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咸魚 第81節
奚容手上的力度驟然加重,幾乎要掐住蕭玠的脖子。他貼在蕭玠耳畔,沉聲道:“皇上,你和林清羽才認識多久,我們又認識了多久。你是要信他,不信我么?” 脖頸被人握住,蕭玠卻對危險的臨近渾然不覺。他只知道奚容好像在生氣,忙道:“好好好,朕答應你,以后離他遠遠的。你別生氣嘛?!?/br> 顧扶洲在御花園閑逛著等人。溫太后喜菊,新帝為表孝心,在御花園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菊花。此時正是菊花盛放之時,漫步其中,自有一番雅趣。 顧扶洲漫步了幾步,就尋了個石凳坐下歇息。百無聊賴的時候,他無意間看到假山后面蹲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年。他雖然看不見少年的臉,但已經猜到了少年的身份。能在宮中穿這等華服的男子,只有蕭璃一人。 顧扶洲問跟著他的太監:“那人是淮王?” “是?!?/br> “他在干嘛,”顧扶洲看得有趣,“玩泥巴嗎?” 太監訕訕道:“奴才不知?!?/br> 顧扶洲看著蕭璃的背影,微微皺起眉,正欲上前一看究竟,就聽見林清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將軍?!?/br> 漂亮老婆一來,顧扶洲就沒什么心思再去看旁人了:“哎,總算把你給等來了?!?/br> 見他一副等久了的表情,林清羽道:“你不是喜歡等我么?!?/br> “是啊,”顧扶洲一笑,“但我更喜歡和你在一起?!?/br> 兩人回到府上,歡瞳正在院子里忙進忙去。林清羽一問,得知他是在給各屋發放炭火。 “已經到了用炭火的時候么?!绷智逵疠p聲道,“日子過得真快?!?/br> 一眨眼的功夫,又離冬天不遠了。 歡瞳道:“我沒覺得有多冷。但我怕少爺會冷,就想著先把炭盆放上?!?/br> 夜里寒潮襲來,確實比白天冷上不少。上床之前,林清羽往炭盆里加了幾塊炭,正要點著,被顧扶洲攔下:“還沒入冬,你就用上炭了。冬天你怎么辦,披著被子出門嗎?‘春捂秋凍’的道理,林大夫不會不明白吧?!?/br> 林清羽看著他:“可是我冷?!?/br> “兩個人一起睡就不冷了?!鳖櫡鲋拮匀欢坏?,“明日,我就讓人把上下鋪換成大床?!?/br> 林清羽垂下眼睫:“嗯?!?/br> 顧扶洲口吻正直:“那今夜,我們就先擠一擠吧?!?/br> 顧扶洲體熱,與他同睡,寒冬臘月被子里也是暖的。林清羽睡在里側,面朝墻壁,顧扶洲從身后抱著他,胸膛貼著他的后背。 下鋪一直是林清羽在睡,枕被間都是清淡的藥香味。 過了一會兒,顧扶洲道:“清羽,你別用后背對著我,我會壓到你頭發的?!?/br> 林清羽便翻了個身,和顧扶洲面對著面:“滿意了?睡吧?!?/br> 顧扶洲道:“等等再睡?!?/br> 林清羽無意識地揪住了錦被:“等什么?” 顧扶洲沒說話,在床上吻著他。 下鋪太小,兩人貼得很緊,身上一有什么動靜都瞞不過對方。顧扶洲似有些驚訝,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清羽,你有反應了?!?/br> 林清羽臉一熱,強作鎮定道:“我為何不能有反應,我又不是奚容?!?/br> 他是個正常的男子,和喜歡的人親熱,自然會有反應。 顧扶洲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之前不是說,你對此事沒什么興趣嗎?因為你那雙眼睛看得太多了?!?/br> 還有便是,林清羽的氣質太過冷感,好像永遠不會被世俗的欲望支配。這樣的大美人竟會因為自己一個吻變成這樣,人生巔峰也不過如此。 不知何時,兩人已經變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勢。林清羽盡量維持從容:“你是希望我沒反應?” “怎么會?!鳖櫡鲋迣⑺碾p手扣在床上,俯身看著他,“你能因為我情動,我很榮幸?!?/br> 顧扶洲這么說,更讓林清羽覺得不自在:“不用管,待會就好了?!?/br> “干嘛等待會兒?!