊暫時只能敷衍。 不過皎然也不怕,因為平日她就沒在家里,白日里往酒店跑,夜里回來能碰見蘇氏也是少之又少,再加上要管理酒館,年邊上酒館也忙,總算得了空,終于能和凌昱到城外去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回 日子一到臘月,每日酒店的事務一件件多得皎然都沒空喘息,遠到來年的酒品菜樣,近的是年邊節上的安排,還有這一年酒店的開銷賬目盈虧,樣樣要親自過手。 所以一想到還要跟凌昱出城,皎然真是巴不得咒自己兩眼一黑暈過去就完事兒,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凌昱的,這邊好不容易辦完自己的事情,那邊還馬不停蹄要替他辦事兒。 滿腔怨念,以至于晨光微露時,皎然登上凌昱的馬車,怨氣加上起床氣,臉色絕對談不上好看。 車廂輕輕晃動,正中的男子正襟危坐,皎然莫名想起佛殿里打坐的金剛,虔誠地雙手合十,在凌昱面前拜了兩拜,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抓起個大引枕在凌昱旁邊坐下。 鼻尖縈繞一股清幽的梅花冷香,皎然正想裝睡,凌昱卻笑道:“一大早,拿我出氣???” 皎然睜開眼,“那……”是肯定的??!但皎然不是這么直白的人,能屈能伸才有好果子吃,于是昧著良心睜眼說瞎話道:“那怎么會呀?我是感激凌公子帶我出城,酒店事忙,這也算浮生偷得半日閑了?!?/br> 皎然滿臉真誠,卻只換來凌昱一聲冷哼,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這時辰是早了些,可讓你去城外過夜你又不要,也是沒辦法?!?/br> 聽著怎么還怪她了?莊子遠,原本凌昱確實提議到城外過夜,但皎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孤男寡女的,要是凌昱憋不住,或者是她憋不住那該如何是好,是以為了晚上回得來,只能早早出門了。 皎然在心中腹誹凌昱,嘴上卻委屈道,“為了跟你這么早出門,我編著謊話把家里人都騙了一遍,實屬不孝,連彩絮兒都要跟著我一大早出門,特意去酒店給我圓謊呢?!别ㄈ蛔猿暗叵?,自己這朵解語花是不是越扮越像了?偶爾裝一裝可憐,也挺新鮮。 凌昱唇角翹了翹,皎然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演技太好了。 “你先睡著吧?!绷桕耪f完這話,就撩起車簾子出去了。 車子一晃一晃的,搖籃一般催眠,但皎然一大清早剛抽完風,困意什么的,早就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平旦過后,各家廚房都陸陸續續亮燈,京城里炊煙四起,嘻嘻索索備起朝食來,皎然從未見過這個時辰的上京城,只覺得稀奇,撅著屁股跪在車窗前,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將車簾子掀開一角窺探。 車廂里燒著暖爐,滿室溫暖,窗外有冷風撲在臉上,寒意冷冽,偶有雞鳴聲起,路邊已經有人準備上工,皎然探著腦袋親眼瞧著這座城市蘇醒。 直到聽到車夫的聲音,簾子由外打開,皎然有些不滿地回過頭,“你怎么回來了?”她以為方才凌昱是因為男女有別,才把車廂讓給她而后自動自覺出去的。 