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 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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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才剛上了馬車,宴淮便將手攤在了他眼前:“給我?!?/br> 季安沒聽懂,懵懵地望著宴淮:“???” 宴淮好看的手掌就攤在他眼前,說:“藿香那支簪子?!?/br> 對于宴淮的話,季安通常的第一反應都是聽話,可這次卻犯了難。 他不知道宴淮要這簪子是什么意思,可藿香那樣鄭重地囑咐他,他也不能有負所托,抓著簪子訥訥地說:“藿香說這是要送給冬…… 冬生姑娘的?!?/br> 宴淮 “嗯” 了一聲,很淡定地說:“我讓府上的丫鬟去送,哪有陌生男子去給姑娘家送東西的道理?!?/br> 好像是這個道理。 但是季安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可他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只好乖乖把簪子給了宴淮。 宴淮將那簪子收起來,然后打了個呵欠,整個人身子一歪枕在了季安的腿上,很放松地說:“昨兒沒睡好,安安給我躺躺?!?/br> 季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從那支簪子轉移到宴淮枕著他的位置了,他怕宴淮躺著不舒服,又怕自己動一下會吵著宴淮,腰板挺直,正襟危坐,一副動也不敢動的樣子,心跳卻完全相反,一下一下跳得比整天亂竄的藿香還歡實。 隔了好一會兒,等宴淮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是已經睡熟了的樣子,季安才悄悄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宴淮的眼睛。 他像是做了什么壞事的小賊,只敢悄悄碰了一下,就飛速將手縮了回去,背在身后,就好像這樣就不會被誰捉到他做了什么事情一樣,臉卻莫名地紅成了一片。 回程要比去的時候走的慢些。 一路北上,天氣已經漸漸冷了,等回來的時候,天氣已經冷得要穿披風了。 二少爺回來了的消息早就傳了回來,成天念叨小兒子不著調的宴二爺根本坐不住,親自在門口迎接,還囑咐了廚房多做些宴淮喜歡吃的飯菜,生怕第一回 獨自出遠門的小兒子一路遭了太多的罪。 可一切都準備妥了,二少爺卻左等右等都不見蹤影。 宴淮的馬車,在半路上被人給攔了。 辛弛披著件緞面帶狐貍毛的黑色大氅,神情淡淡,像是恰好碰上了宴淮一般打招呼:“宴兄?!?/br> 季安在馬車里,聽見辛弛聲音的那個瞬間整個人就緊繃了起來。 隨宴淮外出這段日子像是一場好夢,他自在,開心,無憂無慮,可夢總要醒,如今回來了,辛弛也找上門來了。 他無意識地抓著墊子上的流蘇,整個人都在往馬車里面縮,下意識去找宴淮在的方向,想要去抓宴淮的手,卻又在宴淮撩開馬車車簾的瞬間收了回來。 馬車上,季安披著宴淮的披風,一臉驚慌失措地坐在那。 馬車外,辛弛神情微變,目光定定地落在季安身上。 他覺得不對。 他一直看著季安的,不可能錯過季安臉上任何一點表情,可在季安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臉上沒有他熟悉的驚喜和思念,只有驚恐和害怕,甚至連臉色都是白的。 可人卻是熟悉的,白凈的小臉,干凈的眼神,瘦瘦小小的一個,招人得厲害。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季安,企圖在季安的身上找到那種他熟悉的依賴和眷戀。 宴淮一句話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辛少爺,有事?” 辛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才讓自己不顯得那么失態,抬手指了一下季安,說:“我來接他回去?!?/br> 他不動聲色地深深呼吸了一下,覺得季安害怕也是應該的,這小孩兒跟在他身邊那么多年,連盤碗都沒打碎過一個,規矩又老實,一下子差點把他給殺了,當然會怕。 于是他沖季安伸了手,說:“季安,少爺來接你了。不用怕,之前的事情不怪你?!?