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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畫皮駭客(1)重修 * 11月23日 “這里是一顆壞點!” 這是一條空間虛擬眼鏡的廣告詞,招牌上“壞點先生”那雙巨大的眼睛隔著鏡片和灰蒙蒙的雨霧注視著經過的每一個人??吹竭@雙眼睛,就意味著你進入莫林區了。 駛往莫林區的免費列車上人群混雜卻并不擁擠,汪洋將兜帽拉的很低,站在車廂的角落。 拾荒老人眼眶里眼屎堆疊,混濁的黃眼珠賊溜溜地打量著過往乘客,護犢子似的護著一人高的麻袋,里面塞滿機械零件,一只生銹的機械手臂耷拉在袋口,了無生氣。 笑哭臉、紅鼻頭的小丑癱坐著,面無表情,仰頭看著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綠色家園房地產廣告。幾個小孩雙肩包里插著舊滑板,他們追逐著擠過車廂,留下一串歡聲笑語和不堪的臟話。 幾個艷麗的“女孩”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眼睫飄飛打量著車廂里的人。汪洋感覺到“她們”在看自己,他點了點頭,沒有搭話。 對于這類人,汪洋說不清楚是“她們”、“他們”還是“它們”,說不清是出來找刺激的年輕人,某個夜場的公主、某個舞臺的變裝皇后,還是某種改造后具有特殊服務功能的仿生人。 莫林區土生土長的人大抵就是這個樣子,似乎搭乘一趟免費列車就可以看透他們的少年、中年、老年。汪洋不知道今天自己會遇到怎樣的人。 雨下了一路,汪洋隔著藏藍雨衣點了一支煙,他不抽,只是看著廉價的煙草在雨中燃燒。地下餐廳的入口處懸著“藍磨坊”熒藍色的風車狀招牌。 那枚細小的銀鈴此刻正揣在汪洋貼近胸口的衣袋里?!罢埳香^”。他熄了煙轉身向黝黑的甬道深處走去。 藍磨坊地下會館是暗夜中的銷金窟,是食客的天堂。高懸的鋼絲上站著一人,頭頂打下的燈光在他鼻子下面形成標準的蝴蝶影,他不笑,緊閉的嘴角卻保持一個弧度,讓他從某些角度看起來像在微笑。 他不睜眼,但僅僅閉著眼就很好看,有種模糊了性別的美。他沉浸在藍色的光里,像一條冰封的人魚,身上作響的銀鈴像鱗片,也像海水晶瑩的泡沫。 他是餐廳壓軸的好菜,是飲食夜宴的高潮與尾聲,也是聲色夜宴的序章。 圓桌周邊的人在聊天,聲音不大,僅二三熟悉的人可以聽到彼此,聲音在酒中冰塊的碰撞聲和吞吐的煙霧中被進一步削弱,他們交換著隱秘的信息和輕笑,目光在霧中游弋,就像醺醉的獵手端著槍急不可耐地在林中尋找獵物。 他們的目光掃過舞臺高處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停在鋼絲繩上,眼睛逐漸瞇起來,細品那個恍然遺世獨立,卻又墮入風塵最深處的人。 汪洋點煙,他是這桌客人里最沉默的一個,煙霧遮蔽環繞,讓他溫和的微笑看起來有些神秘,他叫住身邊經過的服務生。 “您說那個走鋼絲的?他叫俞臨淵?!?/br> “……臨淵羨魚,”汪洋把煙摁在煙灰缸里,用力碾過玻璃雕刻的脆弱花蕊。 周圍的人笑,說:“怎么?看上了?” 汪洋也笑,不置可否。 同桌食客的笑意更甚,卻不張揚,笑著的眉目間多出幾分別樣的神采,那意思是:哦,他動心了。 心血來潮的事他們見過太多了。 這里是一顆腐爛的星球,在生命體能感知到的浩渺星河中,這里不是唯一的壞點。它不是腐爛的根源,也不是腐爛的終結。 那天晚上汪洋睡到了走鋼絲的人,至少,汪洋桌旁的其他食客是這樣認為的。 * 藍磨坊餐廳的地下室宛如米諾陶的迷宮,白金五星級的安保系統守衛這座聲色的地下宮殿,人間的魅魔藏在其中。如果沒有服務生在前引領,食客大概永遠也找不到藏有食物的籠子。 “地下二十層到了,祝你用餐愉快!”電梯里響起輕快的女聲。一個服務生從轎廂中走出來,他的手中有一把造型古樸的鑰匙,吊牌上標著“20370-俞”。 然而,他身后并沒有任何食客跟隨——真正的服務生已經被敲暈了,綁在不知道第幾層的哪個隔間里,一身行頭被汪洋扒掉,重新穿戴在自己身上。 一層一層走下來,整座銷金窟可謂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娼妓優伶、聲色百態,越往下一層越是放縱,汪洋聽得渾身不自在,可到了這地下20層的走廊反倒冷清起來。 20370在地下二十層最盡頭的那處房間。深紅的地毯如同凝固的酒漿,走廊盡頭有一個橢圓形的大廳,灰紋大理石的墻面反射著吊燈的冷光。一面紅木門凸出墻面,仿佛時時要從墻壁中掙脫出來。 在藍磨坊,進門是不需要敲門的,不需要爭取房間主人的同意、不需要寒暄客套,只需要鑰匙,還有門路。 “咔噠”脆響,紅銅獅口把手轉過一個角度,門動后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洞口,房間里有隱約的藍光浮動,還有律動的水聲。汪洋走進去,步態從容,那顆小巧的銀鈴隔著衣服感知他平穩的心跳。 像是感應到客人來了,那扇門清脆落鎖。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香味,房間很暗,一個巨大的魚缸連接著天花和地面,通高的曲面玻璃將游弋其中的銀色帶狀魚類放大扭曲成笨拙而駭人的史前巨獸。眼前這場面倒是讓汪洋始料未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