但顯然凌昱并沒有這個自覺,皎然放下車簾子看向凌昱,剛好碰見他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收回,皎然一愣,旋即紅了臉,尷尬地坐直身子,不管凌昱想到什么,反正她也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皎然也就只難為情了一小會兒。 “你不想補覺,我卻是想休息的?!绷桕糯篑R金刀就在皎然旁邊撩袍坐下,還將皎然懷里抱著的大軟引枕搶了過去。 皎然真是為他感到無語,不過當凌昱掏出一個大紙包時,立時就無所謂了,皎然這人就是這樣,什么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有事好商量嘛。 皎然抓起還熱乎乎的饅頭美滋滋啃了一口,紙包里還有兩個胡餅,掃了旁邊屈膝躺下,看上去還真像很疲憊的凌昱一眼,將兩個胡餅伸過去,“你不要也吃一個嗎?” “我吃過了?!?/br> “哦?!别ㄈ皇栈亓耸?,“你吃的什么呀?”皎然吃得兩腮鼓鼓的閑聊道。 “馎饦?!绷桕诺?。 皎然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瞎感動個什么勁啊,她在這里啃干糧,凌昱吃的可是熱乎乎的面湯。 皎然偷偷看了眼凌昱,見他已經閉上雙眼,好像睡著的樣子,既然凌昱已經歇下,皎然也跟著他一樣懶懶地倒在車廂上,只可惜引枕被凌昱搶走了,不然這樣背靠軟墊,一手吃朝食,一手抓著車上攢盒里的零嘴不要太享受,雖然皎然也不清楚這攢盒是不是給她準備的,但車程漫漫,吃東西真是個好消遣。 本來前幾日就該來城外莊子的,但酒店里事太多,凌昱也不知在忙什么,便拖到今日,皎然沒想到凌昱派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收拾爛攤子,也是忒看得起她,要建一個酒莊子不難,但要收買人心,皎然直到早晨坐上這輛車,心里都還沒譜哩。 這活兒可比管自己的酒點難多了,拒絕不得,也應承不得,就跟兩手捧著個刺猬似的,皎然看了眼凌昱,琢磨著他把這個難題拋給自己,許是在考驗她,不過考驗也不錯,保不齊都有人兜底,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這么一想,皎然嗑瓜子的手越來越快,絲毫沒有半點不悅,實際上凌昱還挺了解她的,不管解決與否,于她而言出去城外走走,比成日待在宅子里有趣多了,無論如何都會出來的。 皎然腦子里已經開始勾畫酒莊子的樣子,卻見得身旁的凌昱動了動膝蓋,接著就坐直起來。皎然也跟著挺直腰板,換了個規規矩矩的坐姿,誰知下一刻凌昱又躺了下去,有毛???皎然心想。 凌昱卻只是起來看看窗外,推測到了哪里,一側過頭就看到皎然手上拿著的紙鶴,皎然自然也注意到了凌昱的視線,將紙鶴的翅膀展開,往兩邊一拉,腹部就鼓了起來。 “這個你不會吧?”皎然抓著紙鶴的尾巴炫耀地“飛”到凌昱臉上,“我還能折好多種呢,小時候不愛聽課,就偷偷摸摸折這個?!?/br> 皎然很闊氣地將紙鶴留在凌昱身上,轉身拿來另一張包饅頭的紙,當著凌昱的面折出一只“灰機”,“這個你沒見過吧?”皎然挑眉一笑,“這個叫……就叫灰機,它還會飛呢?!闭f完,手一送,想把灰機送去撞墻,可惜灰機不通人性,暈了圈似的轉悠悠又落到凌昱身上。 皎然尷尬地“呵呵”一笑,不承認跟她有關系,“看來你買饅頭胡餅的紙不好,皺巴巴的?!?/br> “什么玩意兒?!