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咸魚 第77節
“胡說!”蕭琤呼吸急促道,“你若未見過他,又是如何找到那條宮絳的?” “殿下在說什么?!绷智逵鸬?,“那條宮絳,是靜淳郡主出嫁之后,烏雅在他房中尋到的?!?/br> 蕭琤臉上浮現出一絲獰笑:“你騙得了旁人,騙不過孤。靜淳那條宮絳被他帶去了北境。你便是有通天本領,也拿不到他那一條。你給烏雅的那條,是沈淮識的?!?/br> 林清羽亦是一笑:“殿下說的如此篤定,為何不告訴皇上,讓他治我一個欺君之罪呢?!?/br> 蕭琤咬牙切齒:“林清羽……!” 林清羽容貌光艷,笑顏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詭譎之感:“也是,畢竟陳貴妃……不,現今應當稱她為陳氏了。陳氏已經認罪,并口口聲聲說此事乃她一手所為,殿下對此毫不知情。你若去圣上面前揭發我,暴露自己是知情者,不就浪費了陳氏的一番苦心么?!?/br> 蕭琤嘴里漫起一股血腥的味道,恨不能將這個蛇蝎美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他發白的嘴唇變得猩紅,寒聲道:“孤再問你一次——沈淮識究竟身在何處?!?/br> “我也再回答殿下一次,殿下聽好了?!绷智逵鸬?,“我不知道他在哪。這條宮絳,是他托旁人帶給我的?!?/br> 蕭琤胸口劇烈起伏:“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绷智逵鹕锨耙徊?,咄咄相逼,“殿下以為我是如何得知當年真相的?沈淮識一劍取不了你性命,也奪不走你的太子之位,只能另想他法,不是么?!?/br> “住嘴!”蕭琤猛地一陣劇咳,眼中布滿血絲,“沈淮識再如何恨我,都不可能真正想取我的性命!” 事到如今,蕭琤是連象征身份的尊貴自稱都忘了,想來也離徹底失控不遠了。 林清羽呵地一聲冷笑。沈淮識當日未一劍取了蕭琤的性命,是失手,還是心軟,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這條宮絳,的確是沈侍衛自愿交予我的。沈侍衛身手不凡,善于隱藏自身,連天機營都尋不到他的下落,我區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還能強迫他不成?!绷智逵鹩媚请p和靜淳極為相似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光環加身的“主角”,“你說他不可能真正想取你性命,可你因為他那一劍成了這副病懨懨的樣子,連當年的陸小侯爺都不如,這到底是心軟,還是心狠?” 蕭琤雙目大睜,昔日風流俊美的臉龐無比猙獰,過去輕佻薄幸的眼中只剩下濃烈的愛恨情仇。 林清羽笑了笑:“或許,他確實不想殺你。你救了他,但天獄門滿門也因你而死。你救下他之后,可有善待過他?你把他視為禁臠,在床上肆無忌憚地羞辱他。他下了你的床,還要為你去賣命,身上大大小小無數的傷皆因為你而受,還數次險些喪命。一劍殺了你有什么意思,看著你受盡折磨,眾叛親離,被皇帝所棄,被大瑜所棄,淪為草芥,豈不是更痛快?!” 蕭琤雙腿不受控制地一退,靠著房柱,雙唇顫動不已,怔然道:“不……不會的……” “事實如何,我都告訴殿下了?!绷智逵鹌届o道,“殿下信與不信,是殿下的選擇?!?/br> 蕭琤面色發紫,抬眼看了看林清羽眼角的淚痣,唔的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皝?、來人……”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流出,浸濕他胸前的四爪巨蟒,“來人!” 門外候著的侍衛聽到動靜,立即闖了進來:“殿下!” 兩人一左一右將蕭琤攙扶著。第三人拔刀而出,架在林清羽肩頭:“大膽刺客,你對殿下做了什么!” 林清羽居高臨下地看向蕭琤:“你若傷我分毫,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br> 蕭琤深深地閉上了眼:“……回宮?!?/br> 林清羽淡然一笑:“殿下慢走,恕不遠送?!?/br> 三更已過,顧扶洲靜候于偏房,聽完了這場大戲。他知道今夜只有文斗沒有武斗,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帶著親信將這座宅邸包圍了下來。 侍衛闖進去時,他還是有些不安的。但他老婆不愧是他老婆,三兩句話便讓自己全身而退。 林清羽推開偏房的門,顧扶洲打著哈欠迎上來:“完事了?” 林清羽點點頭:“蕭琤吐血了?!?/br> 吐血應該是件嚴重的事。當年他開始吐血后,身體迅速衰敗,不出幾個月就死在了林清羽眼前。 顧扶洲脫下披風,披在林清羽身上,手在林清羽頭發上輕輕一放:“收工回家?!?/br> 蕭琤回到東宮后便一病不起,眾人皆以為他是因陳氏入冷宮一事心神大損。雖說太子自去年那場“急病”之后就成了個藥罐子,但太醫也說了,只要他安心調養,也還可以病病殃殃的活個幾十年。