鳖櫡鲋扌Φ?,“我幫你啊?!?/br> 林清羽微微睜大眼睛。 “不用客氣,我是自愿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也可以幫幫我?!?/br> 林清羽沒同意,也沒拒絕,安安靜靜的。 顧扶洲知道他是愿意的,林清羽在這件事上應該不是扭捏之人。但他希望林清羽能說出來,甚至惡劣地希望他能主動邀請自己。 顧扶洲用失望的語氣說:“你不愿意嗎?” 林清羽:“……” 顧扶洲擺出一副悲從中來的模樣:“我幫自己解決還嫌手酸,現在都愿意主動幫你了,你居然不領情?!?/br> 林清羽:“……” “好吧,那我們就繼續停留在親親抱抱的階段好了?!鳖櫡鲋薨β晣@氣,“誰讓林大夫對此事沒興趣呢。我既然喜歡你,就要喜歡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冷感?!?/br> 林清羽忍無可忍:“夠了。你再說下去,我就要萎了?!?/br> 顧扶洲趁機道:“清羽?” 林清羽偏過頭,睫毛顫得厲害:“……隨你如何?!?/br> 第87章 林清羽一直不肯睜開眼睛,在目不能視的黑暗之中,觸感變得鮮明。他感覺什么東西滴在了自己的臉上,他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便對上了顧扶洲的視線。 顧扶洲……一直在看他,眼中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只剩下屬于成年男子的涌動暗流。顧扶洲就這樣看著他,看他臉色潮紅,嘴唇微張,露出平時根本不可能在他臉上浮現的表情。滴在他臉上的是顧扶洲的汗水,外面這么冷,顧扶洲卻出了一身的汗。 林清羽忍不住問:“你很累嗎?” 顧扶洲失笑:“沒有。你怎么會這么覺得?” “你若不累,為何出了這么多汗?” 顧扶洲動作一頓,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這個嘛……可能,是忍得難受?” 林清羽愣了一愣,欲言又止。 顧扶洲笑著問:“你要來幫我嗎?” 林清羽無處安放的手抬起又放下:“算了,我……不太會?!?/br> 這一事他自己都尚且做不好,遑論是幫別人了。 “嗯?林大夫還有不會的事情啊?!鳖櫡鲋扌Φ?,“不過問題不大,我可以教你。很簡單的……” 說著,顧扶洲真的抓起了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 林清羽再次閉上眼睛,顧扶洲的氣息一直在他耳邊縈繞。顧扶洲時不時就要和他說話——叫他“清羽”,叫他“寶貝”,后面還叫了聲“老婆”。這聲“老婆”險些讓他萎下去,他不禁懷疑“老婆”二字在顧扶洲的家鄉肯定不是老婦人的含義,否則顧扶洲這癖好他真的無法接受。 好在這個時候,顧扶洲吻住了他。唇齒交纏之間,他暫時把“老婦人”拋之腦后。然后顧扶洲又開始夸他,夸他睫毛長,夸他身體漂亮,夸他聲音好聽,哄他叫“老公”,搞得他差點又萎了。 林清羽知道顧扶洲話多,但他著實沒想到,顧扶洲在床上還能這般口無遮攔。顧扶洲嗓音低切,每一句都好像給他下了迷情之藥,讓他身上出現陌生又奇怪的反應——當然,“老公老婆”除外,此兩者應為毒藥。 顧扶洲得償所愿,成功弄臟了自己的漂亮夫人。事后,他毫無怨言地下了床,讓下人打盆熱水來。 這夜在主人房里當值的是花露和一個姓云的嬤嬤。云嬤嬤把熱水和帕子送進去后,笑道:“可算等到這一日了。我還以為將軍和夫人要一輩子這么清心寡欲下去呢?!?/br> 花露好奇道:“嬤嬤等到哪一日了???” 云嬤嬤眉開眼笑的:“小兩口半夜要熱水和帕子,除了那事,還能是為了什么?!?/br> 花露反應過來,立即羞紅了臉。她跟在林清羽身旁這么久,從未想過這種事。在她看來,少爺即使和將軍成了親,也是相敬如賓,彬彬有禮的。沒想少爺那仙人一般的人物,最終還是被顧大將軍拖進了紅塵喧囂之中。 云嬤嬤樂呵呵道:“日后夜里當值的人少不得要多跑幾趟嘍?!?/br> 顧扶洲收拾好現場,給自己和林清羽重新換了身干凈的寢衣,兩人相擁而眠。有了身體上無隔閡的接觸,他們之間的相處也褪去了少年時期獨有的青澀和純情。此后,將軍府臥房的床換成了一張大床,而那張“歷史悠久”的上下鋪被挪回了書房。