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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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海抱著一疊文件進來, 把文件整齊地放在辦公桌上,江總, 這是董事會后天要的。 我知道了。江入岸停下按壓琴鍵的手,別急著走,來, 我問你點事。 李東海恭敬地垂頭站在原地。 這兩天電視上一直放的這個淡錦,是嫣然在云舟的同僚,是吧?江入岸指了指電視屏幕上放出來的一張淡錦的照片。 是。 長得蠻漂亮,江入岸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娶回來,給嫣然做后媽怎么樣?帶出去也體面。 李東海一愣:江總,這 江入岸瞥見他的表情,不禁笑出聲:開玩笑的。我知道嫣然喜歡這個姑娘,要不然,她怎么舍得把維也納音樂學院都給推了? 李東海松了一口氣。 你也知道,她mama走得早,我不太愿意干涉孩子的事,她喜歡男的女的我都沒意見。江入岸從柜子里取出一支紅酒和兩個杯子,往杯子里倒上酒,其實那個叫淡錦的孩子不錯,我之前見過一次,模樣漂亮,知書達理,和嫣然是一路子的人。我默許她追求她,所以,也默許你這兩年一直偷偷地幫嫣然去處理這女孩子的所有事。 李東海忙說:江總,我再也不敢瞞您了。 我怪你了么?江入岸給他遞了一杯酒,神情自然,我和你捅明白又不是為了訓責你。只是,這一次我必須得提點你一聲。 您說。 云舟當初伙同魏洋把收養那事炒得太大了,他們早就該想到有這么一天,熱度越高,盯著的眼睛就越多,導致淡錦和那個孤兒的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軒然大波。這次她突然消失,把那個孤兒一個人丟在劇組,還曠工半月,鬧得太嚴重了,不是入江集團可以蓋下來的。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論嫣然再怎么拜托你幫忙,這一次都不要幫了。情況特殊,人脈和錢都沒用。 李東海嘆道:小姐一定不會就這么撒手不管的。 這事兒要管,也不是不行。找到淡錦,一切都可以解決了。 話雖簡單,可就是找不到啊。 江入岸放下酒杯,拿起手機,打開剛剛才收到的一條短信,看后輕輕一笑,去通知嫣然吧,人在泰和醫院。 . 泰和醫院。 年邁的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一份報告遞到對面臉色憔悴的女孩子手上,溫聲細語地說:這次鐮變試驗呈現陽性,血紅蛋白電泳顯示主要成分為HbS,再加上她的臨床表現包括咳嗽、呼吸困難、心律加速、發燒發熱,還伴有胸腹部的疼痛,基本可以確診為鐮刀型細胞貧血癥。 淡錦抿了抿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嘴唇,捏著報告的手指微微顫抖,您您可以再說詳細一點嗎? 好吧,簡單地說,普通人血液里的紅細胞是圓盤形,而鐮刀型細胞貧血癥患者的紅細胞比普通人要少一半甚至更多,呈現出一種鐮刀形狀,它的供血和輸氧功能要遠低于正常人,血紅蛋白分子的結構是完全異常的。因為這種異常,它會讓患者頭暈、胸悶,嚴重的時候就像她現在這樣,你明白了嗎? 可以治愈么? 目前的醫療現況來說,是無法治愈的。醫生又推了推眼鏡,只能通過輸血的方式進行緩解,或者服用一種名為Hydroxyurea的抗癌藥物,Hydramma球蛋白,去代替血紅蛋白中失活的beta球蛋白。 淡錦猶豫了一下,問:這個藥多少錢? 七千六百七十元,醫生頓了一下,補充道,七千六百七十元,一粒。 吃這么貴的藥,也無法治愈? 我說了,這個病是永遠無法治愈的。這個藥只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預防,沒有治療效果。 淡錦的手指漸漸縮緊,再開口時嗓音有些不穩:她會死嗎? 說不準,這遠沒有普通的貧血癥那么簡單。如果只是血液供氧問題還可以用輸血的方法應對,但要是某些器官的毛細血管被這些鐮刀型的紅細胞堵塞住,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只能看運氣? 只能看運氣。 淡錦從醫生的辦公室里出來,她靠在醫院的走廊墻壁上,低著頭,久久地不說話。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她才如大夢初醒般站直身體,發抖的手將報告塞進提包里,轉身向住院部走去。 