這次他肝火大動,以致舊傷復發,昏迷不醒,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蕭琤病重至此,自然不能再打理朝政,皇帝下令從他手中收回天機營的令牌。此時,寧王蕭玠正在奉命調查西夏細作一事,身邊正缺人手,這個專門為皇家賣命的暗衛組織便到了蕭玠的手上。 禍不單行。東宮一片愁云慘淡,勤政殿也多日未見天子的身影。立夏之后,天漸漸熱了起來,皇帝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還越來越嚴重。整個太醫院,包括沒有官職的林清羽都為這兩人的病情焦頭爛額,卻始終難見成效。 皇帝被頭風折磨得奄奄一息。他感覺腦子里有一把鐵鍬,一下一下地砸著他的腦髓。寢宮里不分晝夜的回蕩著皇帝的呻吟,到后來,他竟是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眾太醫束手無策,皇帝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林清羽身上。他盼著林清羽能救他第二次,甚至給了他太醫院副院判的官職。林清羽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給他開了一劑新的藥方?;实鄯轮蟠_實頭不疼了,但隨之而來的是長時間的昏睡。他成日渾渾噩噩,每每清醒之際不知晨昏黑夜——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林汝善身為太醫院之首,皇帝用了什么藥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找到林清羽,遲疑道:“清羽,你給陛下用的藥……” 林清羽道:“陛下說他不想再疼,我便不讓他疼。我是在遵從圣旨辦事,父親不必多慮?!?/br> 林汝善依舊憂心不已:“你可清楚你在做什么?太子和陳氏就不說了,皇后和寧王若知曉了此事,他們會允許你這么做么?” 林清羽安撫一笑:“父親放心,我心中有數。此事,你就不要管了?!?/br> 林汝善長嘆一聲:“好罷,我一向管不了你。你萬事小心?!?/br> 皇帝太子相繼病倒,監國重任自然落到了寧王肩上。過去的蕭玠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生母卑微,自身無才無德,誰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大瑜的江山會在他的掌控之中。和蕭琤走得近的大臣一開始還不服氣,但皇上給蕭玠的差事,他一樁辦得比一樁好,他們不得不服。 國事繁忙,蕭玠已多日未回寧王府。他帶著奚容住進了勤政殿偏殿,日理萬機的同時,還不忘給父皇侍疾,給嫡母請安。連月下來,蕭玠就背上了勵精圖治,忠孝兩全的美名。 這日,林清羽被寧王請去勤政殿。來傳他的人說寧王偶感不適,讓他去瞧瞧。他到勤政殿偏殿時,就見蕭玠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手中虛握著筆,鼻子上還沾染上了幾點墨漬。 林清羽輕聲道:“王爺?” 身后傳來奚容的聲音:“林太醫來了?!?/br> 林清羽轉身看去。這段時日,他和奚容在宮中時常見面。相比在王府時,奚容忙碌了數倍,但他臉上絲毫不顯疲倦,反而是神采奕奕,容光煥發。他似乎很享受如今的日子。 林清羽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奚容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客氣地問:“林太醫笑什么?!?/br> “我笑奚管家和將軍是兩個極端?!绷智逵鸾舆^奚容遞來的茶,“奚管家越是忙碌,越是神采飛揚。若是換了我家那位,怕是用不了兩天就要大聲抱怨,甩手不干?!?/br> 奚容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異色。林清羽說的換他家那位,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顧大將軍為江山社稷,為西北安寧cao勞多時。為了讓大將軍靜心休養,王爺已免了他每日的早朝?!鞭扇菪Φ?,“還是說,林太醫有別的要求?” “沒有,這樣便好?!绷智逵鹂聪蚴挮d,“奚管家就讓王爺這般睡著?雖說已經入了夏,但早晚還有些寒涼。這個時候,王爺可不能再病倒了?!?/br> “林太醫稍等?!?/br> 奚容走到蕭玠面前,俯身將他橫抱起來。蕭玠從夢中驚醒,看到奚容的臉,迷迷糊糊地叫了聲“阿容”。奚容溫聲道:“我抱你去寢殿睡?!?/br> 蕭玠點點頭,摟住奚容的脖子,重新閉上了眼睛。 奚容安置好蕭玠,回到偏殿,向林清羽賠禮道:“林太醫久等?!?/br> 林清羽一盞茶已經喝了一半:“奚管家有何要事,但說無妨?!?/br> 兩人各取所需,結盟多時,說話時不再像過去一般拐彎抹角。奚容道:“王爺監國也有一段日子了,不知林太醫可還滿意?” “奚管家此話說的有趣?!