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咸魚 第61節
接著,轎簾被掀開,林清羽被扶著朝將軍府走去。剛跨過門檻,一只手出現在喜帕之下。 這一只手寬大溫厚,指腹上長著不少厚繭,斑駁粗糙,一看便知是習武人的手。 將手放上去時,林清羽聽到一個熟悉的,驚喜的聲音:“我們林大夫真的穿喜服了?!?/br> 哪有人在這種時候和他說悄悄話的。 林清羽知道不合規矩,還是回了一句:“這次不用公雞替你拜堂么?!?/br> 兩人的竊竊私語被喜娘發現。喜娘提醒他們:“將軍,您這時不能和夫人說話呀?!?/br> 顧扶洲難得聽話地閉上了嘴。林清羽手持繡球,顧扶洲牽著另一端,兩人一同進了正堂。 顧扶洲無父無母,也無親戚長輩。坐在上座的是老當益壯的武國公,他受了這對新人的高堂禮,笑得合不攏嘴,連聲稱好。 拜完天地,林清羽先被送入洞房,顧扶洲還要留在前堂應付賓客。美人一走,武將沒了拘束,朝顧扶洲蜂擁而去。 顧扶洲這一應酬,就從天明到了夜幕。他也不想的,但那幾個武將實在磨人。顧扶洲還沒當過勸酒的主人公,今日頭一遭,對手就是吳將軍這種痛飲起來不要命的人,灌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最后還是武國公替他解了圍,說不能把人灌醉了,真灌醉了還如何洞房,引得一群漢子哄堂大笑。 顧扶洲心道,洞房估計是洞不了,但他可以借著酒勁占點便宜。比如,摸摸頭發,騙美人叫聲老公什么的。 回喜房的路上,顧扶洲腳步都是飄的。越靠近喜房,他的腳步越飄,到最后,人好像也是飄的,眼前的一切都似在夢境中。 他又一次把林清羽娶回家了,是他自己拜的堂,待會他還要掀開林清羽的喜帕,和他共飲合巹酒。 多美好的傳統文化啊,他可太愛了。 顧扶洲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貼著“喜”字的門上放了許久,才輕輕地推開了門扉。 林清羽聽到動靜,從書上抬起頭:“回來了?!?/br> 顧扶洲穿著和他同色的大紅喜服,英氣偉岸,劍眉星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成熟的男子。只有那一雙眼睛,在見到他時,會隱隱流露出旁人感受不到的少年意氣。 兩人四目相對,顧扶洲張了張嘴,一個字未說,竟又退了出去,把門重新關上。 林清羽:“……?” 沒等林清羽搞清楚狀況,門再次被推開。顧扶洲確定自己未看錯,困惑道:“我紅蓋頭呢?我那么大一個紅蓋頭哪去了!” “你說喜帕?”林清羽朝桌案上看去,“我放那了?!?/br> 顧扶洲表情凝固了,盯著林清羽的臉,控訴道:“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喜帕不是應該我來揭的嗎?” “戴著喜帕很礙事?!狈蚓谕饷婧染瓶旎?,妻子只能坐在喜房里枯等大半日。他想著反正也不是頭一次成親,他和顧扶洲都這么熟了,很多禮能免則免。有這半日的時間,他書都可以看一本。 顧扶洲身上幽幽散發著怨氣:“快說你錯了,你說你錯了我就不生氣?!?/br> 林清羽不覺得自揭喜帕的行為有什么不妥,但看顧扶洲一副如遭雷擊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但我沒有凈臉,也未寬衣?!?/br> 林清羽有幾分不爽。他穿著嫁衣,眉間貼了花鈿,唇上甚至還抹了點胭脂。再不習慣他都沒有洗掉,顧扶洲竟然還指責他。 顧扶洲猛地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林清羽??疵奸g花鈿,看眼波流轉,看激丹紅唇,看束緊腰身——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身穿他親自挑選的嫁衣,靜望而來,眼中還含著幾分埋怨,仿佛在說:你怎么才來。 