等哪日大將軍惹夫人生氣被趕出了臥房,還能在書房將就將就,躺在上下鋪上回憶兩人拜把子的崢嶸歲月。 初熹元年的冬日比往年來得都要早。不過十月底,京城便下了第一場雪。林清羽身著大瑜冬日官服,走在宮中掃完雪的路上,一個太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穩穩地替他打著傘。 到了勤政殿門口,林清羽竟看見了自家夫君,訝然道:“你什么時候進宮的?” “半個時辰前,宮里派人去府上請的我?!鳖櫡鲋蘅粗铋T口懸掛著的匾額,“看來,是出大事了?!?/br> 蕭玠登基后,顧扶洲便開啟了半養老模式,除非是登基大典這種大事,他很少進宮。林清羽先前還擔心他會不會因此在朝中失了威望。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多余的。顧扶洲就是有那個本事,家里蹲的同時還能洞察朝中局勢,收買人心,不用累著自己也能將兵權牢握于掌心。 當日他們扶持蕭玠登基,開出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不能累著顧大將軍。尋常的小大小鬧,奚容不會驚動顧扶洲,所以能讓他把顧扶洲請到宮里來的定然是大事。 兩人一同入殿。殿內除了蕭玠奚容,溫太后也在。有太后在場,奚容自持收斂,表現得像個普通的掌事公公。 林清羽和顧扶洲向蕭玠和太后行禮問安,太后眉頭緊鎖,蕭玠一張小臉慘白如紙?!澳銈儊砹?,”太后道,“坐罷?!?/br> 林清羽問:“出什么事了?!?/br> 太后闔了闔眼,道:“奚容,把東西拿來,給大將軍和林太醫過目?!?/br> 奚容遞給林清羽一個巴掌大的錦盒。蕭玠看著林清羽打開錦盒,身子在龍椅里縮了一縮:“林太醫,你要做好準備,別被里面的東西嚇到了?!?/br> 奚容眼眸微不可見地一暗:“皇上不用擔心,林太醫見多識廣,見到什么都不會怕的?!?/br> 即便猜到了里面不會是什么好東西,林清羽看到錦盒中一條已經風干的“rou條”時,還是僵住了。顧扶洲站在他身后,聞到了一股裹著寒氣的血腥味,皺著眉問:“這是什么?” 林清羽迅速合上錦盒,寒聲道:“舌頭——人舌?!?/br> 顧扶洲亦是一頓,問:“誰的?” 蕭玠顫聲道:“趙明威,趙大將軍?!?/br> 林清羽感覺到顧扶洲的呼吸驟然沉下,自身胸口亦是一窒。 趙明威,大瑜名將,曾為顧扶洲麾下副將,雖不像顧扶洲那般百戰百勝,也是個極善用兵之道的良才。顧扶洲回京之后,是趙明威繼續率領西北大軍死守雍涼。一年以來,大瑜西北大軍在他的帶領之下和西夏勢均力敵,雙方各有勝負。 早前,趙明威突然傳來消息,稱有望將西夏大軍一舉殲滅,顧扶洲卻覺得不妥。他雖未和西夏軍師正面交鋒,但從西北軍報中就能看出此人高深莫測,詭計多端。他在奏本上言,建議趙明威謀定而后動。軍令已送達西北,趙明威有沒有遵令,他就不得而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绷智逵鸬?,“趙將軍是……已經殉國了么?!?/br> 奚容望著顧扶洲,道:“西夏大敗趙明威二十萬大軍,顧大將軍守了十數年的雍涼,失守了。趙大將軍被俘后自盡殉國,西夏割下了他的舌頭,同大瑜大敗的消息,一同送入京中?!?/br> 雍涼乃西北重城,是大瑜邊境最堅固的一道防線。此城一破,大瑜西北可謂是門戶大開。 “他們太過分了,簡直不是人!”蕭玠啞聲道,“雍涼的百姓來不及逃跑,性命被西夏捏在手里。顧大將軍,萬一西夏要屠城,再把每個人的舌頭割下來,那我們怎么辦啊……” “今年的冬天比兩年前還要冷,西北連日大雪,運送糧草的路封了好幾條,便是快馬加鞭,從雍涼到京城也需要半月之久?!碧笫种凶o甲緊緊嵌入掌心,“也就是說,半個月前,趙明威就已經死了?,F如今,雍涼也不知是何境況?!?/br> 林清羽沉默良久,道:“西夏侵擾大瑜邊境多年,所圖無非是錢糧牛羊。他們既然已經攻占雍涼,生擒趙將軍,為何不借此和大瑜談條件,反而割下趙將軍的舌頭以作挑釁?” 顧扶洲笑了一聲,臉上卻尋不到分毫笑意:“大概是因為,那個西夏的軍師不想要錢糧牛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