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咸魚 第96節
“松公公!”秀嬌嬤嬤病急亂投醫,“皇上變得有些不對勁,公公快去找林大人來!” 小松子一聽也急了:“這找林大人沒用啊。林大人又不會治皇上的失魂之癥,應該去請國師來?!?/br> 一個太監道:“國師這兩天忙著為西北戰事祈福,就住在延福殿,我馬上去請!” 所以他穿成了蕭璃? 此時,他便是修養再好,也忍不住要爆粗口:我cao你媽,你們玩死我算了。 江醒推開秀嬌嬤嬤和小松子,推開所有擋路的太監和宮女,不顧一切地沖出人群。禁衛固然能攔住他,但他現在是天子??此绱似疵哪?,誰敢上去攔。萬一傷到了龍體,他們能有幾個腦袋給太后砍。他們只能在后面追著,在旁邊護著。 “皇上,皇上——!” 不知誰喊了一聲:“快,快去慈安宮稟告太后!” 江醒活了三輩子,從來沒跑過這么快,快到四周的景物都出現了殘影,快到嘴里泛起一絲血腥味。勤政殿的大門離他越來越近—— 寶貝別哭啊,眼睛都要哭壞了,老公馬上就來了。 勤政殿當值的太監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一個不明物就飛了進去,興慶宮一大波人跟在后頭。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西夏打到了京城,還破了皇宮的門。 勤政殿內的擺設和夢中的一模一樣,就連桌案上攤開的奏本都是同一封。 可他老婆呢?他那么大一個老婆去哪了! 正殿沒有,偏殿也沒有,哪里找遍了都沒有。林清羽難道真的去做傻事了……不可能,他的寶貝不會做任何和“蠢”字沾邊的事。 秀嬌嬤嬤看出他似乎在找什么東西,問:“皇上,您想要什么?” 江醒兩次穿越,自然知道維持人設的必要性??伤F在心火燒得厲害,早就把維持人設的事情拋到了一邊。他看到桌上有紙筆,毫不猶豫地跑上前,拿起筆正要寫字—— 小松子靈光一閃,小心翼翼地試探:“皇上,您是想要林大人嗎?” 眾所周知,新登基的皇上只會對一個人有特別的反應——他只會對林大人一人露出笑容。 江醒猛然點頭。不用他寫,小松子就道:“林大人已經出宮了,想必是回顧府了?!?/br> 江醒再次低下頭,用筆尖蘸了蘸墨水,一滴汗從他額角滑落,在紙上暈染開來。 “你們看,”秀嬌嬤嬤顫聲道,“皇上是不是想寫字?”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正要圍上去一看究竟,一個聲音道:“國師來了!” 江醒動作一頓,朝門口看去。 慈安宮和延福宮離勤政殿都不算太遠,徐君愿突然被叫來,不用梳妝更衣,來得自然比太后快。他對上江醒的目光,臉色微微變了變,吩咐道:“這里有我即可,其余人等都退下?!?/br> 秀嬌嬤嬤為難道:“可是,皇上他……” “你們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徐君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皇上的病,只有我能治。太后若是來了,記得先通傳一聲?!?/br> 秀嬌嬤嬤和小松子對視了一眼,帶著一眾宮女太監退下。勤政殿內只剩下江醒和徐君愿兩人。 徐君愿行了個禮,客氣道:“敢問閣下是何許人也?” 江醒龍飛鳳舞地寫下二字:【江醒?!?/br> 徐君愿面露驚訝,沉思片刻,不由嘆道:“原來如此?!?/br> 【何意?】 徐君愿笑道:“江公子魂歸故體,魂體相契。這里,徐某給江公子道聲‘恭喜’了?!?/br> 【我為什么說不了話?!?/br> 徐君愿道:“江公子放心,你不是啞了。只是這具身體有十七年未曾開口,總需要一段時日習慣?!?/br> 江醒不再糾結此事:【帶我出宮,去將軍府?!?/br> 徐君愿面露難色:“這恐怕有些困難?!?/br> 【?】 徐君愿看不懂此符號,但也能猜到江醒想表達的意思:“太后馬上就要來了,江公子覺得她會讓你出宮么?!?/br> 江醒稍稍冷靜地想了想。溫太后愛子如命,顯然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兒子離宮亂跑。 【那你把清羽帶來?!?/br> 江醒寫完,又補充了一句:【先告訴他,我沒死?!?/br> “這倒是可以?!毙炀赋烈鞯?,“不過口說無憑,江公子可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你沒死?” 江醒提筆沉思。他有太多話想要和林清羽說,但當下不是說廢話的時候,他在這里少浪費一秒,林清羽就能少傷心一秒。 先讓林清羽知道他沒死,其他的情話,可以留著以后慢慢說。 還好,他們又有以后了。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江醒?!?/br> 江醒寫道。 第103章 徐君愿才將江醒的筆跡收好,外頭就傳來通報聲:“太后駕到——” 徐君愿道:“江公子……不對,現在應該尊稱江公子為一聲‘陛下’了?!?/br> 江醒臉上誠然寫著“你廢話好多”幾字。 “微臣知道陛下著急,但為了不讓太后起疑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請陛下稍作忍耐?!?/br> 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太快崩掉蕭璃的人設。江醒點點頭,指向門口,示意徐君愿別墨跡,跑起來。 徐君愿又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會盡快將陛下的‘家書’送到林大人手中?!?