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她重生了 第31節
書迷正在閱讀:火影:我真不想當叛忍、延遲熱戀、ICS兇案追蹤、學霸是替身[快穿]、我在現代投喂陛下的日子、敗絮 [穿書]、人間撒野、jiejie是演技派、[綜漫]文豪軍花是注孤生、白月光替身消極怠工后
元昭十四年,南越和北周打了一場,奇跡般地,南越戰勝了北周,聽聞那場戰役,劉太尉是主帥,杜丞相親赴清州做了軍師。 元昭十五年,不應給北周送錢,賦稅沒再減輕,但是人們的日子比幾年前松快許多,小和尚每日都能討到錢,隔三差五還能吃到rou包子了??墒悄甑?,北周又打了過來。 這一次南越也沒輸,但是百姓的賦稅卻加重了,因為養軍隊是要錢的。聽聞朝中大臣吵翻了天,他們不想打仗,他們寧愿給北周送錢。 可這一次,北周不光要錢,還要很多東西,想要很多很多的奴隸,聽說北周要修北邊的城墻,要很多人。地方的官員們找不到人,便開始抓乞丐,抓窮人,日子又黑暗了下去,小和尚也被抓了,可他才十一歲。 但那年被抓起來的奴隸都送到江州了,卻又被放了,因為丞相和劉太尉又和北周打了一場,這一次,他們打下了江州,聽聞死傷慘烈,丞相自己也上了戰場,差點死了。 “元昭十六年,沒有再打仗,杜丞相與北周的使臣在江州和談,南越歸還江州,北周自此不可在踏入清州一步。南越送公主和親,兩國共結秦晉之好。我們都以為,公主要嫁給北周太子的,可是最后公主嫁給了北周的三皇子?!?/br> “那一年,我從江城回來,遇到了我師傅,他對我說,公主這一嫁,我們便能得到幾年的安穩日子了。那北周的三皇子,看來不是池中物,咱們丞相,很看重他?!?/br> 小和尚神色回憶,微微一笑,道:“我那師傅有大智慧,我那時不懂他的話,只當他在夸丞相厲害。后來幾年,那北周三皇子竟然真的做了皇帝,北周內亂了好幾年,南越也就太平了好幾年?!?/br> “我師傅是三年前圓寂的,那時候清州和江州又在打仗,聽聞和親的永榮公主死了,我與師傅念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經替她超度,念完師傅便圓寂了。他與我說,這好幾年的太平,若是沒有這位公主,怕是也不能有。往后幾年的太平,若是沒有這位公主去了北周和親,也不能有?!?/br> 小和尚頓了頓,道:“當然,其實不單單是永榮公主,去北周的人是不是公主也不重要,我與師傅感激的,是這位女子愿意孤身前往北周和親,她為南越顛沛流離的百姓爭取了幾年安寧,為竭力一戰之后急需休養生息的南越留下了一個喘息的機會?!?/br> “她至死都沒有屈服于北周,也堅持到了最后一刻才死去?!?/br> “我不像諸位,看上去讀過很多書。但對于我來說,我覺得杜丞相是個很了不起的,拯救了很多人的好人。而永榮公主,我不同情她,我敬佩她?!?/br> 小和尚說話間,天上的雨已經漸漸停了。烏云完全散開,一輪皓月高掛,明亮皎潔的月光洋洋灑下,籠罩了山寺。 我怔怔坐著,可胸腔里的那顆心,卻狂亂地跳著。 雙手緊緊攥著衣裙,我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里彌漫著起一絲血的味道來。 身旁站著的定榮公主兩步走進了院子,問道:“你,說你敬佩永榮公主?” 小和尚神態自若,合掌在身前,道:“作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個人,我敬佩永榮公主和杜丞相,也感謝永榮公主和杜丞相。大堂里點著兩盞燈,徹夜不休,一盞是給杜丞相點的長明燈,還有一盞,是為永榮公主點的?!?/br> 我搖晃著站起身,回首想大堂看去。 莊嚴的佛像下,亮著兩盞燈,果真是整個大堂只有這兩盞燈,我走近佛像,這才瞧見那兩盞燈后,各放著一個小木牌。 