走到一扇門前,她飛快地擦拭了自己的眼瞼,清去喉嚨里的不自然,然后推開了門。 床上躺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有著長長的黑色卷發,雪白細膩的皮膚,精致可愛的側臉,安靜文雅,溫潤似水,仿佛晨間停留在溪水旁駐望的小鹿。淡錦看著她,簡直就像看著十年前的自己。 jiejie,你回來了。 淡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她讓自己坐直了一點,調整了一下輸液管和血袋的位置,給淡錦留出一個座位。 淡錦一步一步走過去,在淡淺的身邊坐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小淺,你想吃點水果嗎? 我不想吃。如果jiejie想吃的話,我可以給jiejie削蘋果。淡淺說話的聲音很細,帶著十足的溫柔和小心,在這里陪我十多天了,也沒見你吃頓好的,我有點擔心。 沒事,照顧好你自己就好。 jiejie,這次陪我太久了,該回去工作了吧?淡淺伸出小小的手,抓住淡錦的小拇指,我真的怕耽誤你。 因為怕耽誤我,所以在學校發燒五天也不肯告訴老師,非要等暈倒了才讓我被迫通知到么?淡錦難得地與人開了個玩笑。 淡淺眨著大大的眼睛,充滿了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小淺,咱們不比幾年前了?,F在jiejie賺了錢,咱們有錢來醫院看病,發燒、頭疼、咳嗽,都可以來找醫生看,不用再一個人默默忍著,淡錦說到這里,忽而哽咽,我對不起你,我該早點出來賺錢的。 沒有,你已經很辛苦了。我知道,jiejie為了供我上學,連大學都舍不得念,明明jiejie那么喜歡念書。淡淺抱住淡錦,成熟地安慰這個只有在她面前才示弱的大人。 但我還是沒有足夠的錢,淡錦閉上眼,顫抖的睫毛里有點濕潤,我真的很想把你撫養長大,真的。 我會長大的,淡淺在淡錦的側臉上親了一下,等我長大了,給jiejie買房子住。 淡錦不說話,只是看著地面。 淡淺偏著腦袋看她的臉:jiejie,你怎么了?好像情緒特別不好,以前沒有見你這樣過。 我淡錦看著淡淺年幼的臉,她還不想告訴她鐮刀型細胞貧血癥的事,囁嚅片刻,選擇了另一個用來搪塞的話題,最近我為了賺錢,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敢與別人說,甚至不敢寫進日記里,心里的事藏多了,所以變得有些面目可憎吧。 你可以和我說啊。淡淺拉著她的小拇指輕輕搖了搖。 說吧,你知道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淡錦瞧著她,寵溺一笑,坦言: 有三個人。第一個,我明明知道她喜歡我,但是我從來都不拒絕她,因為我貪圖她暗地里給我砸的錢。第二個,我明明不喜歡他,卻還要與他交往,就為了得到更多的資源和機會。第三個,也是我最對不起的一個,她還那么小,我為了炒作一點熱度肆無忌憚地欺騙她,明明不準備陪她一輩子,卻得到了她最多的信任。 淡淺愣了愣,但很快笑了,說:沒事的。歌德說過,人只要努力,犯錯誤總歸難免。 淡錦不禁也跟著笑,是啊??杉o伯倫還說過,借由別人也會犯錯來寬慰自己是要遭到鄙視的。 小時候,為了能養活我,你還從別人那里偷過奶粉呢。當時我都要餓死了,不偷還能怎么辦呢?淡淺用稚嫩的聲音說出一句又一句不符合年齡的話,就像現在,我們就要窮得過不下去了,不騙別人,還能怎么辦呢? 但不論如何,偷東西和騙人總是錯的。 是啊,是錯的。我沒想把它扭成對的。淡淺溫柔地看著淡錦,可是,jiejie,人被逼到無路可走時,是沒有功夫談論對與錯兩個字的。 淡錦微微睜大眼。 衣食無憂的人才講究道德,將死之人只想千方百計地活著,不是么? 淡淺微微一笑。 將死之人。 淡錦恍惚了剎那。 七千六百七十元。 七千六百七十元,一粒。 作者有話要說: 【人只要努力,犯錯誤總歸難免。from歌德《浮士德》】 【第四次,它犯了錯,卻借由別人也會犯錯來寬慰自己。from紀伯倫《我曾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 Hydroxyurea這個藥名像不像臉滾鍵盤胡打出來的?這個藥還真叫這個名,國際價格是每200毫克3835元,一粒半裝滿的膠囊連著0.1克的皮大概是0.5克,一粒差不多就是7670元了。要是一粒膠囊裝滿就是11505元,太貴了,沒采用這個算法 順便表白一下小淺!啊可寫到這個乖寶寶了,我賊喜歡這個人設的! 第30章 《雨后》 江嫣然找到泰和醫院時,已經是李東海通知到她的第二天了。