/br> 如他意料之中,季安果然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么可憐,那么傻氣。 辛弛很滿意,他知道季安是離不開他的,便又往前了一步,拋出更大的恩賜:“回去就還留在我身邊,不去莊子上了,你不是一直想守著我?我答應你?!?/br> 他伸著手,等待季安奔過來。 如果季安想要的話,他也可以讓季安抱一抱,畢竟小東西受了很大的驚嚇,他又存了將人收在身邊的心。 可下一瞬,他眼睜睜看著季安往后縮了一點點。 這動作一下子點著了辛弛,他這兩月時間過得不舒服,好不容易將宴淮等了回來,今日是一定要將季安帶回去的。 小東西在外頭受了委屈,辛弛默許了季安可以跟他鬧,他也可以耐住性子哄。 辛弛在心里將底線一推再推,可季安卻拒絕他。 他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因為是在大街上,還當著宴淮的面,才堪堪忍耐住沒有動手,語氣卻帶了威脅:“季安,你已經叨擾宴兄很久了,哪有住在別人府上不回家的道理?” 別人府上。 季安不想承認宴淮是別人,可他的的確確只是被辛弛撿回去的一個下人。 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鼻子發酸,胸口發漲,身上還披著宴淮的衣服,可就感覺自己馬上就不能守在宴淮身邊了,眼淚控制不住地要掉下來。 以前的時候,如果辛弛答應他這樣的條件,他可能要歡喜得跳起來,可能看見辛弛立在寒風里,還要去心疼他會不會冷,會不會著了風寒生病,可現在他腦袋不夠用,亂成一團漿糊,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想走。 這小哭包什么也不會講,什么也不敢講,宴淮在心里嘆了口氣,伸手拉住他不自覺發抖的手,才對辛弛說:“安安以后跟著我了?!?/br> 他這話講得極其霸道,辛弛都要被他氣笑了,甚至顧不上維持兩個家族的交情:“跟著你?他是我家買來的下人,宴兄,之前他犯了錯害怕,躲在你府上,你心善收留他,可什么叫‘以后跟著你’?” 季安抖得不像話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他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宴淮看他一眼,徹底不指望季安自己能爭氣,只好伸手將人攏進了自己懷里,說:“就是這個意思?!?/br> 辛弛的臉色徹底黑了,人是他的,宴淮擺出來這個態度是幾個意思? 他咬了咬牙,一句 “他早就給我上過了” 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他不能當著這么多外人承認自己睡了個男人,只能又叫季安:“季安,我最后問你一次,跟不跟我走?!?/br> “不走?!?nbsp;宴淮攏著季安,給他順氣,順便替他回答辛弛的話,又補充一句,“而且,安安的身契,也沒在辛府吧?” 第34章 作者有話說:謝謝各位老板的海星~ 這是辛弛的疏忽,當年他年紀小,買了個下人,卻根本不知道身契這回事,等回了家之后他忙著應付他爹和他祖母,把季安忘在了腦后,這事兒就徹底被辛家忘了。 說白了,季安若不是個安分的,自己從辛府逃了,連逃奴都算不上。 周圍停下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再這樣僵持下去,不消半刻 “辛府大少爺和宴家二少爺為了搶一個小廝打起來了” 這件事情就會被傳的滿城風雨,辛弛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不就是個下人,辛弛黑著臉想,他是喜歡,可也沒有非他不可。 辛弛一口氣梗在喉嚨口,扭身邊走:“行,季安,是你自己不回來的?!?/br> 他拂袖而去,宴淮沒分給他一個眼神,放了馬車簾子下來,才把懷里哭得抖成一團的人扒拉出來,看一眼,果然眼睛已經哭腫了。 他扶著季安的肩膀,微微俯下身讓季安看著自己,很有些無奈:“平日里那么乖,怎么我說的話,一句也記不住呢?” 季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打著哭嗝一抽一抽的,看著宴淮的眼神有些茫然,他覺得宴淮好像有些不高興,這樣一想又覺得宴淮應該是的確不高興,他讓少爺丟臉了。 他怔怔的,一句道歉脫口而出:“少爺對不起……” 而后一團漿糊的腦袋才后知后覺般地記起來曾經挨過的教訓,是辛弛的忽然出現讓他又犯了傻,宴淮早就無數次告訴他不會不要他。 