身后伸出一只手,將那木牌翻轉過來,杜夜闌的聲音沉沉落在我的頭頂。 “是——魏青梧,不是永榮公主?!?/br> 我伸出手,抓著那木牌,眼睛里卻像是糊了一層水,模糊到看不清那木牌上的字。 可是指腹摸索過木牌,我能感覺到,那上面寫著的是魏青梧三個字。 我顫聲問道:“你常來這山吧,這燈是你供的嗎?小和尚的話,是你教的?” 杜夜闌伸手取下另外一盞等下的木牌,那上面是杜昭兩個字。 “未曾,我每次上山下山,不過半日來去。只有一次來這山寺討了碗水喝,捐了比筆前修繕寺廟,讓他們為我義父超度,卻未曾告訴他們我義父是誰,也未曾告知我的身份……義父的事情特殊,我不想被人知曉?!?/br> 所以,今天小和尚說的話,這兩盞長明燈,皆是他們自發供奉的。 我緊緊握著那魏青梧的牌子,低頭說道:“其實,我遠沒有他們以為的那樣大義凜然,什么庇護萬民,我也不過是被逼無奈才去了北周?!?/br> “我并沒有堅持到最后,我在心灰意冷之后,選擇了逃離北周,那時我也想過的,我若是真的逃走的,那北周會不會對南越發難,我會成為南越的罪人吧……可我還是選擇了想要逃……” 不知道怎么地,看著小和尚坦蕩地說出“敬佩”二字,我居然覺得受之有愧。 杜夜闌握住我的手,將我手中的木牌取出,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他拉著我走到佛香前,忽然十分虔誠地拜了拜佛。 “好好,你我都是凡人而已,并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無論你最后做出了怎樣的選擇,但在那個選擇之前,你已經以一個普通女子的身份做到了最好,依舊值得所有人敬佩。像小師傅所說,你的的確確庇護了他們?!?/br> 杜夜闌轉頭看向我,目光灼灼如炬,卻又像是一汪溫暖的水流,緩緩包圍住了我。 “好好,真真切切地庇護如此多的人,是連我們拜的佛都都做不到的事情,但你做到了?!?/br> 我仰起頭看向佛像,那慈眉善目又端莊威嚴的佛像,依舊這樣不動情感地俯視著渺小卑微的我們,但是這一刻,大抵是被杜夜闌夸得太厲害,我又那么點膨脹,我竟然真的覺得——佛像也沒那么高大,我也沒那么卑微。 “你知道,這是我醒來后的這段日子里,真正覺得能重新活過來真好的一天。我以前覺得魏青梧的一生便只是個笑話,可如今,我覺得魏青梧的一生雖然也仍然像個笑話,但到底也不只是個笑話了?!?/br> 還有機會聽到小和尚的話,還能知道這世上,還有小和尚這樣的,定榮公主這樣的形形色色的人記得魏青梧,真好。 杜夜闌忽然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準確地來說,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暖,直接捂住了我的臉。 眼淚便可以放肆流下來,而不被人看到。 許久,我哭得有些累,便依偎著杜夜闌睡了過去,也不知道定榮和陳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桃言和我說,定榮和陳策早早便醒了,和要下山化緣的小和尚一起下山去了。 杜夜闌也不在身邊,這會兒我靠著的是月牙。 月牙瞧見我醒來便問杜夜闌,立刻促狹地笑道:“jiejie,你的夫君沒跑,在寺廟后的菜園子和小和尚說話呢?!?/br> 我啐了月牙一口,吃了點寺中的齋飯,便看到杜夜闌和昨夜那小和尚一起走了回來,他手里竟然還提著兩個菜籃子。 “鮮少瞧見士大夫提著菜籃子的畫面,雖然有些滑稽,但好像也不違和?!?/br> 我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扒拉了一下菜籃子,卻不成想,一直雪白的兔子頭猛地從一堆青菜和蘿卜里冒了出來。 