/br> 徐君愿話音剛落,太后就在來福的攙扶下急急忙忙地小跑進來:“璃兒——!” 裝一個戰神大將軍或許還有點難度,但裝傻是個人就會。江醒收起了臉上的表情,低下頭不說話,差不多就成功了一半。 太后握著江醒的手,發現他身上冷得嚇人:“快去搬炭盆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皇上怎么跑勤政殿來了?” 秀嬌嬤嬤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太后,聽得江醒恨不能借她一張嘴。好在等她說完,小松子補充了一句:“皇上好像是來找林大人的?!?/br> 太后忙道:“那還不快把林大人請進宮來!” 很好,他永遠可以相信小松子。 徐君愿自知太后暫時不會讓他走,看了江醒一眼,道:“微臣這便安排人去?!?/br> 太后命嬤嬤們帶江醒去沐浴更衣,而后果不其然地轉向了徐君愿:“國師,皇上他這是……?” 徐君愿解釋道:“皇上能對外界做出反應,這是好事。情緒激動,總比沒有情緒來得好?!?/br> 太后登時大喜過望:“國師的意思是,皇上的失魂癥要開始好轉了?” 徐君愿含笑道:“‘尾宿九星,嫡子居正,可魂歸故體,一統江山’。太后,微臣這些話,確確實實是臣觀天象所得?!?/br> 太后激動難以自抑:“哀家盼了這么多年,終于盼到這一日了……” 沐浴過后,江醒換上了一件新的龍袍。他站在鏡子前,打量著鏡子里的少年。蕭璃長得和他本人實在太像了,但似乎比他十七歲的時候矮了一些,也瘦了一點,可能是因為以前泥巴玩多了。 太后還想陪著兒子,但江醒沐浴完就睡了過去。太后到底上了年紀,這么一折騰,臉上難掩疲態。徐君愿勸道:“臣會在興慶宮守著陛下,太后鳳體要緊,不如先回慈安宮歇息?” “不了,”太后道,“哀家就在偏殿歇一歇?;噬先羰切蚜?,你們即刻來通知哀家?!?/br> 太后一走,徐君愿又把其他宮女太監借故打發掉,江醒立即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終于可以好好想想待會怎么哄林清羽了。他暫時無法開口,只能把自己想說的話全寫下來。 他寫得毫無章法,想到什么就寫什么,都忘了在大瑜沒有標點符號一說,更別說邏輯了。他擔心字太小,林清羽看不清楚,便把字寫得相當之大,一張宣紙只夠他寫一句話。 徐君愿說他的失聲只是暫時的,因為這具身體沒開過口所以短時間內無法適應。如果真是這樣,他是不是可以通過嘗試和練習發聲? 宮里帶話的內官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將軍府,向袁寅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袁寅道:“公公稍等,我現在就去稟告夫人?!?/br> 半個時辰前,林清羽回到了將軍府。這一年來,林清羽深夜歸府是常有之事,袁寅并不覺得奇怪。他照例迎林清羽進府,問林清羽要不要用宵夜,林清羽頷首說可。 這一切都和往常沒什么不同。 歡瞳送去宵夜時,看著林清羽鎮定地翻箱倒柜,問道:“少爺,您在找什么?” “盒子?!绷智逵鹫Z氣如常,“裝著指環,家書的盒子放哪了?!?/br> “哦,在這呢?!睔g瞳總覺得哪里有些古怪。他來不及多想,把錦盒拿來遞給林清羽。待林清羽接過時,一陣寒意攀上了歡瞳的后背。 他知道這種奇異的古怪感是為什么了——他家少爺過目不忘,怎么可能連這么重要的東西放哪了都記不住。 林清羽打開錦盒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從容淡定。終于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他露出一個淺笑,道:“你看,他答應過我的?!?/br> 歡瞳驚恐道:“少爺?” “他給我寫了保證書?!绷智逵鸷V定道,“他不會騙我?!?/br> 歡瞳越來越慌:“少爺,您在說什么???” 林清羽卻像是聽不到他的話一樣,或者說,他刻意逃避著現世的一切,沉浸在另一個虛妄的世界里:“一個夢而已……只是一個夢而已?!彼纳裆蝗蛔兊暮蒽迮で?,容顏卻仍舊詭麗精致,“他怎么敢騙我!” 錦盒里除了保證書,還有江醒送給他的求婚戒指,以及這一年來他給他寫的每一封家書。 林清羽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江醒在信中委屈地說自己好餓,吃不飽,說他想吃丈母娘做的梅花糕。在信的末尾,江醒叮囑他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吃飯……江醒要他好好吃飯。 林清羽走向桌邊,拿起盤中的糕點往嘴里塞。一個還未咽下,又塞了另一個進去。歡瞳趕忙阻止他:“少爺!” 林清羽雙眸赤紅,卻怎么也流不出淚來。他的眼淚,在夢里就已經流干了。 袁寅一進屋便瞧見眼前這幕,見多識廣如他也被嚇了一跳:“夫人?” 林清羽強咽下口中之物,指腹輕擦過嘴角,若無其事道:“怎么?!?/br> 袁寅不敢再直視林清羽,垂首道:“宮里來人,請您進宮面圣。內官還帶了一封書信來?!?/br> 聽到“書信”二字,林清羽身形微微晃了晃,被歡瞳攙扶著站穩。 宮里的人要告訴他什么……是有關西北的事? 林清羽聽見自己說:“拿來罷?!?/br> 信箋交到他手中,他突然惡心起來,惡心得想吐,甚至有一種將信撕毀的沖動??扇f一,萬一是江醒的家書呢。 林清羽眼睫亂顫,顫抖著打開了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