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頁
夏云梨記得。 夏玉成那天照例出去酗酒了。 她和李清茉沉默地對峙。 小屋逼仄,燈泡散發出陳舊的燈光線。室內彌漫一股不太好聞的灰塵味。 李清茉沉著臉,好半晌都不說話。 夏云梨見她的臉色, 以為是家里是發生什么大事了。她斟酌用詞,想著怎樣才能不刺激母親敏感的神經。 下一個光景。 李清茉的話砸得她頭腦發懵,“和他分手?!?/br> “……” 夏云梨的呼吸滯了一秒,“……什么?” “別裝傻?!崩钋遘云乘谎?,“我知道你談對象了?!?/br> 夏云梨的嘴唇動了動,“你……怎么知道的?” 李清茉粗暴地打斷她,“你別管!我讓你和那男孩分手?!?/br> 夏云梨垂頭,不吭聲,卻是一派反抗的姿態。 像是想到什么, 李清茉的火氣瞬間涌上腦袋,她咬牙強調, “我問你,你分不分?” 腦子像是塞了鉛塊, 夏云梨來不及思考李清茉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夏云梨的睫羽動了動, 只是說:“他很好?!?/br>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人。 他是她得來不易的寶物。 “我的話你都不聽了?”李清茉嚷著,脖子的青筋猙獰, “你怎么變成現在這個不知廉恥樣子?萬一被騙了,到時候被人搞得懷孕,和我現在一個下場你怎么辦?” 夏云梨的神色波瀾不驚。 她對這樣的狀況麻木不仁,不悲不慟。父母火氣上來,什么話都說得出口。 她總是這樣承受著,像一只蟄伏的蜉蝣。迎不來破繭,便學會無聲地將痛苦與血并吞。 李清茉喘了下,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 她的臉上有哀求的意味:“那男孩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人有錢,花心公子爺,咱們配不上的。他只是和你玩玩。你陷進去干什么?” 夏云梨垂下眼。 與李清茉空洞的視線對上。 夏云梨的眉頭一動,輕聲說:“媽,你別罵他?!?/br> 罵我就好。 別罵他。 他值得這世上所有美好的詞語。 伴隨著掌心摑過臉頰的聲音,李清茉聲嘶力竭,“你是不是瘋了!” 她的臉頓時側到一邊,一個獰惡的紅印浮現。 李清茉一愣。 像是才意識到了什么,她的雙膝一軟,跪了下來。她探起身子,慌忙去摸夏云梨的臉。 “痛嗎?” “mama是不希望你受傷?!?/br> “……” 夏云梨偏頭躲開。 “啪嗒——” guntang的淚珠劃過李清茉的指尖,她的心一陣絞痛。她一直都覺得身為父母,是不必和孩子道歉的。 李清茉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在舌尖晃蕩一圈,無力咽了下去。 她沉默地看著夏云梨。 夏云梨的眼淚不斷滑落。 她連哭泣,都沒半點聲響。整個人安靜地幾乎透明。 突然間,夏云梨的心里有種預兆。 她的愛情,將和蜉蝣一般。 ——及夕而死。 …… 夏云梨是被嚇醒的。 她霎時直起身子。捂著沉悶的胸口,喘了口氣,恐懼稍歇。 尚且睡眼惺忪,意識呆滯,她掃了周圍一圈。 發現天已經兩了,窗簾并未拉得嚴實,陽光透過縫隙,碎了進來。 臥室里一片昏黃。 周圍靜悄悄的。 由于宿醉,喉嚨一片干澀,夏云梨的腦袋鈍痛不已。 難受得發出一聲氣音,夏云梨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以為和往日每個平常的清晨一樣。 一股似有若無的黑雪松味,令人醺然。這股氣息反而讓她稍稍舒服,她下意識地往源頭靠近了些。 她甚至還考慮,如果還早,能睡個回籠覺。 下一秒。 一雙長臂從身前伸出,溫熱的手搭在腰間,瞬息將她往前一帶。夏云梨的額頭頓時磕到一塊似軟又略帶堅硬的物體。 guntang強壯,又帶了些溫柔。 ……床上竟然有人?! 睡意頓消,她的頭皮一炸,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控。 對方突然的逼近,旋即腦袋埋到她的肩膀。氣息guntang,惑人神智。 一瞬間。 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拂過脖頸,像一張讓人無所遁形的密網,激起一陣悸動的戰栗。 夏云梨的腦子霎時宕機。 反應了兩秒。 她迅速抵住對方的胸膛,身體稍稍往后退了退。低下頭,夏云梨第一反應是檢查自己的穿著。一切如常。 她心口松了松,小心抬眼。 ——是顧約淮。 夏云梨的呼吸一停。理智早就飛到另一個國度。 心慌又羞赧。 她的目光僵硬地掠過男人俊秀的下巴,緩緩上移,路過飽滿的唇,挺鼻、微闔的眸以及眼角那顆淚痣。 豐神俊秀到令人驚慌的臉龐。 半天沒搞清楚怎么會是這個情況。 屏住呼吸,夏云梨將他的手挪開,偷偷地爬起來。 她呆坐了一會。 本能地蹭蹭指尖,剛碰觸到手背的肌膚,無法抑制地燒起來。 像是瘋狂的野火燎了原。 她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