身旁的桃言和月牙都驚喜地圍了上來,伸手戳著兔子。 杜夜闌低低笑開,抓住那兔子耳朵講它從菜籃子里拎了出來,塞到了我手里。 “剛才回來,碰到有農戶打了一窩兔子,就這一只最小的還活著了,便買了下來,你不是說府中無聊嗎?要不養只兔子?” 我盯著那小面團一樣的兔子許久,抬頭無辜地看向了杜夜闌,“我覺得我比較想拿著兔子試驗一下麻辣兔丁這道菜,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忍?” 眾人面色一滯,唯獨杜夜闌莞爾:“如果夫人下廚料理這麻辣兔丁是給我吃,那我不覺得殘忍?!?/br> 眾人“咦”了一聲,面露鄙夷。 我冷哼了一聲,抱起了小兔子,說道:“你不能吃辣,所以我沒機會殘忍了,不過這小兔子我也不想養,不如放生,讓它在這山上,自由地過活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時間有幾處錯誤,已經修改過了,不影響閱讀 第39章 還于魏琮 小蒼山陡峭,山寺在山腰之地,就已經十分偏僻,從山寺出發走了許久的林間小路,我們這才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墓地,墓地周圍種著翠竹,如今翠竹綿延,已經成了一片小竹林,便襯得這地方愈加荒涼冷清。 墓碑上面什么都沒刻,周圍長滿了野花野草,杜行已經開始動手收拾了,為了避免人多口雜,桃言和雅言還有月牙沒有來,她們還在山寺等我們。 當初六皇子魏珽平叛歸來,經過峽谷時卻碰上了山石滑落,六皇子身死,尸首應當是運回了京都的,無論如何,也該是安葬在皇陵。但是聽杜夜闌的意思,他義父的埋骨之地并非皇陵。 我早先便覺得奇怪,只是沒有細問,此時在看眼前這墓,再加上杜行也是杜夜闌的心腹,便直接將這個疑惑問了出來。 杜夜闌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說道:“皇陵那具不是義父的尸首,只是當時被山石砸得面目全非的某個士兵尸首,劉太尉帶回尸首,有心作假,先帝悲痛,也未細查,又或者,被有心之人引導,認為那邊是我義父的尸首了?!?/br> 杜夜闌望著那無字的墓碑,神色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恨意和無奈來。 原來當初杜夜闌偷偷跟隨魏珽去平叛,結果被魏珽發現,回程時魏珽也沒有暴露出杜夜闌的身份,而是讓杜夜闌就當了軍隊里的一個小兵,將要懲罰一下杜夜闌。 對于一個那時候才幾歲大的孩子,行軍回程這一路,足夠艱難。 杜夜闌雖然年紀小,但是因為個子長得高,把臉涂抹黑之后多穿幾件衣服,倒也沒讓人發現是個小孩,只當是個矮個子小兵,畢竟那幾年,因為家鄉受災為了謀活路而當小兵的人很多,有些特別瘦弱和年紀小的,也不少見。 連劉太尉都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魏珽之死的真相才會暴露。 魏珽根本不是被山石砸死的,但的的確確是死在了平叛回來的路上。而劉太尉他們之所以要替換魏珽的尸首,是因為魏珽實際是被人暗殺中箭,箭頭有毒,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死的。 “那日,經過峽谷,山石突然滑落,但那地方連日未曾降雨,滑落的山石根本是有人從山頂推下賴的。兵馬互相踐踏,那峽谷出入口狹窄無比,很多士兵卡在那出入口被山石砸死和死于相互踐踏,但是我義父當時沒有被砸中,他甚至沖進了士兵的隊伍里找我?!?