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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有幸,便是其中之一。但他也不是自己做到的。 他將手里的那株白桔梗放在了界碑下。春日的風干燥溫暖,吹得桔梗的花瓣漸漸舒展開,而他抬眸看向遠方,輕聲喚道: “小白?!?/br> “我最近……遇到了一只小家伙,”他緩聲道,“也是狐貍妖?!?/br> “很巧,他的長相,還和你有著七八分像。初見時,我差點以為是你回來了?!?/br> 他默了片刻,又繼續道:“但我知道,不可能?!?/br> 界碑上,桔?;ǖ娜~片在風中顫了顫,緊蹙的花苞逐漸散開,露出嫩黃色的花蕊。 他的目光逐漸收回,掠過那朵桔?;?,“他的身體里有我流落在外的靈魂碎片,也因此受了不少折磨,我便給了他靈丹,幫助他修煉。而且……” 而且,為了讓靈魂碎片能在易嵐結丹后安穩歸位,他干脆以靈丹為借口,將易嵐留在了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但謝淮卻意外發現,事情開始逐漸變得有些不受控制。 首先,是意料之外的,易嵐對他的心意。 其次,是他自己覺得,易嵐……竟然越來越像小白了。 謝淮甚至思考過,是不是因為他想念故人想念得快瘋了,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想法。但荒謬的念頭一旦升起,就無法再隨便抹消掉了。 他閉了閉雙眼,腦海里又浮現起那一天,醉后的白色小狐貍躺在床上,額頭上一閃而過紅色的印記。 那道印記,他曾經也在小白的頭上見到過——那是青丘族長們代代相傳的印記。 但謝淮并不能肯定這是不是他恍惚之中產生的幻覺,畢竟這種幻覺,過去也曾經產生過。 千年之前,九尾一族覆滅后,他驟然沉淪下去,曾一度靠著幻術法陣度日。只有在幻術之中,他才能看見桃花林,看見那道早已經隨著青丘一起消逝的身影,看見他心心念念的人。 因此,他淪陷在其中,整整數十年不曾出過洞府。 后來還是應天閉關出來后,把他的府門硬生生砸開,才將他重新拽了出來。 但他與小白的事情,發生在應天閉關期間,所以就連應天也不曾知曉。應天本以為他是因為青丘一族的覆滅而良心不安,還勸慰了他許久,專門帶他去了青丘的遺址祭奠。 當他重新站在青丘荒蕪的土地上時,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冰冷殘酷的現實。 現實就是,斯人已逝。 是不可追。 自那天后,謝淮開始戒斷幻術。但幻術仿佛人類的毒.品,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戒掉。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謝淮都會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看見關于青丘、關于小白的幻影。 即使那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事情了,幻象也許久不曾出現過,但謝淮并不確定,自己最近是不是心神不穩,老毛病又復發了。 他輕嘆一口氣,正想從兜里摸出煙來,一縷白光卻從遠方“嗖”地掠來,直接落進了他的胸口。 謝淮驟然抬眸:“……嵐嵐?” 這是他的鱗片所傳來的訊息。當初,為了給這剛成年的小崽護身,他專門用自己的鱗片串了條手鏈送給易嵐。也正因如此,在《演員進行時》的后臺時,他才能在牌匾落下的瞬間那么迅速地擋在易嵐面前。 但易嵐現在應該呆在杭城拍戲,他的鱗片卻有了危險來臨的反應。 謝淮的雙眸中同時閃過一抹銀光。同時,他的雙頰與手臂上都隱隱浮現了銀色的鱗片。 幾秒后,男人頎長的身影一陣扭曲,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這正是白澤的力量——空間。 只要有他的信物在,他就能夠隨時隨地穿梭到任何地方。 身形再次落地的瞬間,謝淮驟然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不遠處,那個在漫天黑暗之中,渾身燃燒著青藍色火焰的身影。 少年的臉上沾滿了血與灰,一雙神采奕奕的眸子,卻于火光之中明亮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他面無表情地控制著手中的火焰,緩步往前走著,所過之處,但凡魑魅魍魎,都被焚燒得干干凈凈。 鬼影早已一哄而散,重新化作無數道惡鬼,但只要出現在易嵐的視線之內,就會被藍色的火焰吞噬成虛無,避無可避。 那道身披藍色火焰的身影,仿佛就是惡鬼們的死神。 謝淮緊緊盯著易嵐身上那漂亮而危險的火焰,一時竟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怎么會這么巧? 相似的面容,白色的狐貍,都能夠控制藍色火焰。 兩個毫不相干、甚至相隔了千年的妖,為什么會有如此多的相似之處? 易嵐忽而感受到什么,沖著謝淮的方向轉過身。謝淮的目光落在易嵐眉心之間,頓時眼瞳微縮—— 他看得清清楚楚。 血紅的、九尾的符文,那是青丘族長才能擁有的傳承印記。 謝淮往易嵐的方向邁了一步。那張刀削斧鑿的英俊面容完全不復平日里的沉穩與淡定,他像是被一點點扒開了面具,露出下方幾近慌張的近鄉情怯。 他聲音微啞,喃喃道: “小……白?” 但易嵐似乎已經失去了神志,沖他歪了歪頭,沒什么表情。 謝淮終于忍不住了,他大跨步向前,猛地抓住了易嵐的手腕,眼底發紅:“沈堯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