在林清羽身后,是朦朦朧朧的燭光和一個端端正正的“喜”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顧扶洲眨了眨眼:“啊,好像被你哄好了?!?/br> 林清羽挑眉:“這么快?” “我很好哄的?!鳖櫡鲋迵u搖晃晃地向林清羽走去,“不像林大夫,超難哄,每次都要哄好久……” 林清羽上前扶住他,聞到一陣撲鼻的酒氣,問:“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顧扶洲頭埋在林清羽頸間:“我也不想喝,他們一直灌我……” 顧扶洲太重了,林清羽一個人無法支撐,兩人一同跌跌撞撞地倒上了喜床。顧扶洲這一倒,仿佛就黏在了床上,再也起不來了。 林清羽問:“誰灌的你?下回記得灌回去?!?/br> 顧扶洲扳著手指,一個個數了起來。林清羽道:“你繼續數,我去叫人幫你煮醒酒湯?!?/br> 林清羽轉身之際,醉得半死的顧扶洲忽然探出手,從身后環住他的腰,把他抱了回去。林清羽朝床上跌去,落在了顧扶洲懷里。 “清羽?!?/br> “嗯?” “老婆……” 為什么要在新婚……二婚之夜還叫他老婦人。 林清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別亂叫,老公?!?/br> 顧扶洲笑了,一直看著他笑,笑得眉眼彎彎,燦若星辰。等他笑夠了,便做了一個“你過來”的手勢。林清羽俯身湊過去。顧扶洲手攏在唇邊,像是要告訴他一個小秘密:“我彎了哎……” 林清羽問:“哪里彎了?” 顧扶洲愣了愣,又躺了回去,在一片嫣紅中用手臂擋著眼睛,委屈道:“你這個罪魁禍首不想負責就算了,還他媽和我知己呢。但我又不能不經過你同意就掰彎你……我都快煩死了?!?/br> 林清羽似懂非懂:“‘彎了’究竟是何意?!?/br> 顧扶洲閉上眼睛,輕聲道:“就是中意你,想和你拍拖的意思?!?/br> 林清羽蹙起眉:“再說具體一點?” 顧扶洲:“……” 林清羽又道:“還沒喝合巹酒,你確定要睡?” 顧扶洲似乎真的睡了過去,回應他的只有平緩的呼吸聲。 第66章 清早,林清羽感覺身邊有人動了動。他向來睡得淺,又到了他平時起床的時辰,很快便睜開了眼睛。 他睡在床的外側,入目是燒盡的紅燭和從窗戶外透進來的晨光。微微翻過身,枕邊的男人……或者說少年,面朝著他,睡得很沉,從被子里露出一半的臉和一只手,另一只手則搭在他的腰間。 昨夜顧扶洲醉死過去后,林清羽替他褪了喜服,艱難地把人塞進了被子里。他本想去書房將就一晚,又想著好歹是洞房花燭夜。上次洞房花燭夜,他們素不相識都是在一間房睡的,這回若分房睡,他們這兩年不是白認識了。 喜房里只有一張床,又沒有軟榻。林清羽思來想去,費力地把顧扶洲往床里推了推,自己躺在了他外面。 林清羽本以為自己會睡不好,不想睡著后的顧扶洲十分老實,連翻身都很少。難怪在雍涼遭遇敵軍偷襲時,他還能睡得天昏地暗,最后不得不披著被子轉移陣地。 算實際年齡,也是十九歲的人了,還和孩童一般愛睡覺。林清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顧扶洲挺直的鼻梁,之后便打算起身。 然而他起不來。顧扶洲……壓到他頭發了。 林清羽長發的后半截全被顧扶洲壓著,他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被扯得發痛。他嘗試將顧扶洲推開,努力了半日顧扶洲依舊紋絲不動。他又試著抓著自己的頭發將其抽出來,頭發沒抽出來多少,倒把自己疼得想給人下毒。 林清羽忍無可忍??拷惺墙胁恍杨櫡鲋薜?,他用手捏住顧扶洲的鼻子。顧扶洲再怎么愛睡,也因呼吸不順皺起了眉,接著便睜開了眼,看見林清羽后,又張開了嘴。 林清羽涼涼道:“醒了?” 被殘忍的手段弄醒,顧扶洲人都是懵的,眼里含著一層霧氣。