天才蒙蒙亮, 她就找到了住院部, 還未及進到李東海提供的病房內, 便看見走廊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淡錦雙臂交叉抱著, 頭微微低下,顯然就這么睡了一整夜。還是二月的冬日,雖然走廊上有幾排暖氣, 但空氣仍然是冷森森的, 她就披了一件不足以御寒的呢子大衣, 身形較之前又單薄了不少。 江嫣然見她是守在病房外而不是躺在病房里, 終于松下一口緊繃了一整天的氣。她走到淡錦面前,彎下腰輕輕地抓住她的肩膀:小錦? 淡錦輕輕睜開眼睛,朦朧間看見江嫣然溫柔的面龐,小聲回道:江隊,你來了。 江嫣然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你怎么一下就消失這么久,一直找不到你,我真的很擔心。 對不起, 本來想和你們聯系,但是手機丟了, 我借了部手機,卻一個電話號碼也想不起來, 淡錦的聲音有些啞,小淺生病了,我必須得守著她。 那也該和劇組告個假, 安頓一下初秋再來啊。江嫣然慢慢地說著,語氣里毫無責備之意,你這一走,媒體跟瘋了一樣,你知道網上現在都怎么罵你么? 我只在乎小淺,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淡錦看著江嫣然的眼睛,語氣輕緩而堅定。 工作也不要? 不要。 初秋也不要? 淡錦的眼睛變紅了。 江嫣然拉起淡錦,帶她下了樓,走出住院部,路過門診廳,跨出醫院大門,在街對面找了一家剛剛開張的早餐館。她點了熱乎乎的油條和豆漿,把它們放在淡錦的面前,說:先吃點東西吧,看你的臉色,恐怕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了。 淡錦低頭看著豆漿和油條,不說話。 江嫣然見她這樣,從包里取出一盒嶄新的煊赫門,生澀地剝開塑料紙,取出一根遞給淡錦,拿著一支同樣嶄新的打火機幫她點燃。 淡錦深深地吸了一口,含著煙霧做足深呼吸,讓它們與自己的肺部進行充分接觸。過了一會兒,郁郁裊裊的白煙從她的唇縫中流出。 老板,有白酒嗎?江嫣然沖正在炸油條的男人喊。 老板笑瞇瞇地從堆成山的啤酒扎里翻出幾瓶蓋著塵土的二鍋頭,開了一瓶給送到桌上,順便拿了倆小玻璃杯。江嫣然都給滿上,自己只抿了一點,淡錦卻慢慢地喝完了一整杯。 煙與酒的刺激下,她的耳朵和眼睛都變紅了不少。 十歲那年的某一天,我偷偷翻了我爸爸的手機,淡錦嫻熟地彈了彈煙灰,我發現他在外面養了個小三,他想讓那個小三給他生個兒子,他一直都想要個兒子。那個小三沒什么文化,也沒有工作,就指望給我爸生個兒子后上位,可是后來她生了個女兒。 江嫣然望著此刻顯得有些陌生的淡錦,一言不發。 生下那個女兒后,她怕我爸打她,就跑了。我爸也不愿意再養一個無法延續姓氏的女孩子,就把那個嬰兒扔到了小石橋的下面,那會兒是冬天,河面結了冰,他就把她放在冰上。我一直跟著他,親眼看見他做的這些,等他走了,我不敢動,就那么盯著那個嬰兒。我知道我才十歲,根本沒辦法做什么,但我就是不敢走。 后來,我還是把她撿起來了,撿起來的時候她還醒著,對我笑,對我笑的那一下,我就知道我必須得養她。我把她帶去一個廢棄的工廠,用自己的棉襖給她做了個狗窩,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養了一個嬰兒,沒有奶粉,我就去偷,偷不到奶粉的時候就偷米,用家里的鍋偷偷煮一些米粥給她喝。天氣冷,我把我全部的衣服裹在她身上,一個冬天我發了五次燒,沒錢去看病,就自己熬著。 再后來她長大了一些,得開始吃飯的時候,我把我全部的飯省下來給她,自己求同學的剩飯吃。是我教她說的第一句話,我教她走的第一次步,就連學校發的寶塔糖,我都全部喂進了她的嘴里。 等我上了高中,她也該上小學了,可是她連戶口都沒有上過,就算有九年義務教育,她也沒資格去念。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把作業本撕一半給她,鉛筆也掰成兩截平分,拿出我小學的課本,每天放學后還要再當半天的小學老師。我一個字一個字教她念,一道題一道題教她算,為了能教好她,我拼命地讀書。買不起書,我就去書店,死皮賴臉地站在那里看,店員總是趕我,我幾乎把全鎮的書店都跑了一圈。后來我賺錢了,把當年所有買不起的書通通買了回來,那一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比第一次拿到工資還要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