人若是在沒有希望的絕境中還可掙扎著堅強兩分,一旦這絕境中透進來一絲亮光才會更叫人心防全線崩潰,季安眼淚一下子掉得更兇了,連呼吸都帶著顫音,洶涌而來的委屈和心悸讓他哭得渾身發軟,像是要把身體里全部的水都流干凈才會罷休。 他抽噎著往宴淮的方向蹭,抿著嘴唇想要再鉆進宴淮的懷里,好半天才在宴淮耐心的等待中憋出來了一句話:“我不要走……” 他怕自己真的惹了宴淮不高興會被推開,死死拽著宴淮的衣角嗚嗚咽咽:“少爺,唔…… 我不…… 不要走……” 他說一句,打一個哭嗝:“我,嗚…… 沒有不相信少…… 少爺,我…… 我就是…… 嗚…… 被嚇到了嗚……” 好在宴淮沒有推開他,只是揉了一把他的臉,將他攬到了懷里抱住。 懷里的人在抖,但身體很軟,也是暖和溫熱的,宴淮抱著他,心里有些無奈地想,懷里這個小傻子,到底還是沒有明白他對辛弛說的那句 “他以后跟著我” 是什么意思。 宴淮一早知道,季安要過這一關。 他沒打算也沒可能一輩子藏著人,而辛弛的人又在暗暗地找,那日后對上便是必然。 他倒是希望辛弛早點找上門來,這件事情便徹底了了,日后季安也就和辛家、和辛弛沒什么關系了。 可宴淮到底還是沒想到,他精心養了兩個月,眼看人已經比剛到府上的時候與他親近了不少,今日對上辛弛,卻還是被嚇得像是丟了魂。 宴淮覺得不對勁,照理說既然季安不惦記辛弛了,對他又這樣依賴,在剛剛對上辛弛的時候就不應該表現得那樣不信任他,也不該還被嚇成這樣膽戰心驚的樣子。 這小孩兒又乖又傻,嘴巴是個擺設,什么賞也不會討,什么委屈也不會講,非要逼急了,扛不住了,才肯可憐兮兮地吐出來一點心事。 然而現在實在算不上是談話的好時機,宴淮只能將他往懷里又帶了帶,哄他:“再哭就要瞎啦?!?/br> 季安這個小傻子遲鈍得很,然而辛弛是個聰明人。 哭得一塌糊涂的人被宴淮抱在懷里這一幕像堵在喉嚨里的一根刺,扎得辛弛渾身都不舒服。 哪里有男子之間這樣曖昧摟抱的,宴淮這明顯是要收了季安的意思。 可哪里有還未娶正室妻子,先收一個男妾的?不止他辛弛不敢,和他有交情的那些玩得開的紈绔們也沒有一個敢,連知府收個男妾都要遮掩成女子留在身邊,他宴淮怎么敢? 他腦袋里一晃而過一個念頭,然而那實在是太過荒唐,辛弛實在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而且下一瞬他腦袋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他生辰宴的那天晚上,端著一盤糕點立在院里看向他的季安。 那么傻,只知道呆呆地叫他一聲 “少爺”,連句吉祥話都不知道講一講。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討人開心。 可就是這樣不知道怎么討人開心的一個小東西,讓他整整找了一個月,還在大街上讓他難堪。 辛弛眉頭皺得更深更緊了,牙都要咬碎,臉上陰沉得山雨欲來。 兒時他還這樣鬧過脾氣,十歲之后就已經很少這樣情緒外露了,跟著他的人都知道少爺此時情緒應該是極差,小心翼翼的跟著,一句話也不敢說。 一直快到辛府那條街的時候,辛弛的臉色才終于緩和下來一些。 今日跟著他出來辦事的都是他自己養的人,連他爹都不知道的心腹,他總算還是理智尚存,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立在他左邊的那個看辛弛臉色好了一些,才終于敢問:“少爺,宴府…… 還要繼續盯嗎?” 辛弛黑著臉看他一眼,說:“不了?!?/br> 宴淮已經放了那樣的話,做了那樣的事,他還有什么好盯著的?跟姓宴的爭一個小東西,那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他自然辦不出來這種事。 一個玩意兒,他還不至于沒了季安就不行。 既然小宴二爺喜歡,那就送他好了。 跟著他的兩個人不敢多話,請了安退下,辛弛才一攏身上的披風,面色陰鷙地抬步往辛府的方向走。 但辛弛沒想到,在得知季安不是被迫寄居在宴淮府上那一刻開始,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跟他作對起來。 先是在摔跤場技館連輸幾注,把當日的帶在身上的銀票全輸進去了不說,還險些因為付不上賭注的錢被賭場的人上門討債,他抵押了塊隨身配的玉墜子才算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