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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反應過來,不再管她的耳麥,確認了手里的電子琴尾端處充分連接之后,她的指尖落到琴弦上,彈響韻律十足的前奏。 My only one是一首戀愛的悸動感相當強烈的歌,仿若加州海灘上最熱烈的陽光。 因為基調甜,不太需要貝斯的低音部分,所以陳奧文一瞬間做出的抉擇是他們眼下的最佳選擇。 譚敏奏響的前奏輕快悠揚,能讓人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清新,如同站在雨后的青草地上,春日的微風與暖陽包裹著全身的感官,而遠處花墻的轉角處有衣角若隱若現,好像下一刻那里就會出現翹首以盼了許久的戀人。 宋軒斂了方才略顯緊張的神色,一手調整合成器和弦,另一只手把話筒往自己的方向拉得近些,同時雙眼看向右邊的陳奧文,開口唱了第一句歌詞。 之前他們在合租的那間房里練習合奏時,陳奧文翻來覆去地看過好幾遍這首歌的歌詞,也幫助宋軒練過幾次合唱,但宋軒不確定陳奧文有沒有把歌詞,以及某句歌詞該由誰唱出記住。 所以,他得一邊唱,一邊看著陳奧文,以便他能及時從對方的表情中洞察下一句詞陳奧文能不能接,他需不需要救場。 當然,陳奧文也在看著宋軒,只不過姿態相當放松從容。宋軒唱著本就屬于他的部分,陳奧文唱原本分給譚敏的,氣息渾厚平穩,歌詞和節奏絲毫不差。 唱過兩句后,宋軒僅存的那一絲緊張感也消失殆盡,他知道陳奧文全都記住了。 緊繃的指尖松弛了下來,他注視著陳奧文的眼睛,遠方是隱在青黛夜幕下光亮稍顯微弱的星星,十分巧合地,宋軒在此刻唱到了一句極其應景的詞—— “Every time I look into your eyes. I see a thousand falling shooting stars and yes I love you. (每一次我望向你的眼睛,都能看到上千顆流星,是的我愛你。)”[1] “I love you”嵌在歌詞中,宋軒像在往常很多次排練時那樣唱出,嘴角卻第一次向上彎了起來,音響將他的歌聲擴音,也放大了他尾音沾染的一絲清甜。 在唱這一句的過程中,他們兩個四目相對、時刻不離,彼此都雙目含笑。 而在宋軒笑著唱了I love you之后,臺下的觀眾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之間就亢奮了起來,掌聲與歡呼一浪接著一浪襲來,明明是首舒緩的情歌,他們卻比剛才聽到快節奏的歌曲更加情緒高漲。 宋軒沒有看觀眾,但他能感覺到,此刻觀眾的掌聲和歡呼是為他和陳奧文響起的。 陳奧文努力控制著自己不斷上翹的嘴角,接著宋軒的那句唱道—— “I ’t believe that every night you’re by my side. (我不敢相信,每個夜晚你都在我身邊。)”[2] 宋軒聽著,突然后知后覺地發現,此刻他們這樣對望,好像真的是一對心意相通的情侶在對唱情歌。 而他在這樣感受到之后,仍然不愿意移開眼睛。 就這么對視著歌唱著,這首曲子很快就到了結尾的部分。 宋軒的意識突然短暫地從旖旎的氛圍中抽離片刻。 他想起來,這首歌后半程有六句歌詞是西語,他不會,所以之前分歌詞時分給了譚敏。 可是現在,站在舞臺上接過譚敏那部分歌詞的陳奧文也不會唱。 陳奧文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不確定陳奧文能不能接上,而歌詞一句句臨近。 宋軒在腦中沉思不過幾秒,當機立斷決定,當這段旋律奏響時,他會用自己曾經提過卻又舍棄的那個方案——用口哨音哼過這六句。 于是在一段輕快的過渡旋律后,宋軒在電子鍵盤上按下了一個高音鍵。緊接著,高懸舞臺之上的兩側大音響同時響起兩個男聲,一個是宋軒清脆婉轉的口哨聲,一個是陳奧文低沉磁性的嗓音。 ——他唱的既不是西語也不是英語,而是法語。 宋軒沒想到對方會唱,自然更不知道對方會唱什么,不過一旦在舞臺上唱響,就不能再半途停下。對于這點,兩人都很清楚,于是心態連同聲線都極穩地保持在一個絕佳的狀態。 他們兩個的聲音并不相類,卻又十分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彼此補充,宋軒的口哨為陳奧文增添了一絲巧輕,而陳奧文的法語自帶浪漫柔情,共同唱響時竟然很有一種,在雨后巴黎的塞納河畔,兩只蝴蝶交相纏繞著在樹葉間翩飛的感覺。 臺下的熱情在此刻達到了最巔峰,大概是實在太好聽,竟然還有人往臺上拋氣球。 唱過那六句西語部分,這首歌正式進入結尾。 結尾處的重復歌詞相當多,臺下有人輕輕跟著唱,就這么在大合唱中,包括遠在聲控室的江兮清,他們樂隊五人終結了在今天這個舞臺上的所有演出。 下了舞臺回到休息室,譚敏興致高漲,雖然自己沒唱成第三首歌,但笑個不停,拉著他們說:“你們看到沒有?宋軒和陳奧文唱歌的時候,臺下Show-K那幾個人的表情太精彩了。一臉的:還能這樣?笑得我當時差點沒控制住我彈吉他的手?!?/br> 宋軒和陳奧文走在隊伍最后,肩膀挨著,但默不作聲。 剛才彈完最后一個音,四人應該走到舞臺中間鞠個躬,算是向觀眾致意謝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