绷桕挪挥砂櫭嫉?。 “我再試試?!别ㄈ粚⒓埢覚C撿起來,看了凌昱一眼,“剛剛忘記哈氣了?!边@次皎然沒忘拿灰機頭到嘴邊哈了哈氣,“咻”的一下,真的撞車壁上了。 “怎么樣?不錯吧?”皎然從凌昱身上探過,想把她的紙灰機撿回來。 凌昱卻伸手先撿走了,“有這么好玩嗎?” 皎然點點頭去凌昱手中拿,卻被凌昱搶先一扔,灰機便直直撞到車頂,凌昱看著皎然去接,實在不明白這玩意兒有什么好玩的,“真是閑的?!?/br> 皎然嘟嘟嘴,算一算兩人差了快七歲呢,果然有代溝,往后一靠,倚在車廂上又折起剛剛折了一半的紙鶴。 “別玩了?!绷桕派焓肿プ○ㄈ坏难?,“郊外顛簸,你靠著車廂不硌得慌嗎?”手上一用勁,就把皎然拽到身邊,分了一半的引枕示意她躺下,“此處到莊子還要一個時辰,養養精神吧?!?/br> “誒,我還沒折完呢!仙鶴都是一對對的?!别ㄈ煌纫磺簧炀拖胱饋?,凌昱長腿一伸,腳快地把她壓住,“別鬧,紙鶴是死的,我是活的,你怎么不可憐我一個人躺著?” 這能一樣嗎?皎然有時候真不了解凌昱的邏輯,但此時還是不要惹他為妙,荒郊野外舉目無親,待會還要靠他撐腰,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硬碰硬。 皎然僵硬地兩手蓋肚臍躺了一會兒后,最終還是不難為自己,歪了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就差擦槍走火,也不端著自己難受。 吃飽喝足的回籠覺就是香,一路上皎然竟沒覺得有多顛簸,夢鄉里甜甜美美的,不過總覺得臉上癢癢的特別煩人,皎然伸手去臉上撓,腦子里好像被拉了一下,一下子就醒了。 近在咫尺的凌昱把她嚇了一大跳,她居然躺到凌昱懷里,皎然猛地坐了起來,人還暈暈乎乎的,揉著太陽xue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今夕是何夕,又怎么會躺到凌昱身邊。 “你睡得倒是香?!绷桕艅恿藙邮直?,剛才這一路,光看著皎然在他懷里咂嘴巴,看久了居然連睡意都沒了,兩扇濃密纖長的睫毛偶爾動動,仿佛就在他心頭掃過一般,叫人心中一蕩一蕩的,皎然此時將睡將醒,腮邊還留著青絲印痕,那眸子比什么時候都懵懂,迷迷糊糊的模樣讓人只想抱在懷里疼愛,又不知是不是被車廂里暖氣暈染,脖頸都飛上紅暈,又叫人浮想聯翩。 皎然心虛地用手背揉揉眼睛,企圖無視這種尷尬,又下意識去抹了抹嘴角,幸好沒有流口水。 凌昱從小箱子里拿出個暖鑒缶,皎然飲過他端來的茶,水溫恰恰好,胃里暖和,人也慢慢清醒過來,“到了嗎?” 自然是到了,不然凌昱也不會拿手去將皎然慢慢“叫醒”。 外面和車廂里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即使裹得嚴嚴實實,還是一張嘴就呵出一口白氣,可見有多冷,皎然搓了搓手,莊子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乍一眼看過去,哪能想到此處是一個酒莊子??? 皎然完全不明白那些人怎么這么會自找罪受,在這么遠的地方醞酒,運到京城多費時費力啊,且城里滿地的酒庫,難道龍王爺還能少了漱口水?非要吃這里的酒?拐彎抹角最后害的卻是她。 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凌昱慢皎然幾步從車廂出來,手里拿著一團雪白雪白的東西,不知是何物,等他走近,皎然才看清楚是一頂帽子。 “戴上吧?!绷桕艑⒚弊舆f給皎然。 這種呵氣能成云的冬日,皎然一絲拒絕的心思都不曾有過,這毛皮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輕軟,覆著額頭耳朵嘴巴,將大半邊臉嚴嚴實實蓋住,頓時讓皎然覺得自己成功隱身,不用再琢磨要不要戴帷帽,或是遮面紗了,兼具保暖和隱身功能,心都變柔軟了,反手就想給凌昱一個贊。 凌昱看到皎然只露出滴溜溜轉小鹿一般的眼睛,不由一笑,笑得皎然都有些莫名其妙了,“怎么了?” “果然合適?!绷桕诺?。 皎然這才后知后覺問道,“這帽子是你的?” 凌昱點了點頭,看著皎然笑道,“是我兒時射中的第一只雪狐,師傅便剝了皮給我制成帽子,如今戴起來小了些,沒想到給你倒是剛剛好?!?/br> 皎然心里卻想,雪狐帽,雪狐圍脖,您老再接再厲,弄個雪狐裘,把她變成人形狐貍,那就完美了。不過雪狐難尋,這建議皎然也不好提。 童家莊背山面河,地勢平坦,莊上佃戶不多,也就十來戶,戶戶都在莊子里有事做,下地的、當酒匠、做酒工的,若在好時節來,當是家家聞機杼,處處酒飄香,不過這也是皎然腦補的畫面。 此地莊戶并非童姓,這莊子前朝屬于一童姓的大戶人家,到了本朝,先是收為皇莊醞官酒,后來輾轉被大酒戶買撲,但還是屬官酒庫管轄,莊戶換了一波又一波。 這次易主,說來李叔也有點功勞,聽凌昱說是摸著上回官酒庫的張三揪出來的瓜,那莊主和張三是一伙兒的,不過遺憾的是,這瓜摸到這兒便斷了,上頭是誰那莊主也說不出來。 “吱吱”一聲,沉沉的田莊木門由里打開,一位粗實黑黝的中年漢子小跑過來唱喏道,“小的烏青,給二位請安,主子一路辛苦,里頭已經備好酒水,先請用膳吧?!?/br> 烏青住的地方離大門不遠,皎然和凌昱沒有再上馬車,一路上人來人往,皎然心想大概莊子里的人都跑來莊口“偶遇”了。 有半大的孩童眼里散發出莫名的敵意,但也有扎著小辮子的小娃娃屁顛顛跟在皎然身邊圍觀,“你是天上來的仙子吧?”小娃娃眼底無比真誠,“鎮上的年畫,畫的就是你這樣的?!北M管看不到臉,但這衣裳,這身姿,莊子里都找不到一樣的人,小娃娃覺得眼前這人就好像從畫里走出來的呢。 在孩子打量她的時候,皎然也看到了他們衣服上滿滿的補丁,這樣天真的話語一時讓她啞口無言,想掏個荷包給她,可手還沒碰上袖子,就被凌昱一把抓著手腕拉走,“不宜此時,先收著?!?/br> 烏青將兩人領到屋內,陳設雖簡陋,卻一塵不染,正中設飯桌,焚信香于上首,這待客之道也是極為尊敬了。用膳時莊戶并不上桌,夫婦旁立,被陌生人盯著進食,讓皎然怪不好意思的。 桌上擺有四菜一湯,老母雞湯、炒臘rou、蒸鰣魚、酒骨糟,還有一道酸甜清脆,最宜佐酒的梅花脯?!懊坊ǜ辈o梅花,只是用山栗、橄欖薄切,加鹽少許相伴而食,有梅花風韻,故得此名。 烏青家的生得粗實,眉眼彎彎在一旁介紹,“兩位放心吃,小的卯時起來就宰雞炊飯,燉了一上午,這會兒準一咬就爛?!睘跚嗉业臒崆榈亟o皎然舀了碗白nongnong的湯,“姑娘跟楊柳似的,正該多補點,回頭才好給爺生個大胖小子哩?!?/br> 額……鄉下人說話就是實在。 皎然在喉嚨里“誒”了一聲,想解釋兩人的關系,拿眼去看凌昱,卻見他已經悠悠哉哉吃了起來,半點不在意的樣子,皎然便也不提這茬兒,這一桌子的飯菜,烏青家的約莫是把除夕團圓宴提前搬到他們面前來了。 不過這酒骨槽皎然夾到嘴邊便放下了,羊味腥膻,雖以酒腌漬,又壓以重石,切成紙薄,羊sao味去了泰半,平日里皎然愛吃,但小日子將近,味覺就異常靈敏,半點聞不得這個味。 