/br> 魏珽回頭去找杜夜闌,就在找到之時,從他們的身后的林中一時間射出無數箭矢,將剩下那些幸運活下來的士兵殘殺殆盡,魏珽將杜夜闌拉上馬逃跑,卻因為耽誤了時間,陷入了危險之中,背后中了一箭。 魏珽帶著杜夜闌逃離了峽谷,因為中間昏迷,兩個人從馬上摔下,滾到了深林山澗之中,那些暗處放冷箭的殺手沒有桌上來,但是他們所處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人。 杜夜闌幫魏珽將箭拔了出來,卻發現魏珽中毒了,他讓魏珽等他,他去附近找大夫人和人來救,他們才離開清州不遠,只要他能回去清州,就能找到大夫。 可是魏珽說,不能去清州找人,而是讓杜夜闌想辦法去江州尋一個叫楊九通的人。 “我那是雖然不明白為什么義父要我舍近求遠,可那是我決定要聽義父說的每一句話,因為如果你不是為了救擅自進軍隊的我,義父便不會受傷。所以我想辦法,用我最快的速度,喬裝打扮,溜到江州找到了楊九通,也就是……我的師傅?!?/br> 杜夜闌跪在墓前,白衣上是枯黃的竹葉,他清瘦的脊背猶如翠竹一般筆直,可在風中,看上去那樣的脆弱易折。 “我師父見到我后的第一眼,便知道我義父已經身故了。我不相信,帶著我師父趕回林中,卻發現已經不見了我義父,我們尋了許久,在那附近的一處偏僻地,尋到了被埋的義父尸體,衣服身上的義父不見了,他的佩劍,私印,能證明他身份之物,通通被取走了?!?/br> 我垂眸咽了口氣,如此便是對了。 取走那些代表身份的東西,給面目全非的另外一具尸體,才能證明魏珽死于意外。 只是,如此說來,其實杜夜闌是沒辦法確認,魏珽是死于箭上的毒,還是被后來尋到他的人動手殺了的。 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 “劉太尉是害死你義父的真兇?還是,當年的太子?” 劉太尉當初的太子妃族人,便也是當時太子,如今陛下的人。 杜夜闌沉默許久,“都是,不過如今為義父報仇并非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我需要守住南越,尋回義母和琮弟?!?/br> 林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悠揚的笛聲,我腦海中猛地閃出一個念頭來,不由脫口而出,“杜夜闌,你守著南越,是為了你義父想要守護子民的愿望,是為了你不想百姓經歷你曾經歷的苦楚,還是……你想撥亂反正?” 杜夜闌起身,身姿佼佼,挺秀如竹。 風中墨發飛揚,他轉頭看向我,一把將我拉到了他的懷里,他低頭看我,墨色的眸子里恍若裝著明亮星辰,那一刻,我覺得那層籠罩在杜夜闌身上的最后一層薄紗,被扯開了。 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我,說道:“好好,我只是盡我所能,想將一切還給他們真正的主人。我會找到魏琮,將本該屬于他的錦繡山河不失寸土的還給他?!?/br> 若非那場意外魏珽死了,如今的天下,便該是魏琮的。 偽裝成游蛇的真龍,終有一日會扶搖直上,踏破云霄。 真正的王者,也不會因為一直扮演傻子,就真的當一輩子傻子。 我伸出手,捂住了杜夜闌的眼睛,想了想,道:“傻子,你活得太累了?!?/br> 若有一日,你發現,魏琮真的早就死了,你又該,怎么辦呢? 我仰頭看看天,無數的竹葉在風里旋轉落下,仿佛我們不可控的命運,不知道最后會落在哪里。 怎么辦,我好像,又能理解杜夜闌一點了。 心軟真不是件好事情。 和桃言她們匯合下山,剛巧看到我們的馬車便上還停著另外一輛馬車,沒有丞相府的豪華,但也很別致,那馬車上還懸掛著一個“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