绷智逵鸬?,“滿意與否,應該問圣上,問我做什么?!?/br> 奚容笑道:“那林太醫以為,該由何人去開這個口呢?!?/br> 林清羽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個出頭之人。此人最好是深得陛下信任的文官,和太子,和寧王都不會太過親密的中間人?!鞭扇莸?,“陛下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我還是希望陛下能在清醒之時,給王爺一個名正言順。林太醫冰雪聰明,應當明白我的意思?!?/br> 林清羽緩聲道:“奚管家蟄伏多年,此刻怎倒沒了耐心?” 奚容一身華服,明明是個閹人,卻似生來高人一等,比蕭玠更像個親王:“正因為蟄伏多年,等了太久,所以現在才不想等了?!?/br> 林清羽道:“欲速則不達,奚管家稍安勿躁?!?/br> 奚容躬身行禮,端的是謙虛恭謹:“如此,就多謝林大夫了?!?/br> 林清羽和顧扶洲籌謀多時,一環扣著一環,如今離目的達成只有一步之遙。奚容想要的名正言順,不過是一道立儲詔書罷了。 這并非難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一黨已經掀不起風浪。即便圣上顧念父子之情,留他一個太子之位,以他的身體又能坐多久。就算皇帝走在太子前面,太子得以登基,一個命不久矣的新帝,如何能坐穩大瑜萬里江山?,F在只是差個人把改立儲君一事拿到明面上說而已。 顧扶洲在武官之中一呼百應,由他開口可以是可以,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一個兵變逼宮的罪名。人言可畏,林清羽不在乎旁人如何,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夫君被人詬病。最好的人選莫過于當初為蕭玠請封的南安侯。奚容是在暗示他,去找南安侯上一道力求改立儲君的奏本。 奚容如此迫不及待,可見其野心。這時候,林清羽反而不急了。如今蕭玠監著國,而他身后有顧扶洲和皇后,手里還捏著一個病重的皇帝,兩方算是勢均力敵,所以奚容才有這個膽子來教他做事。等蕭玠當上了太子,假以時日,羽翼漸豐,到時他再想和他們平起平坐只能去做夢。 他和顧扶洲費盡心機把皇帝父子拉下水,可不是為了蕭玠和奚容這對異父兄弟的。 林清羽放下茶盞:“我話未說完,奚管家謝我什么?!?/br> 奚容挑眉道:“林太醫的意思是……?” “我可以給王爺一個名正言順,但我有三個條件?!?/br> “林太醫請講?!?/br> “其一,我要天機營的令牌?!?/br> 奚容臉色微變,似笑非笑道:“還有呢?” “其二,除了京師鐵騎營,宮中禁衛也一并歸入顧大將軍麾下?!绷智逵鸬?,“其三,來日王爺若成功登基,可讓當今皇后,未來的太后,垂簾聽政?!?/br> 奚容臉上僅剩的笑意退了個干凈,慢條斯理道:“林太醫如此野心勃勃,為何不自己來做這個皇帝?” 林清羽道:“你都叫我‘林太醫’了。一個太醫,又如何能成為九五之尊?!?/br> 奚容輕哂:“林太醫說的怕不是真心話罷?!?/br> “話已挑明,奚管家和王爺考慮過后再給我答復不遲?!绷智逵鸬?,“不過最好別讓我和將軍等太久。夜長夢多,萬一哪天圣上就清醒了呢?!?/br> 奚容目送林清羽走到門口,忽然道:“林太醫請留步。我還有一事,想問問林太醫和將軍的意思?!?/br> “說?!?/br> “靜淳郡主一事既已在北境暴露,朝廷是否應當先發制人?大瑜唯一的異姓王,總歸是個隱患?!?/br> “不必,當下朝廷兵力不足,糧草短缺,全力應付西北戰事即可?!绷智逵鸬?,“只要靜淳一日在北境王身邊,北境就不會進犯朝廷?!?/br> 奚容問:“林太醫又如何知道?” 林清羽不置可否。他也問過顧扶洲同樣的問題,顧扶洲如是告訴他: “如果說蕭琤和沈淮識的故事是一桶虐戀情深,破鏡重圓,誰吃誰惡心的泔水;那北境王和靜淳郡主的故事就是一本從頭甜到尾的小甜餅。對他們來說,談戀愛才是最重要的?!?/br> 作者有話要說: 二壯挺住,爭取活到十一?。?! 二壯:等我先叫個寶貝再下線。 第83章 奚容沒考慮多久就給了林清羽答復。他同意林清羽的三個條件,命人將天機營的令牌送至將軍府,并以監國親王之名,授顧扶洲禁衛大統領,掌京師皇宮安危之責。 “這答應得未免太痛快了些?!鳖櫡鲋奘种心弥鞕C營的令牌敲著桌案,“不像是奚容的作風?!?/br> 林清羽贊同道:“他定然留了后手?!?/br> 當日他提出那三個條件,根本沒指望奚容會答應。以奚容的野心,如何能忍受蕭玠登基后群狼環伺,處處掣肘。奚容現在肯答應,無非是因為他和蕭玠腳跟未穩,暫時還離不開他和顧扶洲的扶持。等到時機成熟,他若真的要過河拆橋,總能想到辦法。 “你不是也留了后手么——‘若蕭玠和奚容不聽話,把他們換掉便是’,這是你的原話?!?/br> 林清羽看著那枚能調動天機營所有精銳刺客的令牌:“皇帝一共就這么幾個兒子,除掉蕭琤,再換掉蕭玠,只剩下一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