所以最后一盤子酒骨槽都被凌昱吃進肚里去,包括她碗里那一片,吃飽飯去酒莊的路上,皎然不免疑惑,“你不是有潔癖嗎?”雖然她只咬了一小口,但也是過了嘴的。 凌昱面不改色道:“我若不幫你吃光,他們以后記起你,便只留個挑剔浪費的名號,到時你還怎么御下?鄉下人最實在,用再多辦法都不如在眼前做給他們看?!?/br> 皎然嘟嘟嘴不以為然,聽著像那么回事兒,又好像不是,可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明明是凌昱主動夾的,怎么好似是她在勉強他一樣? 寒冬臘月,萬畝良田只余蕭瑟,這一片平坦開闊,露天酒場周圍搭蓋一圈茅草屋,屋內擺滿大酒壇,不過這會兒并沒飄來酒味。 剛剛吃飯時聽了一桌子的話,皎然才知道這里已經許久未醞酒,米麥火柴造曲工本樣樣要銀子,自從莊主被官衙抓走,群龍無首,眾人不知來接手的是誰,誰也不敢拍板,沒銀子墊成本,這里就停了運作,得一點酒曲想醞點酒,又怕會被當成私醞,到時被關押起來,就得不償失了,是以酒缸空了后,便沒再繼續。 如果說來時皎然還在納悶大酒戶為何要跑老遠來這醞酒,但吃了一頓飯,再到此處一看,一切就都了然了。醞酒也講究天時地利,地方要干燥,水質要好,此處地勢較高,光照充足,不缺水也不潮濕,后者方才在飯桌上,皎然已經小酌了幾口,同京城官酒庫一樣的酒,品之愈加滑辣,看之愈加光馨,這樣的酒品,縱是翻一倍價錢都有人買。 不過這童家莊的問題卻不在這,皎然和凌昱走到酒場時,莊戶已經等在此處,和烏青的客氣討好不同,這些人臉上一言難盡。 烏青算是莊戶里說得上話的人,所以才被派去接待兩位新主子,皎然明白他的刻意討好也是為了給莊戶討點好處,但一是一、二是二,有的事還是要公事公辦。 正中的茅草屋擺了兩張木凳子,凳子放著兩軟墊,同樣簡易的木桌上擺著兩盅茶,烏青家的格外貼心,就在旁邊燒著個火爐,等皎然要飲茶了立時就有熱乎乎的水。 莊戶們排著隊,手里拿著契書,一一上前對賬,皎然挈筆蘸墨,越寫越泄氣,待到將十幾戶的契書都理清后,轉身看了一眼站在側后方的凌昱,和他對視片刻,眼里滿是悵然,這哪是來算賬啊,這簡直就是來收債的。 “既然交予你了,都依你的意思辦?!绷桕哦拗镜首?,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不用問我?!?/br> 完全放權?是無所謂還是信任她啊,皎然詫異地回首,心想凌昱是有讀心術嗎?怎么知道她是在提前報備。 不過前莊主也是欺負這群老實佃戶不識字,立的契書看著與旁的莊子無異,但細看下來,藏的都是流氓條款。比如分地給這群莊戶種田,若一年收得莊主所要的石數,那這張契書便是正常的契書,但收不得,就要這群莊戶翻倍地用銀子償還,也就是他們一年辛辛苦苦一邊種地,一邊在酒場做酒工的錢,倒貼著全都要回到莊主荷包里。 很不巧,這兩年田地里的收成都不如往年,所以算下來,這群佃戶把家底掏光,再把自己賣了,都還不了白紙黑字立下的債。 聽聞莊子易主,佃戶們本就擔驚受怕好一段時日,上一任莊主年年加收,酒匠工錢卻年年減少,把他們壓榨得飯碗大半都是粗糧,沒想到這一任剛來,就差把他們的底褲都掀了,眾佃戶直覺無望,有的攥著契書呆滯無神,有的仰天痛哭,有的咬牙切齒忍著沒罵出來,也有的恨不得同他們芝艾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