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霧氣散去,眼眸漸漸變得清明。 “你怎么……”顧扶洲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他意識到自己的手放在哪里,眼睛驀地睜大,手指也蜷縮起來,似乎不知道該往哪放,“你怎么在我床上?” 林清羽冷漠道:“你覺得呢?” “你是被我強行帶上來的?”顧扶洲震驚一萬年,“我這么有出息了?” 林清羽哂道:“就憑你?”他用力在顧扶洲胳膊上捶了一下,“起開,你壓到我頭發了?!?/br> 顧扶洲挪了挪位置,林清羽終于得以解脫。他坐起身,道:“既然醒了,就起罷?!?/br> 顧扶洲回憶著昨夜的經過。他只記得自己滿懷希望地推開門,結果看到的是一個沒有戴蓋頭的大美人,血壓一下子就上來了。之后的事情他就沒什么印象了,應該是睡了過去。 林清羽不是被他強行帶上床的,那便是自己愿意睡上來的?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可惡,他昨夜怎么睡得著的。他這個年紀,身邊還躺著一個大美人,他怎么睡得著的。 林清羽看顧扶洲一動不動的,問:“不起?” 顧扶洲從震驚中緩了過來,慢吞吞道:“起這么早干嘛,你又不用去給公婆敬茶?!?/br> 林清羽道:“起床用早膳?!?/br> “可以再睡一會兒,到了時間直接用午膳?!鳖櫡鲋拊诒桓C里笑了聲,“清羽,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睡,睡久一點吧?!?/br> 林清羽沒有賴床的習慣,但對上顧扶洲略有期待的眼神,還是躺了回去。他將自己的長發攏到一旁,確保不會被顧扶洲壓到。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林清羽問:“昨日的賓客之中,可有文官?” 顧扶洲心不在焉道:“還是有幾個的,也不是所有的文官都是傻逼——蕭玠也來了,還帶了不少厚禮。這是一條生財之道啊清羽,你再嫁我幾次,成為京城首富指日可待?!?/br> 林清羽懶得理會顧扶洲的胡言亂語,挑有用的問:“你和蕭玠的關系現今如何了?” “他很敬佩我,還說想到府上親手摸一摸青云九州槍?!?/br> 林清羽這才想起來,顧扶洲回京這么久,他還沒見過那把傳說中的神槍?!澳闶前亚嘣凭胖輼尫旁诹诵雒??” 顧扶洲笑道:“好歹是御賜之物,我當然要放在自己屋子里,以表重視?!?/br> “自己屋子里?”林清羽四處望了望,“在哪?!?/br> 顧扶洲朝墻角懶懶一指:“在那呢?!?/br> 只見墻角立著一根什么東西,乍看之下像根鐵棍,上頭還系著紅綢。 顧扶洲又道:“用來掛衣服還挺方便的?!?/br> 林清羽:“……” 躺得久了,林清羽想換個姿勢,抬手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了什么,不由地一僵,連忙把手收了回去。 有些人看似淡定,躺在床上和他談笑風生的,實則一直……這么有精神? 顧扶洲也是一愣,氣氛忽然就變得有些奇怪。 短暫的沉默后,顧扶洲開口了:“你那是什么反應?!鳖櫡鲋揶揶淼?,“你是覺得自己會爛手嗎?!?/br> “爛手”二字讓林清羽莫名想笑:“我可沒這么覺得?!?/br>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你——”顧扶洲又開始學別人的語氣說話,因為兩人太過熟悉了解,他學起林清羽來比學蕭琤還要像,“學醫者,什么未見過,你無須此般大驚小怪?!?/br> 顧扶洲學得太像,林清羽完全無法反駁。他確實見多識廣,此物對他而言不過就是幾兩rou。之前陸晚丞萎的時候,他都能淡定提出幫忙檢查。他也不知道剛剛為何他會是那種反應。 一番深思后,林清羽道:“可能是因為你現在用的是顧大將軍的身體?!?/br> “這有什么關系?!?/br>